态度已经变得相对比较温和,但她仍然对除了利尼亚之外的所有人都持有一种超然的态度,疏远、冷淡。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地将盘绕在山毛榉树上的手臂缩回来,然后弯了弯树干般的身躯,也就是说她点头同意了。
当费尔兰恩往山丘上爬的时候,塔姆笑着像一匹小马一般从山丘上跑了下去。在山丘脚下,塔姆轻快从一根倾倒在那里的树干上跃了过去,然后一直沿着两边满是岩石的山谷里跑去。刚开始的时候,他双光脚丫沉重地踩踏在地面上,然后慢慢地他的脚步变得轻盈柔和起来。他快速地跑了起来,夜晚的凉风从他的脸颊上轻轻地拂过,将他长长的黑发吹到肩后,跟随着他的步伐飘动着。他大步地从一片草地中跑过,那些草长得很高,却干得像茅草一般,不过闻起来却又有一种大麦田的芬芳气息。草叶在塔姆的的腿上摩挲着发出“唰唰”的声音,塔姆跃起身来,将一个星光下闪烁着点点丝光的紧绷在草丛中的蜘蛛网甩在了身后。
当塔姆开始跑上一个陡然上升的斜坡上时,便开始吃力地摆动起双腿。每迈出一步,他都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和沉重的呼吸声。塔姆跑到坡顶以后稍微放慢了速度,他发现自己的速度竟然和一个在微风吹动下往前飘飞的白色蒲公英绒伞的速度一样。忽然风又变强了一些,从小绒伞和塔姆后面吹了过来,将他们一起吹着往前快速地前进着。风,塔姆,还有小绒伞,在茫茫荒原他们一起赛跑着,向前!他们就像是已经融为了一体,飞舞着,慢慢飘飞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
现在的塔姆终于寻找到了自己的归属——风。
塔姆迈着大步,跑得比以前更快了。前面出现了一个獾猪的洞穴,地面上隆起着一个小土墩,塔姆一跃而起,从上面飞了过去。然后塔姆又不得不改变方向,让路给一窝傍晚出来散步的松鸡。当塔姆再一次高高跃起准备跳过突然出现在脚下的一块又圆又大的土生石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曾听过的、那些游吟诗人讲起的关于鹿族人的故事——这群生活在费恩卡拉失落之地的鹿人们,却是能随时根据自己意愿将自己变成一头鹿的。
太神奇了!那是多么的令人陶醉啊……此时和人一样先在一个地方闲庭信步——然后又在另一个地方像鹿一样疾速狂奔。那些故事说,梅林一生深爱着的妻子,哈里亚就是一个鹿族的女人。但是他们的孩子,伟大的探险家克里斯多拉斯,却不能随心所欲地变成鹿。那些游吟诗人们总是希望着,在梅林和克里斯多拉斯后代们的身体里可能会重新流淌着魔幻般神奇的血液。
第十七章 蹄印(2)
希望如此吧。
塔姆放慢了速度,大步沿着溪涧朝着前面跑去。
真的希望如此!那样的话,那些古老的梅林时代的鹿人们就能重新……出现在这里,阿瓦隆。
在溪涧的另一边,出现了一片散发着浓浓香味的杜松林。塔姆闻着香味,一个个树枝上都挂满着鲜美的杜松果。他仍然在想鹿人的事情,如果那些都是真的,那么克里斯多拉斯一定还有个孩子。塔姆以前就从自己的母亲,村子里的人,还有游吟诗人那儿听到许多关于这个无所畏惧的探险家的故事。克里斯多拉斯——第一个发现那些七域之国间的魔法通道的人,也是唯一去过赤木魔殿并活着回来的人,他也是在风暴战争后第一个敢去拜访火族部落的人——但是所有这些故事都没有提到任何关于他做了某个孩子的父亲的事。
一只小鸟突然出现,擦着塔姆的鼻子飞了过去。塔姆迅速闪到一边,自己的脚差一点儿就陷入到了一个旱獭的洞中。然后塔姆停了下来,回身看着那只鸟,却看那只小鸟又飞转回来,朝着自己俯冲而来。
你在做什么,你这个笨鸟!
塔姆急忙伸出胳膊挡在眼前将脸保护起来的时候,他瞥见那只小笨鸟长着一双发着绿光的眼睛,还有那跟蝙蝠一般的翅膀——那根本就不是一只鸟。
“巴特兰大!你做飞行表演,应该及早告诉我,提醒我!”
巴特兰大在高速中忽然转向,落在了塔姆的额头上面,毛茸茸的小肚子里传出一阵精疲力尽的喘息声。
“吾来就是为为提醒小男人。噢是是的呀呀呀!有大大麻烦了,很很危险。”
塔姆也气喘吁吁地盯着巴特兰大的小绿眼珠子。
“什么危险?”
“不是你危险,小男人人。是他们,是呀呀呀!”巴特兰大举起翅膀挡住那张老熟脸和小耳朵,“噢噢……那呀太糟糕了……糟糕透了。”
“到底怎么了?”塔姆抬起头来,自己的鼻子几乎已经碰在了说胡话的小东西的鼻子上。
“告诉我谁有危险,什么危险?”
“每一个人都呀呀,有危险!”巴特兰大尖叫着说:“有龙呀呀——!”
一条龙?在宿营地?塔姆还没等到小东西说完话,就一把将他塞进了自己的褂子口袋里,然后迅速转身,原路往回跑,这次他跑得甚至比刚才还要快,比他能记起来的任何一次都跑的快,甚至比风都要快。
塔姆的双腿在朦胧的黑夜中疾驰着,他沿着满是岩石的山谷往回跑,用比风还要快的速度超越每一块岩石、山隙,跳跃着将路上的每一个东西都落在身后。他的耳畔只有呼呼的风声和从宿营地传来的惊叫声。
当他从最后一个斜坡跑到山丘脚下的那一坑水边上时。塔姆立刻倏然停下了脚步,眼前有一条张牙舞爪的龙。
那条龙移动着庞大的身躯,从山丘上百草粥的陶罐方向转了过来,它伸着长长的绿色舌头在寻找着。塔姆看见那条龙的头摇比三匹马的头加一起还要大,头上的每一个地方都全副武装地长满黄色和蓝色的鳞甲,但是双眼之间却有一个猩红色的凸起的像肿块的东西。这个肿块,塔姆知道这说明这条龙只是一条幼龙而已。尽管如此,这并不说明它就是一条小龙。它的两只眼睛,如燃烧着的木炭一般闪耀着烈焰般的光芒,每一个眼睛,都要比塔姆的头还要大。它下颚上的几百个匕首般尖利的龙牙闪耀着冷酷的白光跟着血盆大口在空中划过,似乎已经将空气撕裂成了碎片。它巨大的身躯如巨蟒一般堵在了所有从小山丘上往下的小径上,那摆动着的长尾正在用勾刺一般的尾端将山毛榉树的树枝尽数压断。不久前,埃莉曾坐在那里。
一对龙翼,巨大无比,刺骨嶙峋的躯体伸展开来,几乎将整个小山丘都压在它的身底。如蓝色小溪般的血液,狰狞着在它翼上鼓胀着的血管里流淌。塔姆想起在凯尔塞莱娜,那些水精灵制造出的那些传奇般的大木筏,曾在魔水之域的大海上航行,而穿上的那些巨帆不就正如同这条龙的翅膀一般吗?塔姆看了眼旁边的巴特兰大,心说这个蝙蝠一般的小东西,他的翅膀和这条龙的翅膀相比较,不就只是大小的区别吗?
第十七章 蹄印(3)
那条龙似乎没有注意到塔姆的存在,也完全不管埃莉和驽伊科手拿着木棒在它的巨尾上乱敲乱打,似乎已经将他们遗忘掉了。呼啦亨尼爬上了那棵山毛榉树上,正准备爬到龙尾上,骑在上面。但这条龙根本就对他们一点儿关注之情都没有,任他们胡作非为,自己却只盯紧着眼前的猎物,利尼亚。
利尼亚正爬到山丘顶上的一块大石头上,紧握着拳头,怒容满面地狂跺着脚。她如同下命令一般的大声朝着那条龙喊叫着,将拳头在空中挥来晃去的。但是,那条龙却不理会利尼亚,慢慢地转过满是鳞甲的长颈,将利牙血嘴对准了可怜的女祭司。
费尔兰恩夹在利尼亚和那条龙之间,沉重地呼吸着。这个榆树怪,发出一种浓烟般呛人的火龙呼吸的气味,站在利尼亚的身前使劲挥舞着无数长长的手臂。幸运的是,这条幼龙还不会喷火,否则费尔兰恩千年老树般的身躯在顷刻之间就会化为一片灰烬。那条龙扭动着长长的脖颈,把自己巨大的龙头往费尔兰恩的身上一撞,可怜的紫丁香榆树怪就翻滚着从小山丘上摔了下来。
一颗颗尖利的牙齿在利尼亚的眼前闪烁着阴森恐怖的白光,她终于停止喊叫,脸上泛出一种恐惧的神情,就连深绿色的下巴也变得苍白……
血盆大嘴张开了,流出来许多黏呼呼的涎水,直落到利尼亚脸上、头发上面。虽然大嘴并没有完全张开,但已经足可以将石头上令人讨厌的女祭司的头完全吞进去,绿色长长的舌头在黑色的双唇与尖利的牙齿间吐露着……此时的利尼亚,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好像已经被吓昏了过去。
“不,停下!”埃莉尖叫着将手中的棍子扔在地上,握起拳头在龙鳞装甲下的长尾上使劲地砸了起来,但那条龙好像就根本不知道有埃莉的存在一般。
那条龙的嘴张得更大,牙缝里还残留着上次进食时留下的血红的肉丝和皮毛之物。冷酷的白光……慢慢地,慢慢地接近利尼亚的头颅……
一阵尖锐的哀嚎之声撕破夜空的黑暗从远处传来,那条龙突然停了下来。随着哀嚎之声变得越来越大,也更加凄惨,那条龙闭上火焰一般的眼睛,倾听着……忽然,它缩回那几乎已经在利尼亚脸上添动着的舌头,抬起长长的脖颈,将那双巨翼收回并紧紧贴在后背上,然后转过身去,朝着那声音传来的地方。
哀嚎声从岩石山谷中的某个地方传来,那条龙也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怒号了起来。几乎与此同时,它用那尖利的巨爪在地上一蹬,将自己庞大的身躯弹向空中。随着在山丘顶上刮起一阵携卷着尘土与碎石的狂风,那条龙拍动着巨大的双翼,从山丘上滑翔而下,直向声音传来的山谷中飞去了。
半天没有一个人说话,寂静。费尔兰恩摇晃着两根已经折断了的手臂,一颠一跛的朝着山丘上爬去。利尼亚脸上的颜色也正慢慢地恢复过来,现在已经是白一片,红一片,还有深绿色的下巴。埃莉正紧盯着怪物离去的方向,欣喜却又不解。呼啦亨尼显然是最失望的一个人,到最后也没能顺着龙尾爬上去,没能做成呼啦族历史上第一个骑在龙尾上的龙骑士。驽伊科正紧紧地盯住塔姆,两只手都诧异地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你是怎么做到的?”老妖怪驽伊科迫切地问着塔姆,他身上的颜色已经从深红色变成了浅黄色了。
塔姆放下双手。
“噢,这只是我两年前学会的一种唤龙术。那时我跟踪着一整窝的龙——不是这种极其巨大的,而是那种来自西边洞穴的小型双足飞龙。我差不多整整看了它们有一周之久。”
“你?”埃莉打断了塔姆,她紧盯着这个脸上印着两个黑眼窝的又蠢又笨的挑夫,“你,刚才的声音是你喊出来的?”
塔姆耸耸肩,“这不难,真的。”
“这是什么声音?”埃莉问,“是那种战场上的呐喊声吗?”
塔姆笑了笑:“也不完全是。”
“是某种食肉龙的叫声,让这条龙害怕的那种比它更凶残的龙?所以它才跑掉了?”埃莉问。
第十七章 蹄印(4)
“让它害怕,没错。至少它不会再回到这里来了。但不是什么食肉龙。”塔姆回答。
埃莉紧紧地盯住塔姆,满脸困惑的表情。
塔姆将一只手伸进口袋里,一只手在巴特兰大老鼠一般的头上摸了摸。
“这是母龙呼唤它的孩子的声音。我在跟踪那些龙的时候,经常听见这种声音。这种声音的意思差不多就是:收起你满是龙鳞的尾巴,离开这里,否则挖空你的内脏,当成今天的晚餐。”
“太神奇了,”驽伊科喃喃说,但他仍然求知若渴的紧紧盯着塔姆,“但是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怎么学会那个声音的?”
“好吧,”塔姆s说,“我把手指叠成这样,然后将它们放在——”
“不,不是,你这个白痴!”只见驽伊科黄色的身体上每一根血管里都流动着深红色的血液。“我不是问你怎么发出这个声音,我是问你你怎么领会到这个声音,怎么学会这个声音的。”
塔姆皱着眉头说:“这只是一个小把戏,我学会它是在……算了,是我在无聊的时候学会的。”塔姆耸耸肩,“这也很简单,忒普通啦。”
“这不只是一个小把戏。”驽伊科劝诫着说。
他摇晃着自己的细胳膊继续说:“这是一种魔法幻术般的东西。虽然不是什么坏事,但对于一个没脑子的初学者……”
埃莉正准备要问一个其它的问题,但听到驽伊科这么说,心里琢磨了起来。真的会是魔术?她顽固的老马里斯刚才说的话里明明有一种对塔姆的这种本领的恭维与称赞的意思,而且还是对这些人里最为愚蠢的塔姆说的。不,一定是驽伊科的无心之言,或者他又想愚弄一下塔姆了。
埃莉慢慢地朝着塔姆走了过去,双脚嘎扎嘎扎地在司达比草上压过。当快靠近塔姆的时候,埃莉停了下来,用满面怀疑的表情问道:“刚才,你真的知道那个叫声意味着什么吗?毕竟,那是一种龙语。”
塔姆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