多的时间满怀期待地穿越石基之域的每一个地方——山、草原、沼泽湿地、森林雪地,寻找着斯格瑞的痕迹。虽然直到现在他仍然毫无所获,但他并没有失去信心。如果他有留下一点点痕迹,不管是多么危险,他都能够发现的,或者他应该——
“哎——嘿,看那儿,那个男人就像一块木炭,比没有月亮的晚上用过的烧焦了的火把还黑,他在那儿。呼……呼……啦……啦!”
一阵沙哑的笑声打断了塔姆的思绪,他从屋顶平台上往下看去,只见有一个人正站在那堆摔散了的茅草堆边上,用手指着塔姆。好像是个男人,但却只是个比正常人矮了半截,瘦的跟柱子似的男人。他的手非常的大,几乎跟自己的头一般大小,长长的手臂,那一圈眉毛将一对银色的小眼球紧紧包住。那人只穿着一件布袋形状的上衣,腰间系一根弹性的带子,头上系着有花纹的红色头巾。
是一个呼啦?塔姆移到屋顶边上,朝着呼啦挥了挥手,就像赶跳蚤一般,“走开,呼——啦!我还有工作要做呢!”
矮子呼啦也朝着塔姆挥挥手,表示回敬。“你的工作是什么啊?肮脏的人?你是在满是煤灰的浴盆里洗过澡吗?啊——哈哈,先做点清洗清洗自己的工作吧!啊——哈——哈。”
只听呼啦笑的前仰后合,“浴盆清洁工!你知道你自己有多脏吗?哈——哈!”
塔姆有点生气了,怒火中烧。“从这里滚开,听到没有?”他拿起屋顶上劳特的大木桶,在呼啦的头顶上晃动着,“还不滚,是吧?你信不信我把它扔下去砸烂你脑瓜?”
那呼啦还没来得及回话,就看见有个一人从屋子边上的阴影里走了出来。那是一个女孩,非常年轻却出奇的肥胖。她的全身肥得跟一块大岩石一般,下巴上和腮帮子上的肥肉挤压在领口处的黄铜铃铛上。
塔姆赶紧屏住呼吸。那是劳特的女儿!
当她拖着硕大的身躯摇摆着、朝着梯子走过来,那呼啦赶紧跳进茅草堆里,藏在阴影里。离得不算很远,在她走到屋角,塔姆就能够看见她那眼中发出的淡淡的白光。
小女孩用肥嘟嘟的手摇了摇那几尽坏掉的梯子,“我爸爸让我来警告你,说……”她忽然停下来,吸吮起自己的小胖手指。一会儿,她接着说:“说……”伴随着那恶心的吸吮声音,“他很快就会回来,等到他……”继续吸着,“……吃完他的草莓珍果派。”
塔姆皱着眉头,正准备要跟她说他爸爸应该怎么来吃那个派,忽然两个陌生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好啦,好啦,看那儿!”咯咯。“多可爱的小女孩!”
“啊!她,她就在这里!”咯咯。“一个人!”
塔姆的心怦怦乱跳。咯咯酒怪!又喝的大醉,从声音来判断,他们很可能刚偷完青稞酒回来。
果然没错,当塔姆从屋顶上望下去,只看见两尊雕像般的长臂驼背怪物,正在向屋子靠近。其中一个,比较高大一点儿的,正在准备,还发出一阵阵沙哑的声音。
“过来,小女孩!”咯咯酒怪把长长的胳膊伸向了她,“让我看看你漂亮的脸蛋。”
小女孩子吓得打着哆嗦,紧紧贴着屋子的石墙边,哆嗦个不停。“别过来,”她呜咽着,依旧吮吸着手指。“要不然我爸爸会……”吸着,吮着,“我爸爸会来的。”
“噢!”那个大点儿的咯咯酒怪嘲笑着假装起害怕的样子。“我真的被吓到了。”他咯咯笑着,一步步地逼近。
“我自己,我只是,咯咯,感觉有点饿!”另一个咯咯酒怪一脸贱相,“啊!这个小女孩可真肥,足够我们吃一顿美味大餐。”
塔姆迅速站起身来,抓住梯子的顶上,“你们俩,退后!”他大喊着。
令人惊奇的是,那两个咯咯酒怪好像被吓到了,都抬起头来往上看。塔姆立刻准备从上面下来,敏捷地,他往梯子顶上的横档踩去。但是他忘了,横档早就断掉了,一脚踩空,一声尖叫,他往后倒去,从梯子上摔了下来——
第二章 驱逐(4)
塔姆掉下来的地方正好在大个儿咯咯酒怪的正上方。塔姆的身体砸在它的身上,一起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团乱草和尘土。塔姆转身从大怪身下抽出脚来,另一只怪物却也怒吼着扑向这天上掉下来的不明飞行物。
但是就在塔姆挣扎着以获得平衡,突然又跌进那堆茅草里。不由自己地闪在了一边,咯咯酒怪扑了个空,一头撞在了对面的石墙上。
受到恐吓的小女孩又大哭大叫了起来。她使劲击打其中一只倒下了的咯咯酒怪,但是却不小心把自己的嘴撞到了塔姆的胫骨上,非常痛苦的样子……幸灾乐祸的呼啦仍然藏在屋子一角,偷偷笑着。
塔姆迅速地站起身来,怒气冲冲地对待呼啦一般的眼神瞪视着两个咯咯酒怪。但当他在转身的时候,肩头不小心撞到了梯子,梯子沿着墙壁慢慢滑倒,又撞到了屋檐上的大木桶。大木桶晃了一下,就掉了下来。
不幸的是,木桶却正好砸在小女孩的头上!她摇摆着向后倒去,无意识的晕倒在泥土里,脸朝下,就像一棵大树一样。“嘭!”看到这些,黑暗处的呼啦笑得更加凶了。
这个时候,那两个咯咯酒怪抬起颤抖着的双腿,大个儿的扭曲着脸,把几乎断掉的胳膊紧紧抱在怀里,已不具任何战斗力,两怪交换了下眼神,便蹒跚着向村庄远处的田地跑去,很快他们黑色的身影便消失了。
“说!现在就说!发生什么事了!”
忽然听见劳特雷鸣般的叫喊声,塔姆的的膝盖都有点发软。他要怎么才能解释清楚呢?他跪在失去知觉的小女孩旁边,她肥大的肚皮撑起身体趴着,双臂张开,就像一头熟睡中的猪。
劳特冲过来,手里举着那把塔姆从屋顶上掉下来砸过他脚的锤子。当他看到自己的女儿时,脸上的表情戏剧性地变得凄凉不堪。愤怒!他一把将塔姆推到边上,“你都对她做了什么?你个没脑子的蠢货!”
“我……我,你听我说——”
“他打她了,他打她了!”忽然从阴影中传来了呼啦的声音。“用一个大木桶,砸在了她的脑门上。”
声音停顿了几秒,听起来就好像是由于窒息或者是因为憋着坏笑而一时说不出话。然而呼啦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残忍!太残忍了!”
就是在如此模糊的光线下,塔姆仍然能看得见劳特胖嘟嘟的脸慢慢变得红起来,深红,直到深紫色。他巨大的身躯颤抖着,就好像一个大饺子里面充满了怒气,随时都会爆炸。塔姆抬起双脚往后退去。
小女孩呻吟着。劳特转过身去,将手压在她的胸部前,试着着她的心跳。最后,在确定她还活着以后,他转过身来,再一次地面向塔姆。
“滚!”他咆哮起来。“从这里给我滚,你个残暴的流氓!永远不要让我再看到你,听到了吗?永远不要!”
塔姆听了劳特的话,沉默着慢慢走开。当他消失在黑暗天幕笼罩下的黑夜尽头时,他听见了自己在叹气。还有——别的什么东西——阴影中的呼啦发出的沙哑的笑声。
第三章 白手的召唤(1)
高大石塔的阴影之中,一个孤独的影子在那里徘徊着。他带着面罩的黑色斗篷完全让自己和黑夜相融。他看上去就像是黑色上面更深色的东西,好比在没有星光飞翔的乌鸦。
双手却例外。
苍白,修剪过的指甲。两只手伸起来似乎完全脱离了阴暗的笼罩,甚至没有一个茧,没有一道疤痕。完美修长的手指,紧紧从颈部抓着斗篷,另一只则撩起面罩。狂风一阵阵地在大地上呼啸着,甚至透过石塔墙壁上的裂缝,一直刮进塔内。
在魔水之域最北边的峡谷里,像这样肆虐的狂风是正常的。吟游诗人管这里叫做布琳希尔拉高地,只因为除了永恒不变的风和水,很少有动物来到这里。风和水都任意地肆虐在这片土地上,就像阿瓦隆之岛刚刚成形之时那样。那首诗是这样的:
那长风吹起
黑水泊地之
布琳希尔拉高地
只能望在眼里
哪里的疾风嚎叫
哪里的湍流怒号
谁人能告?
只有那风和水知晓
斗篷人从阴影处向外注视着,他凝视着陡峭悬崖下面的深邃的峡谷,双手擎举着白泉的魔法之水。他现在正要完成一件阿瓦隆历史上从来都没有人敢尝试的事情,他将要改变这僻静的峡谷以及这里魔法之水的历史。
从前,魔法之水从魔水之域的极北地区的红岩峡谷流下,养育着整个魔水之域的人民。从一条条小溪到宽广的湖水,还有无边无际、深不可测的彩虹之海的水,这里都是它们的源头。甚至从这里流出的魔法之水,还渗入到地下河流,一直流淌到邻近的域国,石基之域,神木之域都有魔法之水的影子。但是不管这些魔法之水最终流向哪里,它们都从红岩峡谷流出,也都有一个共同的源头——克里斯蒂拉白泉。
慢慢地,斗篷人转身朝北望去。那里,在红岩峡谷最顶上的地方,就是传说中的白泉和白塔之所在。塔下白色的巨浪翻滚着的隆隆轰鸣声在峡谷中回荡,不绝于耳。没有人敢向那里发出挑战,只有狂风敢接近那里,却只能助阵永恒的魔力。可是,正是由于它的僻静,才从来没有什么人造访过白泉,就像从来都没有人敢凝视红岩峡谷一样。白泉、白塔、还有红岩峡谷的名字,人们也只是在探险家克里斯多拉斯的旅行日志上看到,或者是从那游吟诗人幻想般的诗歌里读到。
魔法之水从白泉眼里涌出,白色的飞溅着的水花将白泉笼罩在迷雾之中。水的深度像是永远不能散尽的迷雾,是一个未知的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魔法之水永不停息地涌出流走,贯穿着整个阿瓦隆的历史。
“但是现在,”面罩下隐藏着的那张脸有些得意,“你是属于我的了,我——的!你已经不属于阿瓦隆,不属于魔水之域,不属于任何人,你是我的了!”
当他想起那些自己曾听到过的古老的诗歌,那些歌颂和赞扬红岩峡谷和白泉的诗词,便将苍白的双手紧紧地握起。那些诗歌,就像泉水一样涌出,庆祝着魔法之水的奇异之光——来自阿瓦隆神树之魔法树液埃菈囖的魔法之光。那些诗歌,同样也为魔法之水的清澈与纯洁而高歌。当洁白的魔法之水流到红岩峡谷下游的镜屏山之时,便会变成七种颜色。而这就是命运所注定的魔水的命运——给七域之国带去颜色,最后注入到彩虹海。但是,更多的是,那些诗歌为它的自由、命运、和那永无止境的魔力而歌唱。
“从此将不再,”斗篷人自信满满,“我将会让你停止在这里,你是属于我的!我——史上最强的巫师,要将你停止在这里!”
他苍白的手在空中挥舞着,这时候,在红岩峡谷的边缘,在巨塔阴影中的他,看见巨大的石闸从镜屏山处落下,将峡谷封死成为一个狭长无边的巨大水坝。水坝之上,迷雾中的白泉泉眼处,魔法之水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很快就将峡谷填满,白色的水一直湮没到谷顶的边缘。而巨坝下游,魔法之水停止了流动,不再翻滚着七色之光,不再去哺育那里的人民,也不再注入到彩虹之海。
第三章 白手的召唤(2)
他为自己的壮举而自豪,为自己改写了这里的历史而骄傲。在短短数周的时间里,水坝就筑成了,现在的白泉已经成为一个狭长的,深不见底的湖泊,他期待已久的成功时刻也已经来到。现在,他只缺少一件东西还没到手,那就是找到宝贝儿,他知道自己一定要去那儿。
他用手压下斗篷上的面罩挡住迎面刮来的大风,男巫师兴奋地在崖边来回走着。为什么数日前这神话中的红岩峡谷还满是魔法之水的新鲜气味,混杂着阿瓦隆神树树液埃菈囖的奇异之光。可是现在,红岩峡谷——他的峡谷,却是另一种气息呢?混杂着地底深处矿洞的恶臭,满是腐烂木桩和碎木的气味,还有从无数手、脚、翅膀上流出的鲜血的气味。水坝的湖面上弥漫着这些臭味,这和阿瓦隆的其它地方完全不同。
这是奴役的气息!
他继续来回地走着,忽然看见从远处的阴影里走来一个人。是个男人,一个如橡树般魁梧高大的武士。那人脸大如盘,就像眼下这水坝里平静的湖水一样,又宽又大又平。他腰间束着宽厚的皮腰带,上面挂着一把阔腰刀,一把长剑,两把匕首,还有一串飞镖。
武士走到塔下一的矿坑里,停下来环顾着四周。忽然他朝着几匹马和几头快累到趴下的公牛大喊一声,“快干活!”它们使出很大的力拉着两块巨石,而那群带着脚镣的阴暗中的侏儒们刚刚将两块巨石开凿开来。
“我们在最后时刻到来之前,需要这些石头!”
巫师伸出苍白的手,召唤着,召唤着!高大的武士变得全身僵直,脸上跟僵尸一般,大步朝着塔下的阴影中走去,眼中露出一丝恐惧的敬意,停在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