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能做下一任的祭司长——第一个跟神湖女巫面对面聊过天的人。
与此同时呢,在山丘脚下,也发生着一件和灵魂、精神有关的事情。只是这件事和利尼亚的相比,则更多了些聆听的安静。
埃莉一直都背靠着老山毛榉树坐在那里。山毛榉树宽阔的躯干在星光的照耀下发出银色的光芒,每一个结疤,树榴上都写满了沧桑的历史。它和这里其它的树木一样,树枝已经看轻来在干旱的天气下变得又干又脆,树叶的颜色也已经褪去。虽然如此,它仍然坚毅地挺立在那里,树皮仍然像溪水冲刷过的石头一般的光滑。埃莉开始冥思了,就像平常一样,只是闭上眼睛,放松自己,慢慢的呼吸,聆听着自己,聆听着自己生命中的一切,聆听着那棵老树,拥抱着自己的空气,聆听着……
从那一刻开始,埃莉慢慢地让自己的思想延伸向很远很远的地方,回到很久很久的从前。埃莉的思绪就像一张网一般,一个如祭司长考埃莉亚的丝织长袍般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网。当埃莉将这张思绪的网张开以后,她忽然就好像能闻到那小山丘上传来的阵阵干蔷薇果的味道,感觉到山脚下一棵棵的枫树正在慢慢地长高。她能听得到那些翅膀挥动的声音,可能是山毛榉树顶上的麻雀吧。她听到脚下干涸到几近昏厥的土地在呼唤着露雨的滋润。
几句古老的诗句涌上埃莉的心头,那是很久以前创世神艾伦的女儿拉哈恩娜写过的诗句:
聆听着万物生灵的早晨,
静静地从你身边走过。
触摸着黎明的星辰,
这一天,终于找到了你。
这就是拉哈恩娜对冥思做出的真正的解释。这让埃莉感觉到自己已经了解到了一些与世界交流的方法——在德拉姆蒂安初期,人们就是如何拉哈恩娜所说的那样,在冥思中与世界交流的。埃莉是多么地希望自己能够和拉哈恩娜交谈啊,还有那些自从阿瓦隆诞生时就已经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们。不!只有拉哈恩娜才是他们之中最让埃莉感兴趣的一个。埃莉想起父亲曾经和自己说过许多关于拉哈恩娜的故事:她是怎么在迷失之地费恩卡拉的一棵古老的橡树里度过自己的童年;在梅林‘七歌之寻’的时候,她又是如何挽救了梅林的生命;还有她是如何帮助自己的母亲建立了世社祭院,并成为了第二代的祭司长。埃莉还听说,拉哈恩娜在一怒之下辞去了祭司长的职位,气冲冲地离开了德拉姆蒂安的中心居住区,并立誓从此不再回去。但如果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为什么从来都没有人能告诉埃莉这是为什么呢?
第十六章 神使(5)
忽然,埃莉感觉到膝盖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似的。于是她睁开了眼睛,一只飞蛾落了在她的长袍上,边缘上布满了白色格纹的绿色翅膀,平静地收在后背上。埃莉盯着飞蛾深棕色的眼睛,伸出一根手指拨了下它的小腿。
“可爱的小东西,你也在冥思吗,为什么不呢?你和我一样,也是一个活生生的动物。你也能成为一个祭司的!一个属于你们蛾子世界的祭司。冥思能让你从神树中学到很多的东西,也能教导像我这样的人。”
“这也太不像话了,埃莉。”
埃莉抬起头来,利尼亚正板着面孔看着自己。于是埃莉摇摇头说:“不像话?我怎么了?”
利尼亚几乎将手指戳到了埃莉的脸上,就像在教训孩子一样。
“祭司必须是人类,这就是你犯错的原因。在阿瓦隆的所有万物生灵之中,唯有人类,才具有知识,技术和足够的智慧来完成天神交给我们的神使的任务,将我们神圣的教会发扬光大。”
埃莉揉揉鼻子,“你真的认为我们是这样的吗?神使?”埃莉站起身来,跟挂着继承人头衔的利尼亚祭司对视着。
“还有,我不能同意你的说法。我想就算是祭司长考埃利亚在这里,她也不会同意你的说法的。”
一听到那个名字,利尼亚就大怒起来,吼叫着说:“你没有权利用……来吓唬我,她只是……你根本就不算一个祭司!埃莉娜亚娜,你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女!只是得到了一个讨厌的老女人的可怜罢了,除此之外,你什么都不是!”
埃莉激动得涨红了脸。
“作为一个祭司,她是你的一千一万倍,你永远都休想比的上她。”
费尔兰恩长长的胳膊,散发出一股柠檬的气味,慢慢地搭在了利尼亚的肩头。利尼亚却一把将那条胳膊推开,死盯着埃莉看了一会儿,最后回身大步向山丘上爬去,嘴里嘀咕着:“这个祭司中的蛀虫,老鼠,!”
塔姆坐在篝火旁边,准备着晚餐,一边观察着两个祭司的口水战。当他看见埃莉独自一人站在山毛榉树下的时候,这么多天以来,塔姆第一次感觉到了心里隐隐约约地有什么东西在刺痛着自己,却不是原来的那种愤怒,更像是一种同情。埃莉曾在塔姆脸上留下了两个已经持续了一周的黑眼窝,她受到的这些叱责与责骂就好像是她罪有应得。先撇开这个不说,塔姆看着埃莉,心里想到的是埃莉或许并不是那种暴力虐徒之辈……但当埃莉转身看着塔姆的时候,他又不得不把目光移开。
忽然夜空中有一个小东西飞了过来,撞在了塔姆的肩头,然后慢慢地翻着跟头掉落在了塔姆的腿上。
塔姆低下头,那东西就像一片残枯的树叶,又隐隐约约有绿色的光晕笼罩在它的上面。塔姆用手指轻轻的拨了一下,只看见一对翅膀——一只紧紧地折叠起来了,另外一只却紧靠在一个小小的、像老鼠一般的脸上,还有凸凸的小圆眼睛。蝙蝠!
一只蝙蝠,或者是一种特别的蝙蝠精灵——虽然还是保持着原来的身体,就像费尔兰恩树怪一样,虽然还是一副紫丁香榆树的身躯,却有着极大的不同之处。不论它是什么,但是它现在看起来却是憔悴不堪、骨瘦如柴……但还活着。
塔姆用手轻轻地在它的脖子上抚摸着。你会好起来的,可怜的小东西。你来到了一个温暖的地方,虽然有点儿脏也有些乱,但毕竟还是温暖的。
小蝙蝠身上的绿色的光晕一直保持着,而且变得越来越强。塔姆可以看见它身上,尤其是它的眼睛里正闪闪地发出光来,变得越来越亮。小东西微微晃动了一下,翻过身来,摇摇头,伸展开满是褶皱的翅膀,拍打起来。
满身炽热的绿光,他转过身来看着塔姆。然后他开始说话了,却不是用塔姆与其它动物之间进行交流的那种手势语般的、直接的心灵的交流,而是像普通人一样的嗓音。他说话很快,而且有一种特别的口音,这可是塔姆以前从来都没有听到过的。
第十六章 神使(6)
“汝汝汝喜欢看吾吾的飞行表表演吗吗?吾喜爱飞行表表演!汝说汝说,喜喜喜欢吗?”
这个小东西太奇怪了,塔姆坐在那里一个劲儿地傻笑起来。
“那么,”塔姆低声说,“你喜欢飞行表演,是吗?很好,但不是现在。我正在煮粥呢!”
“哦噢噢噢哦,小男人!吾能飞出超超级表演。”
“很好,很好,但不是现在。我的粥——”
“粥粥棒好好,看看,看吾飞飞表表演。看啊啊啊!”这个蝙蝠一般的小东西将自己的头混乱扭动着,“看看吾飞行表演!噢!小男人人,求求你你!”
塔姆看了看前面的陶罐,那粥煮得正好,此时已散发出一股诱人的味道。
“好,好,好吧。只看一次好么?但是你要快点。”
小东西身上的绿光在瞬间变得更加明亮。他使劲地拍动着翅膀,然后起飞,飘忽不定地在塔姆的头周围飞来飞去,翅膀发出一阵嘶嘶的声音。突然他在疾速的俯冲中旋转着身躯,快速地翻着跟头,闪电雷鸣一般——如果不是他的翅膀不小心撞在了塔姆的鼻子上,这一套动作可谓是完美之极。塔姆的鼻子受到了刺激,猛然间打出一个喷嚏,可怜的小东西在塔姆鼻孔呼出的强大气流中翻滚着失去了控制,呼啸着从塔姆的眼前坠落,一头就扎进了陶罐里面。
“噢!呼!啊!烫啦!”小东西尖叫着从陶罐里跳了出来。他艰难地拍打着翅膀,一滴一滴地将滚烫的草粥从翅膀上抖落了下来,然后绕着陶罐,咒骂了起来。
“汝粘糊糊、脏兮兮、讨厌厌的大罐子。”
“啊,好了,真的很抱歉。”塔姆极力地忍住没有笑出声来,“但是我的粥是要喝的,而不是让你落着的地方。不管怎么说,刚才你的飞行表演真的很不错,棒极了。”
“只是二,两等棒,”小东西闷闷不乐地说,“当时,小男人朝着我我我,打了一个喷喷嚏。”
“是的,我不是故意的哦。”塔姆继续搅拌起他的百草粥。
但是这个古怪的小东西却飞起来落在塔姆的额头上。
“汝真的喜欢吾的飞行表演?谈给我真话!”
“当然,当然喜欢了,”塔姆还是想笑出声来,“我很喜欢,现在能让我继续煮粥了吧。”
小东西眨眨绿色的小眼睛:“好哩,好哩,好哩!让吾多飞几次给你看!”
“不!”塔姆恳求着说。
“但系,是,吾这次能飞飞的好点点。不会再有喷喷嚏。”
塔姆深深叹口气,“好吧,这样行吧?你做飞行表演,在那边去飞——我要继续在这里煮我的粥。这样呢,我就可以看着你,你也就不会被我的喷嚏给吹到了。”
“也就没有讨厌厌的大罐。”小东西接了塔姆的话。
“没错,”塔姆点头表示很赞赏的样子,“你看这个主意怎么样?”
小东西用翅膀尖在脸上挠了挠,然后张开小嘴嘟嚷着说:“嗯……不!吾吾不喜欢这个计划。现在吾吾已经累……飞飞了太多表演多。”
塔姆无奈的摇摇头,“这样啊,很好很好。你找个地方打个盹去,我先把粥煮好了。”
“打盹儿?好——好主意!噢,好呀呀呀。吾巴特哥大,喜喜欢!巴特哥大喜欢打打盹儿。”
这个小东西说着话,摇摇晃晃地走到旁边的草滩上,然后躺了下来,将身子蜷缩到一起,展开翅膀将自己包在里面。
“这里不——错,真暖和,呀呀呀。”
塔姆张开嘴笑了起来,低头看着这个自己新交的朋友。
“巴特哥大,是不是?照我看来,听起来更像是巴特兰大!好吧,巴特兰大——不管你真的叫什么,这个名字对你来说,的确很适合你的。”
塔姆又在粥里搅拌了一会儿,尝了尝,然后又给里面加了一些野蒜苗。这一陶罐粥在篝火上面煮的时间里,塔姆抬起头来环顾着夜空的星辰。
第十六章 神使(7)
无数的星辰……塔姆已经习惯了看着它们。灿烂的夜空,还有无数的星座。那里,飞马座伸展着一双巨翼,像雄鹰一般翱翔着。或者,塔姆心想它更像一个在天空飞翔着的鹰人。
忽然,夜空之中好像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一束奇异的光线闯入了塔姆的眼眸。它来自于另外一个星座,只剩六颗星辰的梅林手杖星座。塔姆转身望去,那里的天空只剩下了闪耀着的五颗星辰。
又一颗星辰黑暗了,消失了。
第十七章 蹄印(1)
塔姆往陶罐里加了些月桂树叶,又往火堆里添了一些山楂树皮,然后继续搅拌着罐子里的百草粥。但是他的思绪却不在陶罐上,而在头顶星光灿烂的夜空里飘荡。
那些星辰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又都意味着什么呢?
塔姆用一个多出来的长勺,将篝火里燃烧着的木片拢到一起。瞬间从火堆里飞出两个火星儿,然后又熄灭掉,从眼前消失了,就像两颗黑暗了的星辰一般。
他转身看了看躺在草地上蜷缩在自己翅膀里面的小东西。巴特兰大到底是哪一种怪物呢?看着像蝙蝠,又好像不是……长着发光的绿色眼睛,明亮得就如同那些火花一般,到底属于什么物种呢?算了,不管他是什么了,反正现在看起来,至少能确定他已经睡着了。
塔姆将那些已经变成了木炭的山楂树枝堆在一起,然后将陶罐放在上面。那些木炭能让百草粥再焖上至少二十分钟,这已经足够了。
而塔姆现在需要的,就是去跑步。每次当他心底有了困惑或者遇到麻烦的时候,跑步总能让他清醒,从来都是如此,没有失败过。这几天以来,他一直都期待着自己能好好地跑上一回,可是一直都没有机会。上次跑步,已经是看见梅林手杖座之前的事了,到现在已经整整过去了一周了。
跑。
好想跑。
塔姆看了看在小山丘底下的费尔兰恩,她正用自己的树枝手臂缠绕在那棵老山毛榉树上面,于是塔姆朝她挥手示意,对她喊着说:“我想你不会介意帮我搅会儿粥吧。”
这个高高的树怪马里斯一本正经地看着塔姆,大眼睛里闪烁着夜空的星光。虽然她自食肉蛭事件之后,对塔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