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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的边缘,“主人,你召唤我?”

“噢,我的——我的哈莱士,”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我要你为我做些事情。”

一滴汗水从哈莱士的眉间慢慢滑落下来,在眼皮上打了个圈,最后消失在他下腭疤痕的褶皱里。他用低沉的声音问,“我的主人,你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

“奴隶,做我的奴隶!”

“好,当然好。”哈莱士擦去眉头的汗水,紧张之情稍微得到缓解。他向矿坑那边招手示意——还有更远的地方,在红岩峡谷巨坝周围的地方,“那里有许多,许多的——”

“安静,”主人怒吼着,“但都不是我的奴隶们!”

紧张,没有比这更紧张的了。哈莱士回头环顾着矿坑。在地底的深处,他听到战马嘶吼的叫声,还有马蹄踩踏在岩石上的铿锵之音。然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那是他的奴隶管家之一,更多的嘶叫声继续从地下传来。最后传来一声尖厉的鞭子抽打的声音,和那马匹受伤的哀嚎的声音。

哈莱士的脸上有着恐惧的表情,他转身面朝着阴影,“主人,那些怪兽造反了。”

“别担心,不会很久的。”

“你想要什么样的奴隶?我这里有许多四条腿的,很特别的马——真的——千里马。还有两只熊,还有上周我刚刚偷来的——”

“闭嘴,你个没用的蠢货!就现在,我倒要看看你傻瓜脑袋没有了舌头还怎么出声。”

哈莱士求饶道:“主人,别!”

突然一阵狂风从峡谷中刮过。巫师那苍白的手还在紧紧抓住斗篷的颈带处,抓得死死的,好像在和狂风对抗一般。风越是大,他就抓得越紧。狂风刮着面罩,紧紧贴在他的脸上。风越刮越高,在水坝的湖面上掀起巨浪,整个峡谷就是张开着的大嘴,白色的泡沫,好像在痛苦地啜泣。过了一会儿,风平浪静以后,整个峡谷一下子安静下来,那些矿洞里的劳工们的呻吟声却依然在回响着。

巫师终于将苍白的手放了下来,“听我说话,哈莱士。我需要一个无比聪明,要比那些食尸鬼还要聪明的奴隶。你知道,食尸鬼只是教养出来的听话的残暴的东西,而不是我需要的聪明者。”

老练的哈莱士这才明白过来,心道:你说的不就是我吗?提起那些食尸鬼,一只只杀人不眨眼的鸟怪,想起它们,哈莱士害怕得直打哆嗦。曾有两只食尸鬼袭击过他,只是为了竞争,他脸上和胳膊上的疤痕就是证据。它们几乎透明的翅膀和身体是那么灵活,还有血红的巨爪和尖嘴,让他用尽了一切搏斗的本领和身上的武器,才勉强捡回一条老命而已。

第三章 白手的召唤(3)

“啊!我看得出来你还记得它们!我的哈莱士,或许你还可以再往前回忆。十几年前,我让他们在七域之国寻找我想得到的东西——我现在唯一需要的东西。但是他们却一次一次的失败——就像他们没有杀掉我强敌一样……也没有找回我强大的同盟——自从我第一次听说了黑暗预言之后,我就一直在等待着。但现在这都不在重要了,我现在只想找到我最想要的东西,我的宝贝儿。这一回……失败是不允许的。你可明白?”

“啊!是的,主人!”

“我可以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你吗?哈莱士。”

“是的,当然!我的主人。”哈莱士摸着下巴上的那道疤痕。

“还有,我需要你和你的人将那些奴隶们牢牢地掌控。我们没有让他们造反的时间。他们的工作已经都快完成,等到水坝的工程彻底完成,他们也就该结束了。”

哈莱士奖赏给自己一个淡淡的微笑。他完全明白了主人的意思。

白手巫师那双苍白的手在空中舞动着。“所以,将我需要的带到我的面前!一个绝顶聪明,能够解读我的命令的奴隶。他的家人和爱人是他忠诚于我的保证,还有将要到来的战争,足以让他在那漫长的旅程中存活,我的……”

哈莱士皱皱眉头,“战争?呃?不再会有很多了,我的主人!”他指指身上的那柄长剑,紧握住剑柄,“它也是主人的奴隶啊!暴躁的脾气,我用它来练习剑术。你看见了吗?以后他们不会再不好好走路,或者逃跑,将不再有逃跑的奴隶,虽然在这过去的三个月里……至少它们都没有活着离开。”

阴暗处的声音近乎咆哮起来。“只要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还能够工作,我不在乎你用什么方法。但是现在,我的哈莱士,我需要聪明的奴隶。”

哈莱士换了一个姿势,腰间的阔腰刀碰撞在两个匕首上面。“主人,你能多告诉我一些关于任务的事情吗?”

阴暗处传来低沉的,笑声。“将宝贝儿带到我这里,我——的!那是一种非常特别的东西,我的哈莱士,那是从前找到过的东西,后来丢掉了——后来又找到了的东西。”

“什么?主人”

笑声再度传来,和那击打着石塔的呼呼风声混在一起,“那东西拥有魔力……”那双苍白的手在空气中扭曲着、挥舞着,好像要勒死某个人一样,“来自魔法师梅林自己的魔力……”

第四章 叮——当!(1)

大金钟敲响了,叮当之声在德拉姆蒂安的大地上回荡着,久久不能平息。自从这里的大地上布满了神奇的花园木林,树枝延伸的小径,纪念碑,会议厅,居舍,工艺间,神殿,还有各种其它建筑之后,这里的钟声从来都没以这种节奏响起过。有时候,当刮起大风的时候,大钟响起的叮当声会一直传到边外城墙更远处的石基之域的乡村。

许多游吟诗人都歌唱过这个金钟。这个由神龙用火焰溶化的巨人之带扣制成的金钟,是由无数的侏儒用赤手铸模,由仙之匠女亲自精雕细琢而成,它象征着德拉姆蒂安最根本的信条——各种生物之间的统一与和谐。有人相信这个金钟是创始之神艾伦的影像,很多人也就天真地相信了,一传千百年。这就让金钟本身的历史如同那神庙的基石一样古老……几乎与阿瓦隆同创!

年老的女祭司正站在金钟的旁边,戴着厚厚的羊毛耳罩,以保护自己不被轰响着的钟声震到,只有一丁点声音传到她的耳朵——叮——当,她看起来可一点都不年轻。女祭司哈维尔仅剩的不多的白发,随着当当之声,在震动中弹起又落下。它们也随着她手臂的摆动而飞舞着,这就是她在向八只温顺的天狗发出的信号。它们,胡核般的棕色毛皮,白色的鸟翼,还有伸出来的慈红的长舌,就是它们在这里掌控着金钟之绳索。

哈维尔,还有祭司长考埃莉亚,在这里居住的时间要比其他任何一个人都要久,至少已经有两百年过去——在其他的长者出生之前,她们就已经是长者了。虽然哈维尔佝偻着身子,几乎要挨在地面之上,但她犀利的眼神却随时都在留意身边附近的每一处混乱。她有着非常严肃的别名——时间尊者,还有德克拉姆,而后者则是年轻的学徒们更加关注的。

钟声最后一声节奏消退了,只见一群学徒们向各个方向跑着过来,下课的铃声早已经响过了。背诵,工艺制作,还有侍奉导师,这些都是一个学徒刚开始的功课,没有人能不先从一个祈祷者做起,一个不折不扣的祈祷者。

当学徒们上到金钟这里的时候,哈维尔便密切地关注起来。当她看到她深爱着的命运中的年轻一代汹涌澎湃着的激情与活力,背上竟然不由地轻微抽动起来。当然,她并没有将那份骄傲与自豪向她们中的任何一个轻易泄漏。但是,当她看着她们的时候,她弯到很低的身子,那双苍老的眼睛,在自己的脚下那燃烧着的蜡烛,和那些年轻的初级祭司们手中燃烧着的蜡烛一样,火光完全印在深邃的眼神里。今天,是那神圣的火之信仰日。

所有的学徒,无论男女,都穿着传统的清一色德拉姆蒂安式服装——棕青色的长袍,皮靴,还有垂及喉咙的毛织面纱,上面雕绣着古老橡树的图案。他们和自己的同伴们——那些忠诚的马里斯——他们的忠诚将会与自己在德拉姆蒂安的生命同在,一起来庆祝这神圣的火之信仰日。哈维尔自己的马里斯,那条盘绕在她手臂上的古老的青蛇,也在盯着熙攘而来的人群。

那是多么壮观的场面啊!根据德拉姆蒂安的法律,每一个人都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马里斯,可以是任何除了人类的生禽猛兽。那些年轻的祭司们,就好像是来参加动物展览一般,带着驯鹿的,飞鸟的,甲虫、狗、猫、蜥蜴、小妖精、侏儒、精灵仙子,甚至还有一对树怪。这些马里斯,就像是德拉姆蒂安历史的见证一般,几乎包括了全部阿瓦隆的生物。实际上,所有的马里斯只有一个共性,那就是绝对地忠于主人,哪怕是牺牲。

所有的学徒都尊敬地给前面的长者鞠躬表示敬意。一个小男孩,在鞠躬前正和另外一个孩子开玩笑似地互相推搡着,当他转过身来鞠躬的时候,却不小心将哈维尔脚面上的蜡烛给踢翻了。滚烫的蜡油泼洒在了自己的脚面上,他惊恐地向后退去,滚烫的蜡油带来的剧痛,却根本没有哈维尔眼中流露出来的怒火可怕。

慢慢地,拥挤的人群慢慢缩小。学徒们和他们的马里斯混乱地在雕栏木径上,一起涌入艾伦神殿的露天礼堂。里面,他们在一个用橡树躯干雕刻而成的神像前跪倒,雕塑中的艾伦绑定一个受伤孩子的腿,看着远方。当最后一个人进入礼堂之后,所有的人开始高唱圣歌,这是一段能够持续一个早晨的、冗长乏味的、却也是最早歌颂创世之神的祷文。

第四章 叮——当!(2)

所有人都颂念着,完美,和谐。没有人忘记一词半句,也没有人缺席,这让在金钟之侧聆听着的老哈维尔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但是,埃莉却除外。

当钟声响起的时候,这个年轻的女祭司——刚做学徒不久的三级祭祀,她就开始变得漫不经心,有点害怕,她一直躲在学徒宿舍那边,将头埋进一棵古老的榆树的根部,躲在树后直到叮当的钟声散尽。忽然间有一束奇异的光钻进她眼眸里。她用一只手放在她那满头棕褐色的、如精灵花园一般茂密的头发丛中,飞奔着跑了出来。她就像安静的木头精灵一样跑着,没有一点声响,除了她背上悬挂着的木制竖琴,随着她的步伐,飘出的一阵温柔的旋律。

还有另外一个声音,一阵粗哑的哄哄声过后,随之而来的是骑在她肩头上的那山野小妖精——驽伊科,这个时候他的全身都变成深棕色,和埃莉的头发一般颜色,以至于他看起来就像是她肩头长出的第二颗头一样。

“嗯!……又在召唤祈祷者了,我们?”

“当然,”埃莉富有韵律的嗓音轻声回答说。她曾步行到过的七眼泉神庙,现在也只剩下了七个冒着泉水的洞而已,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谁也不会在意我的,拥挤着挤进小神殿的每一个人,包括母老虎一般喜欢呵斥学徒们的老女人,都不会在意到我的。”

驽伊科咯咯地笑了起来,他身上的颜色也愉快地越发明亮了,“你哦,可千万不能对长辈无礼!就因为某天哈维尔在你偷摘青色圣果时将你逮住,又要你在全班学徒面前朗诵经文,因为这些而变得如此粗鲁,可是不对的!”

埃莉突然为了避开什么似的转身藏到那装满南瓜、胡萝卜和番茄的手推车后面。就在此时,前面走来一个面容严峻刻薄的高大男祭司,他手里举一支粗长的蜡烛,身侧他的马里斯小跑着紧跟着他,那是一只触角发出灰暗光晕的深蓝色独角兽。

埃莉转身对驽伊科小声说:“我没记错的话,我偷到圣果的时候,你自己却掉进了那儿的小溪里湿得跟落汤鸡一样。”

驽伊科全身的颜色又变成了神秘的蓝色,就好像自己的身子还浸泡在水里挣扎着一样。

“你说对了,在我给你做了两周的马里斯之后,也需要洗一个澡了。只因为我从来都没有那么刻苦地尽到一个马里斯的职责,教会你辨认那些药草,提醒你哪儿该去哪儿不该去,还有让你免受那些长者的训斥……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反正这些事我一件都没有做好,一件都没有。”

他身体的颜色又重新变回到深棕色。“嗯——我想我应该还在那小溪流里可怜巴巴地呆着,直到那老山羊告诉我,你出来去看看埃莉是不是又惹麻烦了。”

埃莉的双眼突然严厉起来,“你怎么可以喊她是老山羊,而我就不可以呢!”而且面带淘气的表情,“你怎么可以对你自己的长者这么无礼呢?”

“只因为——”这小妖精解释道,“我活着至少要比她大上六七百年,所以她不是我的长者,我才是她的前辈呢!而你呢?只有十六岁而已,你应该感激我才对,这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那老东西还真算是个老山羊呢!”

埃莉笑了起来。这时又一对儿女学徒交谈着从运菜车旁边经过,两人手里都拿着蜂油蜡烛,用一只手罩在上面,怕被风吹灭子。其中一个学徒的后面,一只猫头鹰跟着她飞在后面,灰色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