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吧。”

“我说你就是一个大骗子！”埃莉怒吼起来了，狂乱的挥舞着胳膊，还有紧握着的拳头又在觊觎着塔姆的眼窝。“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说利尼亚的吗？我说你比她还要胜过一千一万倍！”

一个看起来瘦骨嶙峋的翅膀从塔姆的口袋里伸了出来，然后就看见一个老鼠般的头从里面伸了出来，两只绿色的小眼睛骨碌碌的转着。

“安安——静！安静！”巴特兰大尖叫着，“吾，吾，需要，打白天个盹儿，你明白？是呀呀——的，夜里，要去捕食的。”

塔姆揪了揪巴特兰大的小圆耳朵。

“你算幸运啦。现在，正好是晚上，看见了吗？往天上看！”

那个像蝙蝠一般的小妖精抬起头来，双眸凝视着深暗的夜空。他的眼睛忽然变的血一般的红。

“太，太好了！吾太饿，要吃吃美味的，苍蝇。”说完他从塔姆的口袋里彻底地爬了出来，然后伸展开那折叠在一起的翅膀，拍打着，飞向那茫茫夜空去了。

塔姆正准备转向埃莉——塔姆眼中除了呼啦以外的又一个新的眼中钉，老是讥讽和嘲弄他的人。他的目光却又被天空的梅林手杖座给吸引了。星座就好像盘踞在小山丘的山顶上，一眼望去，正好在山丘的边缘轮廓线上。虽然，梅林手杖座还有五颗星辰，但其中一个，最顶端的那个，它发出的光线却是那么的模糊、虚弱。很快，它也就要变得黑暗了，消失了。

埃莉也注意到了天空的变化。她的双眸正紧紧地盯着那个星座，很是惊诧。

“驽伊科，”她问，“那到底意味着什么？”

“不是什么好事。”小圆塔般的老妖精低头看着水坑里的水，“我应该呆在那些山里不出来的。”

我也是啊！

塔姆情不自禁地自语说。

埃莉冷冷地说：“已经整整一周过去了，我们却什么事都没做成过。”

“也不是吧！埃莉娜亚娜。你还给我们的新向导送了一对熟透了的黑眼窝呢。”

第二十一章 克里斯多拉斯之子(6)

“是哦！那是他罪有应得。”

现在的埃莉，正希望自己能够坐在山毛榉树下，抚弄着自己的竖琴，好让自己忘记这些扰人的烦心事，能够平静一会儿。但是，当她想起了竖琴，也就变得怒气冲冲了。

她脸朝着塔姆：“看起来我们现在别无选择，只能跟着你钻进鬼山洞里了！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找一条别的路了。看在你又蠢又笨的份上，我现在告诉你，我们必须在梅林手杖座的所有星辰都变暗消失前，找到神湖女巫！”

“这些事情对你这样的天才来说，不会太难办到吧！”塔姆笑着说。

埃莉突然一把将塔姆推进了水坑里，塔姆顿时全身湿淋淋的跟落汤鸡一般。

塔姆也不甘示弱，爬出水坑，抓起一把自己削了满地的木刨屑。然后将它们快速地缠成一个小捆，拿在手中。塔姆看见其中的一个小结疤闪动着奇怪的光斑，他将注意力集中在光斑上，将它想象成一个火花。然后……变成一块燃烧着的木炭……再变成蜡烛上耀动着的火苗……直到一捆木刨屑都喷射出熊熊的火焰。

塔姆手腕轻轻一弹，他便将熊熊燃烧着的东西向埃莉扔了过去。那捆东西撞在了埃莉的腿上，就像一团火，噼哩啪啦地散落的到处都是。

“什么？啊——！”埃莉在那里狂蹦乱跳起来，好像真的在踩灭一团火。

但毕竟不是火焰。带着结疤头儿的布片滚落在了地上，对埃莉一点儿伤害都没有。埃莉咬牙切齿地盯着塔姆，自己的眼睛里倒是燃起了熊熊的怒火。埃莉愤怒地将那个结疤头儿扔给了塔姆，然后大步朝着那颗山毛榉树去了。

“好吧，”驽伊科沙哑的嗓音低沉到让人感觉到他的脾气已经徘徊在了忍耐限度的边缘，“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塔姆看着埃莉愤愤地坐在了山毛榉树下面，便心满意足地微笑了起来。

“只是玩了一个把戏而已，真的！但看来还真的挺管用的。”

“嗯——呒。我想，你捡起来的应该是别的东西吧。至少你喊了它们真正名字吧。”

“那是什么？”

“你要让我跟你讲多少次？那不只是一个把戏，那是一种魔法幻术之类的东西！你将心中火焰的影像映射在了木头之上，就像你将龙语的声音传送到空气中一样。”

“把戏，魔法幻术，什么都好！”塔姆又将光脚丫子放在了泥地里的那些鹿蹄印上。塔姆说，“那些都不是真实的，这就是关键之所在。只有那些血液里流淌着真正的魔法力量的人，才能把那些东西变成是真实的。”

驽伊科仔细审视着塔姆。

“或许就像古代的鹿族人，可能吧！”

塔姆忽然觉得嘴里非常的干渴，恐怕只有这一次不是因为旱灾没水的原因吧。他将目光盯在那些蹄印上看了一会儿，然后问：“驽伊科……呃，哈里亚真的是鹿族人中唯一存活下来的鹿人吗？”

“阿瓦隆最后一个，没错！”

在塔姆的心灵深处，忽然涌出一种空虚感。但他依然控制着自己，不让任何情绪从自己的脸上泄露出来。

“你就不知道这些常识类的事情吗，年轻人？”驽伊科问，“任何一个孩子都可以告诉你这个故事：当费恩卡拉失落之地成为其它世界的一部分以后，梅林是如何劝说哈里亚跟随他一起到阿瓦隆来。哈里亚又是如何不忍丢下她的人民和遗产，以至于最后还是离开了梅林。还有直到最后，她是怎么认识到自己对年轻的魔法师的爱有多深——是的，是的，梅林的确曾经年轻过！——也认识到她已经度过了多少没有他的日子。”

一阵薰衣草般的颜色渐渐地在驽伊科圆呼呼的身体上呈现出来。

“还有，她在智慧之神达格达的帮助下，变成一只鹿，离开了那些灵魂的世界，最后她终于和梅林重新结合。他们结婚了。那是在阿瓦隆二十七年的时候，在七域之国最高的山巅。现在，这就是整个事情的经过了。我还要告诉你，那次婚礼，无数的人类和非人类的生灵全部都来参加，盛况空前绝后。甚至连傲慢无礼的巨人，希姆，也在那里——他手里举着一个大帽子，里面装满了无数可爱的孩子——还有一个非常讨厌的人，好像他的名字叫做牧什拉乌力。”

第二十一章 克里斯多拉斯之子(7)

塔姆轻轻推了老妖精驽伊科一下，好像是提醒他别再吹牛了。

“你说的好像你就在旁边看着似的。”

“嗯——呒。当然，我就在那里了。你这个木头脑子的呆子！他们婚礼举行的地方，正好在我最喜欢在里面洗澡的那条小溪的旁边。我的坐席可是所有人里面最尊贵的。”

驽伊科身上的颜色变得安静祥和，成为了暗暗的蓝色的了。

“不管怎么说，哈里亚对梅林的爱是最为伟大的，她用自己剩下的全部时间都陪伴在梅林的身边。她甚至还跟随着梅林到人类的土地访问过几次，这些都是我能想象到的最大的牺牲了，这才叫真正的爱情。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再也没有分开。”

驽伊科得意地几乎笑出声来，但他还是忍住继续说，“还有。当然，他们有了一个孩子，克里斯多拉斯。一个非常调皮的小男孩，特别的淘气呀！我想那是因为我最开始对他的鼓励，才使得他成为那样的。”

“你是说你认识他？”

驽伊科几乎裂开了嘴，笑了起来。

“但是克里斯多拉斯是不能变成一头鹿的，他能吗？”

驽伊科摇摇那小圆塔般的身子，“当然了，但是他却为此而感到悔恨。请你注意，能变成一头鹿那可是意味着能在阿瓦隆到处跑来跑去的啊！他甚至还创办了地图学院——我觉得主要还是为了在纸上留下他自己的探险足迹罢了。但是，他却永远都不能像她的母亲哈里亚那样——惊人的速度和优雅的姿态，可是学不来了。”

塔姆清清喉咙。

“我曾听说游吟诗人说过，如果克里斯多拉斯做了某个孩子父亲的话，那个孩子也将会拥有一些哈里亚的魔法。这种魔法能隔代传袭，就像魔法师那样—至少在古时候有魔法师的时候是那样的。但后来，我就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关于克里斯多拉斯的孩子的事情了。”

驽伊科两颗水汪汪的紫色眼睛看了看星辰点缀下的阿瓦隆的夜空。

“当你活到跟我一般年纪的时候，你就会知道很多事情的。有些事情从来都是只发生一次的，就像我们的这个世界的诞生，从一粒魔法种子开始……不就是只有一次吗？但是，有些事情却经常会……一次一次的发生的。”

他看着塔姆说：“克里斯多拉斯却是有过一个孩子的。”驽伊科看塔姆全神贯注地听着自己的话，他倒开始漫不经心地说了起来，“那是发生在离这里很远的一个地方。在火基岭上。”

塔姆开始紧张了。他现在只能听见两个声音，一个是驽伊科的声音，另外一个则是自己的心跳声了。

“当克里斯多拉斯游历到那里的时候，他是自风暴战争以后第一个与火族人面对面、身体里流着人类血液的人。这说明他很勇敢，或者也很蠢。而且因为他的身体里有一半是流着人类血液的，所以他的行为很大程度上是属于后者——确实很愚蠢。他被火族人捉住了，并且被判以火刑处死。但就在行刑的前夕，他却逃脱了。”

“谁救了他？”

“一个女人。一个他爱着的女人——后来生了他们的孩子的女人。但是，请注意，他们之间的结合并不长久。由于一些神秘的原因，女人带着他们的孩子出走了——没有人知道她和孩子去了哪儿。甚至连克里斯多拉斯也找不到他们……虽然传言说他找遍了阿瓦隆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连天空的星辰之上都找遍了。而且正是这些，才使得他有了那最后的，命中注定的旅行。

驽伊科忽然停下来想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说：“并没有很多人知道这些，甚至就连那些知道一点儿的人也不能确定女人到底是谁。有些人相信她是一个火族人，而且还可能是来自火族部落的贵族门庭。另外一些人却认为女人是一个鹰人，因为只有鹰人才能在克里斯多拉斯被处死之前，将他背着飞到很远的地方。”

“到底是哪一个？”塔姆几乎用发抖的声音问驽伊科，“那你相信吗？”

第二十一章 克里斯多拉斯之子(8)

“我也不能确定。但我却能确定这个：他们的孩子是一个男孩，并且是在十七年前的黑暗之年出生的。”

塔姆几乎已经窒息了。

“那么他们的儿子可能是——”

“你说对了，”驽伊科打断塔姆，“他们的孩子可能拥有强大的魔法，而且如今正在酝酿之中，那种强大的魔法包括将自己变成一头鹿。毕竟，他是哈里亚和魔法师梅林的孙子。”

驽伊科全身的颜色再一次深沉暗淡下来。

“但是，他也可能是预言之中的黑暗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