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吧?”司马澈颇为傲然地道。
这个地方可是他当初要求爹为他搭建的,是司马府邸唯一的特殊景致,而天
底下亦找不到另一座落霞堰。
“二少为何要待我这么好?”她真的不明白。
她不过是个丫鬟罢了,即使成为他的妾,仍不过是个身分低下的丫鬟罢了,
他又何必如此待她?
“不要再唤我二少了,听起来刺耳极了。”司马澈冷呻了一口,将她置在栏
栅内的榻上,自己也跟着在她身边落座,为她倒上一杯上等的银针茶。
“可……”都喊了十年,要她在短时间内改口,根本是在为难她;况且,她
压根儿也不认为这样子唤他合宜。
“住口,再唤我就要吻你了,不管是任何地方、任何地点。”他可是一点都
不在乎的,倘若她不相信,大可以试试。
“我……”她悄悄地移动身子,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二少就是二少,是一
辈子的二少,改不改口又如何?要她开口唤他名字,光是想像都教她忍不住直打
哆嗦了,更遑论要她开口。
“来啊,我等着呢!”他可是一点都不会在意的。
这个傻丫鬟,真不知道小脑袋里到底是装了什么东西,让他一句话都说了上
百次,她还是不懂;真不知道她是真的不懂,抑或者是不想懂。
这事一想起来,便觉得自己亏大了。
他是堂堂司马府的二少爷- 爱上她这个小小的丫鬟,她却不懂得回报,还在
他眼前装傻,真是……认了!
无所谓,一天、两天不懂,他就不信一年、两年还不懂。
何况两人真正相处的时间不过是这几天罢了,未来要走的路还长得很,一点
都急不得的;再多点时间,定可以把她心底日积月累的八股礼教给连根拔起。
“二……”夏怜刚一开口又旋即闭嘴。二少太诈了,她可不能这么简单便上
他的当。“你这几日老是待在落霞堰,这样子好吗?”她随意地提着,悄悄地又
把身子往旁边挪动了一些。
天天同妾窝在房里,教底下的人见着了多羞啊!他人会道她不识大体,天天
绊住自个儿的相公,鲛绢帐里销魂,忘了正事。
“不碍事,那日同娘请安时,娘不也说了要我多陪陪你?”司马澈侧首看着
她,突觉她仿佛又悄悄往旁挪了一些,不禁眯起魅眸睐着她。“怎么,你不爱我
天天待在这里陪你吗?”
这小女人到底是怎么着?怎么老是会偷偷地往旁边移,仿佛多靠近他一点,
她便会吓得魂飞魄散似的?
天底下有哪个女人会像她这样的?仿佛他近一步,她便退一步;他如果走大
步一点逼近她,她八成就要拔腿逃了!看来他不只是洪水猛兽,可能还是极致命
的毒蛇,否则她干嘛要逃?
每一个女人莫不盼着自个儿的夫君,能够多陪着自己一点,而她……哼,真
是了不起,真是懂得如何持家侍夫!
“可男儿志在四方,你老是窝在这儿,不妥。”
这是一点,不过还有一点是因为他愈是靠近她,她的心跳便快得难受,仿佛
快要窜出胸口似的。
“有何不妥?正值冬令,汴河停航,尽管我想要运货也动不了,不让我待在
这里,难不成你是摆明了要把我赶出去?”司马澈妖诡的厉眸寒驽地眯起,在渐
沉的天色中迸射出一丝危险气息。
“是吗?”
她想起老夫人曾经说过,二少在多年前便往城外跑,甚至远至西域南蛮一带,
带回了一些稀世珍宝转手卖给喜爱收藏古玩的文人雅士,甚至还接下木材业,山
口太行山上运下珍贵木材,制成各式家具,甚至是造船,而后又玩上漕运,专门
由江南一带运进大内的岁贡,再由汴京把他研制的各式家具南送,一来一去皆有
可观的利润可言。
老夫人直叹他真是块做生意的料子,满身的铜臭味,压根儿都不像是书香世
家的子弟。可看在她的眼底,她可是佩服得很。
二少不仅是个懂得如何掌握先机的商贾,更是个吟风述月的文雅之士,仿佛
没有一件事情是他做不到的,如果说他是神祗不凡,她一点也不意外。只是如此
完美之人为何会钟情于她?
二少是在哄她的吧?以往又不是没见过二少哄骗府里的丫鬟!
司马府里的丫鬟个个娇美如花,皆是特别挑选的,不比城西街尾的勾栏院里
的差,二少对她八成亦是这般心态吧!
一旦食髓无味,二少大概不会再搭理她了。
对了,听说二少、心底有个眷恋已久的人了?
“二少、心底不是有个心怡的对象吗?”没头没脑的,话一脱口而出时,连
她自己都吓了好大一跳,不过说都说了,不妨把该说的都说了。“二少不想迎个
正室吗?”
司马澈一愣,冷眼睐着她。
“你在说什么?”她的脑袋真是有问题不成?
“其实二少在这年纪娶妻已算是晚了,难道二少不想迎个正室吗?”唉,他
真是听不懂吗?她认为自己已经说得够明白了。“男人三妻四妾正常得很,若是
还想要再迎个妾亦是可以。”
“你希望我娶正室?”甚至是妾?
她到底在想什么?难道这几天下来,他所说的话真有那么深奥,甚至艰涩得
让她听不懂吗?
“二少不希望吗?”夏怜反问道,抬眼望向他,突然发现他的脸色森寒得可
比纱帐外头愈来愈狂的飞雪,心猛颤了一下,才惊觉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喊了他二
少。
“呃,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再喊你二少,但是我……”
哎呀,真的是很难改嘛!都已经喊了十年了。
“你现下是希望我娶正室?”司马澈蓦地擒住她纤细的肩头。“你的脑袋里
头到底是在想什么?你已经是我的正室了,你还要我再迎个正室做什么?”
她那么不屑于当他的正室吗?抑或者是在她的心底,他是那厮风流狂放之人,
非得要迎个三妻四妾把自己搞得心力交瘁不可?他要的只有一个人,而那个人便
是在他眼前装无辜的可恶笨婢,
她的眼睛仿似解语花似地娇灿,难道她看不见他毫不掩饰的深情吗?
“我?”夏怜一愣,随即摇着手。“我不是啦,我不过是个妾罢了。”
天,她可还没听说过奴婢可以当正室的,她光是可以当二少的妾便已觉得自
己享福得可怕,更遑论成为他的正室!
老夫人和二少都已经待她极好了,她自然得要回报他俩的,是不?
既然二少的、心底有个喜爱之人,她当然得尽力的撮合他们;有朝一日,若
是二少产下麟儿,老夫人定是会十分欢喜的。
“你不是正室?”如果她不是女人,他定会给她一拳让她清醒一点。
无奈得很,她不但是个女人,亦是他十分喜爱的女人;尽管握得拳头轻颤,
他还是得咬着牙忍下来。
“我当然不是啊!”
“那你以为谁该是?”司马澈努力地缓和自己的气息,不让自己发作。
“理应是二少心中最心怡的人。”她答得相当快速,连最基本的思考都略过。
“二少在城西不是有个极为喜爱的女子吗?”
“谁说的?”他甚至佩服自己还笑得出来。
可恶,倘若不是她,他还真想要把她推到湖底,看看这冬末的冰冷湖水能不
能把她给冻醒,要她别再满口说着可以把他气到吐血的话语,省得她年纪轻轻便
得守寡。
“后门的林伯。”夏怜有点戒慎地睨着他,发觉他笑得有点诡异,心跳不禁
又更急了,让她直想要拔腿便跑。“林伯说……”好可怕啊!
“他说什么?”司马澈咬着牙,斯文儒雅的俊脸笑得十分狰狞。
“他说二少总是会在午时之后出门,五更天之前赶回府中,甚至还有彻夜未
归的情形。”还要说吗?她觉得二少好可怕。“你别误会,我不是要干涉你,相
反的,我倒觉得这没有什么不好的。”毕竟总是要找个大家闺秀比较匹配的,是
不?
司马澈点了点头,笑得分外妖诡,银白的雪映在他的俊脸上,留下了青白的
痕迹,煞是吓人。
好样的,林伯居然把这些事都告诉她,甚至还加油添醋;更恼的是,她居然
一点都不在意。“你要我去找那个人吗?”
瞧她点了点头,他倏地狂笑。“好,我就成全你!”混帐东西!
他翻身一跃,跃出了层层叠叠的霞纱帐,瞬间消失在暗沉的夜色之中;而夏
怜只是愣在原地,不解他为何突然窜出外头。
她说错话了吗?还是她不够贴心?她尽力了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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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二少爷!”
圆圆小小的身子在远处晃成一个小黑点,倚坐在栏栅边抚琴的司马澈尚未看
清来人,却已经听清楚她的声音,唇角不自觉地微勾。
他不疾不徐地起身,轻而易举地跃下,坐在桥墩上,等着那抹浅影到来。
“夏怜。”
看着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他的跟前,睐着她益发丰腴的体态,他不禁露出
一丝得意的笑。
瞧,要养胖她,容易得很。
吃,不断地吃,用力的吃,她很快便可以脱离饿死鬼一群。
“二少爷,今儿个要吃什么?”夏怜微扬起小脸,像是一朵含苞即将盛开的
夏莲。
“吃城西宜兴楼的油爆鸭条、酱醋黄鱼,再配上一碗御赐的青梗米饭;还有
你最爱的桂花凉糕、甜栗酥饼。”司马澈睇着她的笑脸,不自觉也跟着笑开了嘴,
仿佛在满足她的当头也满足了自己。
“哇!”小肥圆手挥舞着。
“走吧!”
他一把将她抱住,在她的颈项间嗅闻着她身上一股清香,突地一跃而上,带
着她走进套间里头。
见她落座后,像个饿死鬼似的死命地扒饭,他微微勾唇,迳自抱着琴坐在她
的身旁,轻抚着琴弦。
“二少爷待我真好。”夏怜拍了拍胸口,满嘴的菜肴让她话语模糊。
“这样便算是待你好?”太容易满足了吧!在他眼里,这压根儿不算什么,
待她不过像是疼个妹妹罢了。
“嗯。”小头颅忙点着、忙吃着,忙死她了。
突地,一口饭噎住了喉咙,她忙不迭地拿起矮几上的青玉杯,将杯中物一饮
而尽,适时减缓了她的痛苦,突然却觉得这喝下去的东西虽是甜甜的挺容易入喉,
却有点烫。
不一会儿,睡意不知道为什么会跟着袭来……
“吃饱了吗?”没听见她扒饭的声音,司马澈倏地回头,却见她已经横躺在
毛毡上,抬眼一睇,发觉自个儿的甜露酒已不翼而飞。“你这个傻丫!”
天,她真是……
叹了一口气,大手一捞,他把她带进怀中,让她枕在自己的腿上,笑看着她
满脸的红晕,长指仍抚着琴弦,口中清唱:“北方有佳人……”
瞧了半晌,心中异样情愫益发滋生。
“绝世而独立;”他日若是长大了,她必定不俗。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她是没有这般绝美,不过,敛下眼眸的睡
脸,却令他感到有股躁进,令他不由得再俯近她一点。
“宁不知倾人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他的唇已贴在她的唇上,他瞬地瞪大魅眸,抬
高自己的身子,吓出一身冷汗,直觉自己出了问题,否则他怎么、怎么会对一个
奶娃子做出此等惊骇之举!
她才八岁大,不是吗?
司马澈猛地推开她,压根儿不管她是否被他给摔疼了,他只是没命地逃着,
想要逃出可怕的迷障。
***
十年后
“夏怜!老夫人唤你。”
“喔。”
只闻夏怜淡淡地应了一声,司马澈一抬眼,便见到一抹娉婷教人、心动的温
婉浅影慢慢地走进主屋大厅。
“老夫人。”夏怜欠了欠身,一抬眼便见到司马澈异样的眼光,不禁又低下
眼。“二少爷。”
司马澈不发一语,只是魅眸中凝滞着一股不悦。
哼,十年前她可不是这么待他的,怎么许久不见,两人会如此生疏?不过都
已经过了十年了,她也不再是当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