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娃儿,而当年一直等待盛开的花苞已然绽
放,出落得绝艳;那足以教众人回眸睇视的妖娆身影,散发出勾魂的香气教人心
旌摇荡,但似乎是瘦了些,而且好像她有点怕他。
为什么?
十年了,挣扎已久的心动滋味,他总算明白了;而她仿佛正艳开着等待他攫
取的夏莲,羞涩却又淡漠。
“夏怜,若是我把你配与二少爷,你意下如何?”老夫人轻问道。
夏怜一愣,连忙回话:“全依老夫人作主,不过奴婢以为,二少爷应是不会
愿意娶奴婢的,遂奴婢……”
“我要娶……是谁说我不娶的?”司马澈半是挑衅地突出一语。
笑话,他花了十年才明白自己的心情,才知道自己的情难自禁是来自于一份
渴爱的心情,谁也不能阻止他这一份觉醒的爱情!
夏怜不禁错愕地看着他,他不是很讨厌她吗?为何愿意娶她?他不是连瞧她
一眼都不愿意吗?若是真成了夫妻,便得朝暮相处,他受得住吗?他该不是想要
逮着机会欺负她?
呜,她好怕!
然而司马澈只是笑着,一种等待已久、任由他不断逃避却又回到原点的宿命,
让他明了自己永远逃不过命运的安排!而今几番挣扎之后,他终于欣然接受命运
的安排。
十年,够久了……
倘若再骗自己,也太愚蠢了。
***
“穿云,再给我拿一坛上好的汾酒!”
司马澈的大手重击在寿山石桌上,微醺的魅眸瞪视着眼前的娇美人儿,晦暗
的眸底有一抹受伤的痕迹。
“你不是新婚吗?不是该过着众人欣羡的神仙生活,怎会又晃到我这儿来?
航运尚未放通,你还有一个月余的时间可以陪伴美娇妻,怎会舍得放下美娇妻来
我这儿?”
这句话,他自昨天问到今天—都不知道说过几千万次了,然而回应他的始终
是豪迈爽朗的呷酒声。
唉!有多久不曾见他喝得如此豪爽,甚至有点自残的味道了?
“喂!”穿云的嗓子压低,看似娇俏的美态也显得有股男人的气势。“你是
把我这座绝艳匣当成什么地方了?”
“不就是供人寻欢买乐的地方?”司马澈挑起眉头笑得暧昧,长指挑起他的
下下巴。“玉泉城里,就属绝艳匣里的銮童最艳最美,就属绝艳匣的美酒最香最
醇,就属绝艳匣的掌柜最具女人神韵。”
“呸,你说这浑话能听吗?”穿云不悦地吼着,一把抓掉自己顶上的假发。
“这儿可是銮童楼地,压根儿不适合你这刚成亲的少爷一游,还是请回府吧!”
真是去他的!原本以为他是想要同他洽谈航运之事,见他美酒一坛接着一坛
下肚才顿觉情况不对,可也来不及阻止他了,只好任他喝个烂醉;可都一夜了,
他怎么还不醉?
“怕我喝吗?那我换个地方好了。”司马澈恼怒地将一坛酒放置在寿山石桌
上,隐晦的寒目直睐着他。
穿云挑了挑眉,疲于对付已经半醺醉的司马澈。
“大哥,算我怕了你好吗?”唉!他都忍不住叹气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事,倘若你不在意同小弟分享,小弟自是洗耳恭听,定是为大哥两肋插刀也在所
不惜。”只求他开口!
司马澈微醺的魅眸睐着他逗趣的模样,不禁挑起一抹放荡的笑意,把脸凑近
了他,冷不防地揪住他的襟口。
“全都是你这个混帐害的!”他咬牙怒暴一声,双目含怒地瞪着他。
“哽?”
他?他什么时候害着他什么事了?
两人生意上合作无间,倒也挺愉快的,怎么今儿个他却净说些没头没脑的蠢
话,让他有听没懂的?
“全都是因为你,我的娘子不睬我,全都是因为你这一张脸太过女相,这京
城里才会盛传我恋上一女,以至于流言吹入司马府,让我的娘子真以为我的心头
还悬着另一个人……”难道这不是他的错吗?
穿云瞪大勾魂的美眸,难以置信他竟这般批判多年的好友!
他一脸女相可不是他愿意,他男扮女装乃是身分所逼,他真以为他爱天天扮
成假女人吗?
“那是你和嫂子之间的问题,想要赖到我头上,未免太冤枉了?”他怎能随
便丢个罪名给他?
“我说错了吗?”司马澈索性站起身,大手擒得更紧。
“废话!你以为你是皇上,随便赖了个罪名,便想以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
的迂腐想法给我治罪,逼我以死明志吗?尽管要我死,我也要死得其所,总不能
让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吧!”
穿云哪里受得了他的蛮横,一把推开他,两人在对视之间,惊爆火焰,眼看
着就要一触即发……
“你……”司马澈怒不可遏地吼着。
“如何?”想过招吗?成,横竖两人已有数年未过招,比划比划倒也无妨。
“哼,连自个儿的娘子都驾驭不了,你还能成什么大事?倒不如也别再玩什
么船运了,索性趁着汴河停航,回去当你的司马二少吧!”
“你这个混蛋,我是瞎了眼才当你是至友!”司马澈吼着,尽管已是半醉,
但手上挥舞的力劲却是一点都不含糊,仿佛阵阵虐雪疾风般毫不留情地直捣穿云
周身数个大穴。
穿云俐落地闪避着,边守边攻,怒目对视。“我呸!我是眼睛瞎了才会当你
是兄弟,”
“你这个混帐!”
“彼此、彼此!”
两人一来一往,气劲对撞,五楼高的绝艳匣也不禁隐隐震动着,吓得里头一
干正好眠的变童没命地往外逃……
***
天气阴霾得很,除去迷蒙的细细纷雪,看不透灰蒙天际上的蔚蓝天色,正如
耳房里爬起身的夏怜的心情。
唉!天又亮了吗?
她失神地坐在大通铺上,尽管身上盖着厚重的棉被,却压根儿也感觉不到一
丝温暖,她仍是照往常一般冻得直打哆嗦。
若是在二少的暖帐里,她就不会冻醒了。那里的被子好轻好软好温暖,哪像
她现下所用的被子又重又硬又冰冷?
可天候再怎么冻,她也不会再上落霞堰了。
二少已有多日未回,她自然得聪明些,早早离开二少的房,免得等到二少把
她赶出来,那可真是难堪了。
早知道二少是不可能独钟一人的,早知道二少的性子不可能定得下来的;就
如娘所说的,大户人家的少爷都是一个德行,绝对不可能对一个卑贱的小丫鬓动
情,可别把二少的逢场作戏当真,否则他日受伤的必是自己。
是啊,二少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她怎能当真?
唉,罢了,不管到底是怎么回事,日子还是得过的,总不能要她在府里混吃
等死,是不?
既然得到了老夫人的抬爱,她自然得要多献上一点心力,才不愧老夫人如此
地疼爱她;不过,二少若是再不回来,她迟早会在老夫人面前露出破绽的。可偏
她又不知道二少上哪儿去了,也不知道该要上哪儿寻他。
得赶紧要二少休了她不可,要不然她如何能在府里干活?她撒的谎再怎么了
得,也总会让人看穿的。
还是别想这么多,起身干活较重要。
“二少夫人、二少夫人!”
夏怜才迅速套好衣裳,正抖擞着精神准备干活去,却见一群小丫鬟们冲进耳
房,拉着她喳呼个不停。
“我不都说了,我不是二少夫人,我仍只是个丫鬟吗?”
唉!怎么大伙儿都不听她的解释?
“不是的,二少夫人,二少爷让人给抬了回来,我要那个人先在后门待着,
免得惊动老夫人,你赶紧去瞧瞧吧!”小丫鬟们七嘴八舌,像是一群初春的麻雀
似地说个没完没了。
夏怜倒是听得极仔细,推开一票小丫鬟便直往后门跑去,忧心忡忡的自问着
:“到底是怎么着?二少怎会让人给抬了回来?”
二少是同人结怨了,否则怎会有人伤他?这可是以往未曾发生过的,倘若让
老夫人知道了,岂不是……
早知道会发生这等事,她就该出去找二少的。
她宁可伤的是自己,也不愿伤在二少的身上。到底是谁如此狠心?
一跑近轿子,夏怜一口气尚未提上来,便以目光询问轿旁的丫鬟。
“我们不清楚,可我瞧二少是没受什么伤,反倒是……”翠柳蹙着眉。
“醉了!”嫣楼随即补上一句。
“醉了?”
夏怜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看着后门边的软轿,看着一人正坐在软轿里,而
二少则横躺在那人的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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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改明儿个咱们再到其他的勾栏院走走,瞧瞧其他勾栏院的娘儿们,是不是
一样的骚?”
小小的身子在经过落霞堰外的拱门时,听见了这古怪的声音,不禁停下脚步,
竖起双耳趴在拱门外。
“无妨,我都无所谓。”
小小的身子又随着这抹声音的来源前进,凑在花墙上头,自小小的缝隙看着
里头,模糊之中见到司马澈一脸冷然地坐在石亭子里。
“哎呀,你怎么这么说?”
是二少爷的友人?小小的夏怜不解地盯着他俩,始终听不懂他俩的对话,只
是觉得司马澈的神色太过森寒。
二少爷是怎么了?
她已经好久没见到二少爷了,就算是见到二少爷,他也只是冷着一张脸,再
也不邀她上落霞堰了,再也不给她好吃的东西吃,也再不会对着她笑了;虽说她
只是个丫鬟,可二少爷对她的态度怎会变得如此多?
会不会是她在不知不觉中逾蝓矩了,却不自知?
“喂,你倒是说句话啊!”那人在司马澈的身边吼着。
司马澈却只是意兴阑珊地挑高眉头,回了句:“你要我说什么?”
“唉,那是你自个儿府中有太多如花的丫鬟,你自然对勾栏院里的花娘起不
了兴致。”语气听起来有点酸酸的。“倘若我和你一般的话,我连勾栏院都不上,
直接找丫鬟便成了。”
“哼!不管是勾栏院的花娘还是府中的丫鬟,不过都只是供人玩乐的娘儿们,
过是逢场作戏的对象罢了。”司马澈淡然地道,突地察觉到有一道目光绕在他的
身上,他不由得循着目光的来源探去。
他眸向左面,瞧见在花墙上头的缝隙中,有一双灿亮澄澈的眸子正闪烁着光
芒,依那个高度看来……
他随即站起身,暴喝一声:“该死的小丫鬟,是谁准你在外头的?给我滚远
一点!”
小夏怜闻声,犹如惊弓之鸟,旋即逃也似地奔离落霞堰,边跑边抹去脸上滴
落的泪水。
呜呜,二少爷真的很讨厌她……
***
然十年后的她,不再如当年那般轻易掉泪,也总算明白身为下人的处境,知
道自己该有的本分和进退。
夏怜抬眼睇着软轿内的人,心里不禁思忖着,又是另一个逢场作戏的人吗?
唉!二少要到什么时候才知道要停下逢场作戏的脚步?
这十年下来,不禁又增添了几笔风流债。
“你就是二少夫人?”穿云不悦地瞪视着躺在自己腿上睡得正香甜的司马澈,
突地抬眼对上靠近自己的身影。
夏怜闻声一愣,没想到眼前风姿绰约的女子,竟有着如此低沉的嗓音,不禁
有点错愕地看着他,半晌忘了要回话。
“你是二夫人?”
穿云儿眼前的女子硬是不吭声,不禁又放声问了一回。
呻!她是听不懂他说的话不成?怎么问了她一次,她硬是不回嘴?瞧着他发
愣作啥,他一样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犯不着像是看妖怪似地看他吧!
夏怜像是大梦初醒,随即挥着自己的手。“我不是、我不是。”
“你不是?”怪了,他不是要丫鬟去唤二夫人来的吗?
“夏怜姐姐,你明明就是啊,为什么说你不是?”一旁的翠柳忍不住地问,
身后一干丫鬟也跟着鼓噪。
“我……”夏怜苦着一张脸。“我真的不是啊!”
二少对丫鬟实只会逢场作戏,会迎她入门,不过是受老夫人之命罢了,她怎
会是二少的夫人?她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