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尼亚笑得非常轻柔，吹动着从自己的下巴上飘下来的粉色香波，想起在神庙的激动人心的时刻是多么地让她兴奋啊。最让她兴奋的，是考埃莉亚脸上的惊奇与震动。那不仅仅是因为神湖女巫即将邀请利尼亚去她的魔居，以确定了利尼亚将接任祭司长一职，当然还有这位长老对自己时代即将结束的恐惧。

噢！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利尼亚轻轻地抚摸着温泉边上的摩西苔，梳理着那些绒毛似的草，感受着那茂密的绿色芬芳。她点点头，想起当她宣读最后那至关重要的消息时，整个议会都骚动了起来——神湖女巫已经邀请了利尼亚前去迷雾中的魔居之所在。

宣读完以后，整个议会都为她而喝彩。但是考埃莉亚没有，当然还有一些她忠臣的信徒们，比如勒拉乌就是其中一个。但是整个议会迅速地批准了利尼亚的神木之域的穿行——去找到神湖女巫，并寻求她对于现在这样一个黯淡时期的应对良策。

第五章 绿面偶像(5)

但是首先……得洗一个痛快淋漓的澡啊！这好像是德拉姆蒂安唯一能提供给利尼亚的东西了。利尼亚将手伸进水中，想象着这双手在不久的以后将会和那阿瓦隆历史上最有名的女巫相握。她咬紧了嘴唇——虽然不用怀疑什么，但确切地来说，她自己的心底，也感觉得到那些不能确定的因素存在着。

每次，当神湖女巫的幻想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虽然只是那么一闪而过，只是一个大概的、扭曲了的影像而已。她看见神湖女巫慢慢向着自己走来，站在魔法之湖的湖面上，隐约在那无尽的迷雾之中。女巫拉起她的手，彼此问候……邀请她去自己的魔居之所在，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这就是所有的一切了，而这一切又是不是真的呢？她真的会欢迎自己的到来吗？

另外，还有一些别的事情仍在困扰着利尼亚，一些更基本、更实在的问题。有时候，她在为自己有着一个预言家的天赋之才而担心。这些天赋催动着年轻的自己对地位与权力的渴望。神湖女巫的幻像自从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在自己的梦里出现过，女巫幻象第一次的出现大概是在自己还不到三岁的时候，女巫警告她说将有一场凶猛的冰雹。但是近几年自己这种天赋好像在逐渐地衰退，女巫的幻象在梦中出现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差不多一年都很难出现一次。但无论如何，最近这一次幻象的出现，她希望这成为自己预言能力回归的一个标志。

利尼亚紧紧握着拳头。看到这些，那边一直没有动静的费尔兰恩将紫丁香花的气味传送到利尼亚那边，好让她能平心静气，在这种特殊的气味的熏陶下，为利尼亚解去忧愁。

慢慢地，闻着紫丁香花的气味，利尼亚重新平静下来。她的思绪也回来到美容这件事情上，现在一切应该都准备好了吧。她甚至已经感觉到那种特别准备的药泥涂沫在脸颊，下巴，鼻子和眉目上带来的兴奋的感觉。那种渗透性的温暖泥膜也将保护她的面部不被刺目的星光灼伤。

这时，让她高兴的是，费尔兰恩已经举起装满药泥的小陶罐，要开始了。

学徒姑娘哪儿去了呢？

“过来，到这里来！埃莉!”利尼亚的喊声太大了，以至于许多盘旋在空中的精灵仙子都由于害怕而躲到瀑布后面去了，“就现在！听见我说的话了吗？快过来！别等到那些药泥都腐烂掉了！”

利尼亚自己跟自己抱怨着。她之所以让残暴的蠢货呆在温泉旁边，只因为这美容药浴需要找一双人类的手来完成这件事情，精灵仙子们的细胳膊小手可做不了这个。想让药泥尽快地起作用，需要的是像埃莉一样的大手。但是如果埃莉动作太慢的话，所作的一切都将枉费。

忽然一个令人宽慰的想法又涌上了心头，这个想法比费尔兰恩弄出来的奇妙香味还要管用。她做了祭司长以后第一件要做的事情——绝对的第一件——就是要把这个不幸的倒霉蛋从中心居住区驱赶出去，扔进离这里最近的阴沟里面。

埃莉慢慢地跑了过来。

“我在这里，祭司小姐！”

“真乖！”利尼亚不屑一顾。然后，她偷偷笑着却假装很关心埃莉的样子，“我现在开始为你担心了。”

埃里的脸上满是冷酷之情，“不，你没必要为我担心！你只要像平常一样担心你自己就好。”

利尼亚惊异得直喘气，却吃进了满嘴的泡沫。她咳嗽起来——却将泡沫都喷溅到了费尔兰恩的躯干上。树怪的身上发出了一种鸡蛋壳燃烧的臭味。

“快过来干你的工作！小姑娘，现在！明白了吗？一会我再计较你的傲慢无礼！”

然后，利尼亚重新枕在摩西苔上躺下，闭上了眼睛。

“你给我记住了！用你全部的本事，越快越好。一点都不能撒在外面，听见了吗！”

“别太担心了。”埃里呢喃着说。

她从陶罐里挖出一些药泥，然后开始涂抹在利尼亚的脸上。埃莉迅速地用泥巴涂满了利尼亚的脸部，她看了看费尔兰恩，只见树怪正在用怀疑的目光监视着自己。埃莉朝着树怪甜蜜的微笑着，希望能够以此来迷惑费尔兰恩，好让她让自己和利尼亚单独呆着。但费尔兰恩一动也不动，她那双巨眼紧紧地盯住埃莉的手，看着它在利尼亚的脸颊、鬓角、和额头上移动着。埃莉紧咬着双唇，害怕自己的计划不能得逞。

第五章 绿面偶像(6)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听见门口处一阵骚乱，发生了什么事故。两个精灵仙子，将一瓶子油摔在了地上，玻璃碎渣弄得满地都是，他们也正在争吵着。费尔兰恩走过去只用了数秒就将碎渣处理干净，然后她用那长长的手臂拍打着两个小精灵，身上散发出一种软蛆腐烂的臭味。

这就是埃莉所期待的，所需要的——时间。她偷偷看了一眼驽伊科，只见他还在瀑布的水花之上坐着。埃莉从长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皮包，并迅速地将里面的绿色粉末倒进陶罐，然后搅拌均匀。

当费尔兰恩回来的时候，埃莉正温柔地给利尼亚眉毛上涂抹更多的药泥。她继续涂抹着，将利尼亚的鼻缝填满，给她的太阳穴部位做着按摩，将她的眼线描黑。在整个过程中，她都忍住心底的狂笑，没有做出一丝会引起费尔兰恩怀疑的举动。她默默地在心中朗诵着那首《谦卑之初》，据说是由德拉姆蒂安的第一位祈祷者所谱写的，也就是艾伦本人。

《谦卑之初》

噢！圣母，上帝，和那些存在——

你们让我

谦卑如最深处的根基，

感激之情为生命的种子，

难忘之情如那伸展的树枝，

欢乐之情为那遥远的星辰。

“好了！”埃莉说，“都涂完了。”

“好！”利尼亚本想说好的，但却张不开嘴了，那药泥涂抹成的的面膜好像完全将她的脸粘住了一般，“下在，你查其，拉我一己人大车。”

利尼亚叽里呱啦地乱叫，却没人知道她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都好。”埃莉抬起腿，蹦蹦跳跳地回到巴斯里最远处的瀑布底下。

当她走到那儿的时候，她看着水花顶上的驽伊科。他正在扭动自己那细小的脚趾头，溪水就好像绿宝石和紫罗兰的气息在他的身体里流淌。埃莉想象着他从前就是这么度过自己的前半生——满心惬意地浸浴在芬芳的阿尔卑斯溪流中。

“我做完了！”埃莉好似在宣布着自己的战果。

“她淹死了吗？”驽伊科睁开眼睛。

“不，恐怕没有。”

“嗯——呒，那太糟糕了。她现在怎么样了？”

埃莉捂住嘴，硬生生把笑容憋了回去：“她现在躺在那里，正休息呢！”

“希望她能好好休息。可能来一个两千年的休息也未必！”

驽伊科忽然注意到了埃莉诡异的笑容，他圆圆的脸立刻皱了起来：“你动了手脚了？是不是？告诉我，你这个疯姑娘。你到底做了什么？”

“噢！”她长嘘一声，“说什么呢？刚才我非常认真地给她做药浴美容……但不幸的是。我，呃，给里面加了一些我自己的东西。”

驽伊科紫色的眼睛突然睁大，“啊？你知道吗？不会吧！我最后一袋深绿色粉末，今天早上无意中发现它不见了。那可是我准备用在考埃莉亚花园里的蕨菜枝叶膨大粉啊！”

埃莉将手伸进长袍儿，拿出已经空空的袋子，扔到驽伊科脚边的湿湿的石头上。

小妖精假装很生气，可他眼中兴奋的光芒让一切都变得黯淡。“你真的那么做了？”

她得意地点头，“让我们想象一下，利尼亚做完这次美容之后，将成为每个人的偶像。”

“尤其是那些蕨菜！”驽伊科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为什么这么说呢？原因是她将成为一个绝对的绿面偶像！’

埃莉也咯咯笑个不停。“还有，将没有什么颜色能比得上利尼亚的大绿脸了。”

驽伊科却突然叱责道，“你这个顽皮蛋、捣蛋鬼，那可是一件绝对残忍、恐惧、粗鲁和麻烦的事情啊。”

他的眼睛忽然愉快地眨动着，“干得好，埃利·纳亚娜。干得好！”

埃利面露喜色：“这还全靠你的功劳啊！没有你我怎么能干得好呢。这就是拥有一个草药专家马里斯的好处。”

“这事你可不要牵扯到我头上啊。”他粗声粗气地说，“如果那边那个绿脸小姐发现了是怎么发生的话——”

第五章 绿面偶像(7)

“她不会发现的，”埃利非常确定，“她只会以为是那些配制原料贴错了标签。那些小精灵仙子们说，贴错标签这样的事，经常发生。”

“嗯——呃。”驽伊科在水花之中摇摆着身子，“我告诉你，如果她某一天发现这是你干的好事，我相信她会把你的全都给敲出来的!而且，这只能算作是个开始。”

埃莉看着远处的利尼亚，她躺在那冒着热气的温泉边上。粉红的香波像领子在她脖子周围摇摆着……而轻微的绿色正从她眼睛上的药泥里慢慢延伸开来。

温泉的边缘地带，所有的小径上都停满了精灵仙子的细小身躯。他们正在休息当中——聊天，练翅，也在等待着利尼亚下达新任务的命令——将一块块的香皂、香粉、面霜等都运回到旁边的架子上，摆好。当利尼亚满意地睁开双眼的时候，整个巴斯里正飘着一股正午温暖星光烘烤出来的栗子香味。

这是什么气味？利尼亚想起以前有一次当自己面膜出现古怪的颜色的时候，费尔兰恩就在空气里弄出了这种气味。难道这一次又……

埃利喃喃自语：什么都不用怀疑了，这将是利尼亚永生都不会忘却的一次美容经历。

突然，巴斯里的木门慢慢地被推开了。有人进来。一阵猛烈的冷风吹过，温泉上雾气随之散去……

第六章 火把和粪堆(1)

塔姆迈着大步走在黑夜的浓雾里。他急切地想从劳特的村庄离开，再也不想看到见鬼的矮子呼啦。塔姆想找些食物和水，也想让自己又冷又僵的身体热起来。晚风袭来，塔姆冷得全身直打哆嗦。

塔姆紧握着拳头，想起矮子呼啦嘲弄与卑鄙的笑脸。他多想给下贱的小人一点颜色看看，扭断他那细棍般粗细的可怜脖子，这种想法让塔姆觉得温暖了一点儿。或许，在以后的某一天，塔姆真的会那么做的。

夜已经很深了，塔姆依然在漫无目的的走着，他看着天上的闪闪星辰，它们是多么的神奇，又是那么的吸引着塔姆。他完全不在乎自己闯进了密林幽径，就那样踢踏着双脚，一步一步走着。他只是喜欢看着那天空的星辰，就好像在读一本黑色书页上那灿烂的文字一般。这是一本记载着无数时代强大魔力的书，甚至记载着梅林将那长成了阿瓦隆神树的神奇魔法种子种下之前的事，而今夜塔姆看到的，就是这本书翻到现在这个时代的一页。

今夜，也许塔姆唯一低头注意过的，就是他那双沾满泥泞的脚，它们踩踏在那肮脏的泥泞小道上，但塔姆仍然不在乎——他知道，当明日的星辰再度亮起，黎明的晨霜将会把这些肮脏全部掩盖，只剩那纯洁的雪白……

他继续拖着沉重的脚步，在那村子的公共畜棚旁停了下来。那些畜棚，用当地的方石盖成，经历了几个世纪的风雨洗刷。现在它们看起来已经破落不堪，像是经受不了更多狂风暴雨的摧残。塔姆凑近身子，看着那些已经荒芜的土地，还有那石隙中生长着的摩西苔。难道自己眼花了不成？那些石头，本来在每年的这个时候，都应该是深暗的橙黄色才对，可是自己看到的却是黯淡的灰——它们失去颜色了？今年夏天的时候，自己也曾在北部的一些地区看到过这些石头，就好像长时间在水里浸泡过一样呈现出黯淡的灰色。这是多么严重的一场旱灾啊，不仅仅从土地上带走了水份，而且还剥走了大地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