惧,田兄下次遇上,尽量在身法上施展,避敌不足,自保有余,据我所知,他的轻功不见得高明!”
田青那两个酒窝上挂着一丝轻蔑的笑意,说:“听说‘血爪驼龙’娄登的师门,非常正派,真想不到竟出了这样一个败类!”
李梦龙慨然一叹,说:“他的师门侠誉颇着,不久以前小弟曾见过他的师傅‘满天星斗’赵飞赵麻子,赵麻子也曾慨然长叹,只怨收徒不慎,半年前小弟在开封也遇见‘血爪驼龙’娄登,动手之后曾劝他改邪归正,然而,马耳东风,徒费唇舌,正所谓‘夏虫不可语冰’也!唉!……”
“好一个‘夏虫不可语冰’!”田青暗暗切齿,心想:你比他如何?在我看来,你还不如他!娄登坏就是坏,可不像你挂羊头卖狗肉!酒席摆上了,果然都是山珍海味,李梦龙指着一盘香鸭说:“这是家妹最喜欢的一道,大概是她吩咐做的,小弟今天沾田兄的光了!”
田青不由黯然,可怜的咏梅呵!你所希求的是甚么呢?苍天为甚么要这样安排?“请代小弟致意,谢谢令妹!”田青说这句话,是发自内心,李梦龙自然不知他内心的痛苦。
李梦龙敬了田青三杯酒,说:“田兄,看你的年龄比我小得多,我就托大叫你一声老弟吧!你若能在此多住些时,天下名菜有得吃的,家妹除了琴棋书画之外,对于烹任一道,颇有心得,假如……假如你……”
他呐呐而止,但田青知道他要说什么,心想:若非你是她的哥哥,也许还有可能,那么咏梅的一生幸福,可以说断送在你这败类的手中!“嗨!”李梦龙看了田青一眼,说:“总之,愚兄和老第一见如故!我希望你在这里住得越久越好!”
田青心想:正合寡人之意,你就是不留我,我也要设法住下,这真是“开门揖盗”了。
“谢谢李兄及令妹!小弟还有点事待办,只能打扰三五日,以后有机会,必来叨扰!”
他认为有三五日的时间也够了,在这三五天之中,他将尽力设法考验李梦龙,若他决意背叛师门,那只有硬着心肠清理门户了。
不到初更,酒席已散,李梦龙亲自把田青送到寝室。
原来这卧房是幢精致的小楼,推开后窗,就可以看到一个花园,园门上有“悔苑”二字”。
李梦龙走了之后,田青凭窗后眺,可以将“梅苑”中的景色尽收眼底,一幢飞牙走啄的楼房四周,遍植蜡梅,已经盛开,蔚成一片花海。
蜡梅又名黄海花,叶卵形而尖,高丈余,花瓣片数甚多,内层带紫色,外围各片蜡黄色(见本章)。
一钩冷月,挂在远山之上,在园中酒下淡淡的银辉,景色美极了,果然不负“梅苑”二字。
突然,一声轻微而深长的叹息,来自梅林之中,田青凝目望去,这才发现痴情娇弱的李咏梅,此刻正坐在林中石墩上。
她仍然披着那件棉斗篷,身上及秀发上有许多梅花瓣,可见她来此甚久。
“疏影横斜人清浅,暗香浮动月昏黄。”她娇慷无力地吟着林和靖的“山园小梅诗”。
虽是那么娇慵无力,却有一种动人心肺的力量,田青不知不觉叹了口气。
“郎君……小妹只知道你叫‘五步追魂判’……你现在何处?假如你也像林和靖一样,以梅作妻,以鹤为子,小妹甘愿变作梅花……”
田青摇头叹息,不忍再看,不忍再听,正要掩窗就寝,突闻前面一阵喧哗之声,似乎是车辆的沉重声音和男女说话之声。
田青内功深厚,摒除难念,将前窗开启一缝,凝神静声。
只闻男女交谈和嘻笑声越来越近,已经穿过月亮门,进入内院,不由心头一震。
他听出其中有铁芳的声音;正和李梦龙说话。铁芬却唧唧喳喳大声嘻笑着。
“糟了!”田青眉头一皱,心想:铁氏双蛛来此,必定破坏了我的计划,而我的身分,恐怕也……。
铁芳边走边说:“最初他只是搭车,谁也没想到他就是‘五步追魂判’,哪知‘血爪驼龙’和‘黑白二寡’都不战而退,结果‘海天双镗’又突然现身……”
“怎么样?”李梦龙肃然他说:“江一波武功了得,心毒手黑,动手没有?”
铁芳沉声说:“当然要动手,!前七招‘五步追魂判’根本没有还手,结果未出十五招,江一波败得很惨!”
李梦龙沉声说:“因此,‘五步追魂判’就抢走了那东西?”
“还没有!好像他根本不是为那东西而来,待江一波猝然出手,在我的马鞍上抢去那个布包时,‘五步追魂判’也出手抢夺,但我有自信,那时他仍不知盒中是何物,结果木盒被他抓碎,东西掉在地上……”
铁芳大声接着说:“哪知大名鼎鼎的‘五步追魂判’,乍见那个白金字,竟目蕴泪水……”
“甚么?”李梦龙大声说:“他哭了?”
铁芳点点头说:“是的,这人很奇怪!若非他曾吃过我们的馒头和茶蛋,恐怕……”
铁芬嘻嘻一笑,说:“恐怕‘一轮明月’李大侠的未来夫人不是铁芳,而是另一个女人!”
这时田青自窗缝中可以清楚看到李梦龙挽着铁芳的纤腰,不知怎地,心中升起一种难以形容的涟漪。
李梦龙沉声说:“他临走说些甚么?”
铁芳黯然他说:“渴不饮盗泉之水,饥不用嗟来之食!”
“哦?”李梦龙那英俊的面孔上突然升起惊凛之色,喃喃地说:“原来是他……”
“谁?”铁芳倚在李梦龙的臂弯中,她那种稳沉英挺的男子风已经消失,显得十分温顺,说:“他是谁呀?梦龙!”
田青一颗心像被抓了一下,他突然感觉铁芳有点下流。
李梦龙冷冷他说:“一个魔鬼的得意门徒!”
田青目光一寒,心想:李梦龙,就凭你这句话,我决定代师清理门户了!“梦龙,他不是‘五步追魂判,么?他和你有仇?”
田青将目光移开,不愿再看,但目光却不知不觉地落在铁芳身上,他突然耸耸肩,心想:铁芳廿愿以身事贼,干我屁事!“芳妹!”李梦龙把她搂紧了些,肃然他说:“这件事请你暂时别问!”
铁芬小嘴一噘,说:“还没有成婚,就哥呀妹呀的,真叫我身上起鸡皮疙瘩!大哥,咏梅姊呢?”
李梦龙说:“可能在梅林中!如果‘五步追魂判,确是那个魔鬼的门徒怎么办?”
铁芳肃然他说:“她现在还是……”
“可不是!而且越来越痴了!以前我还抱着一个希望,如果找到‘五步追魂判’,我可以代咏梅表答真挚的情意,但现在既已知道……”
李梦龙和铁芳进入一间精舍中,而铁芬却大声叫着“梅姊!”向“梅苑”中奔去。
田青像失落了甚么,突然感觉有些心灰意冷,这是他出道以来从未有过的怪现象。
良久,才摇摇头,喃喃他说:“真怪!我简直有点变了!铁芳不过是一个女镖师,虽具美色,却不辨是非!我何必……”
他皱皱眉头,付道:“孝悌忠信礼义廉,本是七个师兄的信物,这“孝”字怎会在那个商人展龙图手中?展龙图是谁,难道他真是一个商人?”
田青当然不信,但却未听过武林中有这个人。
“梅姊……梅姊……你在哪里?”这是铁芬的声音。
“外面是哪一位呀!”咏梅站起身来,虚弱的身子,像要随风飘去,乍见是铁芬,两人拥抱在一起。
铁芬肃然他说:“梅姊,你真喜欢‘五步追魂判’么?”
咏梅深深叹了口气,说:“芬妹,我真羡慕你,有一身武功,假如我也会,可以遍走天涯,去找他,可是我……”
铁芬大声说:“他有甚么可爱之处,况且你根本没有见过他!”
“是的,芳妹!但见与未见又有甚么关系呢?雅人林和靖,有梅妻鹤子的佳话,梅无知鹤亦不懂,林和靖难道是痴子么?”
她幽幽一叹续说:“情感这东西很怪,像海上的风一样,没有它,船不能行驶,有了它又容易翻船!可是丢芸众生,有几个能善于处理情感的?”
铁芬微微摇头说:“梅姊,你这话很有道理,可是你不知道‘五步追魂判’现在和李家是处在甚么立场!咏梅苦笑一下,说:“芬妹,芳姊也来了吧?我们暂且不谈这恼人的问题,我们还是欣赏梅花吧!”
田青暗暗一叹,心想:可怜的咏梅!到现在为止,我只是可怜你,却没一点……。
咏梅说:“古人咏菊,有这样的句子: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后更无花。其实这是不确的!”
“是的!”铁芬说:“菊花之后,还有铁骨冰心的梅花呀!”
“不错!”咏梅幽幽他说:“虽是梅花殿后,实际上是梅花最先,古人咏梅,常和‘春’字联在一起,如‘半篙绿水夜来雨,一树早梅几点春。’还有一首,更为明显,‘竟日寻春不见春,杖藜踏破几重云;归来试把梅梢看,春在枝头已十分。’”
铁芬拍手道:“梅姊,你真是个不栉进士,可惜‘五步追魂判’他--”
咏梅闭上美眸,无限幽怨他说:“标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迫其吉兮!”
语毕,娇躯晃了一下,铁芬立即把她扶住,说:“悔姊,这好像是诗经上的,那意思代表甚么?”
咏梅微微摇头,两串泪水滚下苍白的面颊,说:“芬妹,也许不会大久,我会像这些花瓣一样,随风而逝……”
田青既感动又惊奇,李咏梅果然是个才女,她刚刚说的,确是诗经上的。“标”作零落解释,意思是说:梅花凋落,春光将残,女孩子快找吉士出嫁吧!田青满腔杀机,被咏梅的痴情搅散了,他们心自问着:我田青乃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难道为了一个女人,就忘了师傅的遗训?“不!绝不”他握着拳头,在空中挥了一下说:“如今铁氏双姝来此,迟早会暴露身份,我要立刻下手!”
咏梅又长长叹了口气,好像每叹一口气,她的生命力就要灭去几分,她太瘦了,如不对症下药,相信还会继续瘦下去。
而现在,她已经是三寸金莲四寸腰了。
李咏梅突然抱着梅树,凄然娇呼:“他……他在哪里?他……知不知道……我为他……
病骨支离?”
田青紧抱的双拳,又松了开来,他长叹一声说:“咏梅何辜!设若我杀了李梦龙,岂不等于杀了她一样?”
铁芬突然轻哂一声,说:“梅姊,告诉你吧!‘五步追魂判’是李大哥的仇人!”
“仇人?”李咏梅摇摇头说:“会武功的人,仇人很多!我相信不是甚么深仇大恨!”
“哼!”铁芬冷笑说:“他要杀你哥哥,你说是不是深仇大恨?”
“甚么?”李咏梅苍白的娇面上,全是惊异之色,良久才大声说:“不会!他不会!
我……不相信……”说着,掩面踉跄奔出悔林。
铁芬站着没有动,却冷冷他说:“他要杀你的哥哥,你还喜欢他!你是自讨苦吃,况且,你……你凭甚么?”
说毕,竟低下头咬着衣角,一反她那泼皮刁钻之态,使田青大惑不解。
“我现在应该怎么办?”田青搓着手,来回地踱着,师命不可违;咏悔太可怜!她的生命就像水中的泡沫一样,经不起一阵风就会破灭。
“假如我不杀她的哥哥,她能否活下去?不!也活不太久,而且所受情孽的煎熬。将与日俱增!如果真是可怜她而不负师训,应该立刻动手杀了李梦龙,使她化长痛为短痛,反正她迟早也是死!”
田青心念一决,将房们在内插上,推开窗子,飘了出去。
这庄院中到处都是扶疏花木,极易隐身而且可以看出,毫无戒备。
他现在抱着无比的信念,非杀李梦龙不可,不过他还要偷听一下,李梦龙到底和铁芳谈甚么?他掩近精舍的后窗,可以看到稀疏的竹影在淡淡的月光下,映在窗上,也可以隐隐看到室内的一双人影。
这情景本是富有诗意的,应该是有情人的良辰美景,他暗念着:“雪花飞歇,好向前村折,行至断桥斜处,寒蕊瘦不禁雪,韵绝香更绝;回来供人说,最爱厅堂深回,疏占半窗月!”
看到窗中一双人影靠得很近,似是促膝对面而谈,田青眉字间的杀机,逐渐加浓。
舐开窗纸,向内望去,目光首先落在铁芳的身上,他觉得这位年轻的女镖师,有一种独特的吸引力,但却说不出她的独特之处在哪里?李梦龙面色肃然,长眉微皱着,田青心想:
光看外表,这‘一轮明月’的绰号用得十人恰当!光风霁月,一尘不染。
铁芳说:“展龙图是谁?他为甚么不亲自把那‘孝’字送来,而交我押运?那个‘孝’字有何秘密?”
李梦龙肃然他说:“胖子并不姓展,当然也不是商人,他就是武林中颇负盛名的‘屠龙剪’南宫玉,那不过是把绰号倒过来的谐音而已!”
铁芳恍然大悟,说:“那么他自己为甚么不送来?”
李梦龙沉声说:“他估计自己的功力,难以达成任务!因为近来风闻,很多高手在觊觎这些‘字’!”
铁芳不解他说:“这字既是你的,怎会在他手中?”
李梦龙说:“他借去用一下。”
“这字有甚妙用?”
李梦龙慨然地说:“见字如见人,武林黑、白两道见了此字,都要卖点交情。至于它的妙用,也很难说!”
田青暗暗一晒,心想,对你的未婚妻尚且不能肝胆相照,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