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热一阵子再分手,可是老夫有自知之明,身上的味道倒人胃口,为了使徒儿保持一个良好印象,老夫只得忍痛离去也!字迹到此为止,也没有署名,田青莫名其妙地耸耸肩,觉得这件事很可笑,师傅糊涂,疥叟也荒唐。
然而,自他字里行间,可以隐隐看出,此老虽然诙谐,滑稽,却又洋溢着慈爱和温情。
田青连自己的身世都不清楚,长了这么大,只领略到师徒的温情,而现在,他感觉“疥叟”对他的慈爱,并不下于师傅。
但是有一事使他不解,师父临终交待,七位师兄都背判了他,要他全权处理,必要时可以清理门户,但听“疥叟”之言,似乎七位师兄并未叛离,而且资质之佳,心地之善,还在他自己之上。
田青认为,“疥叟”近年来没有遇见师傅,自然不知道师兄叛离师门之事,设若他昔年摸到那个“孝”字,恐怕要上大当,大师兄既能叛离师门,却又在武林中赢得爱戴,混上“一轮明月”的侠名,必是一位好猾无比,城府极深之人。
他将纸卷小心藏好,向南疾驰,他必须尽快赶到恶虎沟,去看看那位师兄到底是怎样一位人物,由于铁氏双蛛对他印象奇佳,田青反而隐隐感到不服!“晦!我想到哪里去!奇怪!我为甚么老是想到她们?”
他只得加快速度奔驰,以便冲淡心中的影子,他感觉很困难,铁芳那冷漠的影子,老是在脑中晃呀晃的。
半天疾奔,又是三百余里,当倦鸟驮着夕阳没于林中时,他已到达豫鄂交界附近。
这里似未下过雪,但天气也很冷。
前面山幼中走了出一人,远远望去,好像是个女人,身躯摇摇晃晃,披着鹅黄棉斗篷,似要倒下。
田青急忙掠近,不错,是一个很美的少女,双眉紧锁着,好像有病,低着头,似未看到田青。
“姑娘有病么?”
“嗯!”她缓缓抬起头来。
“看样子姑娘不是武林……不会武功!”
“是……是!请问您是谁?”
田青心想,她是一个不识武功的少女,说出真实姓名也不要紧,他说:“我叫田青!”
“哦!你就是……不!你叫田青?”
“怎么?姑娘知道在下的名字?”
“不……不!因为……;我的表兄也叫田青!”
“原来如此!”田青肃然他说:“姑娘既然有病,何不在家里休息,你要到哪里去?”
“我……我出来散散心!同时也希望能……看到一个人田青微微摇头,说:“姑娘要找谁?”
她幽幽他说:“一个……闻名而未见过面的人……”
“哦?”田青茫然说:“既然没见过面,你……”
“我……喜欢他……”
“喜欢他?”田青不禁皱皱眉,心想,一个世俗少女,能喜欢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这……“姑娘和那人是甚么关系?那人是男人还是女人?”
“当然是男人!我和他没有关系……”
她娇弱无力地倚在一块大石上,喘息着说:“可是你不知道,他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武艺高,人品好,而且侠名久着,假如……假如能……我死了也值得……”眼圈一红,泪光闪闪,那娇弱的身子,好像一阵风就会倒下去。
田青心想,这少女太痴情了!既然她自己不会武功,却单恋着一个武林高手,那不是自讨苦吃么?他说:“请问姑娘喜欢的人叫甚么名字?”
她泪眼凄迷,望着苍茫的远山,哺哺他说:“我不知道!只是常常听到家兄及家兄的朋友说,他……他……大……讨人喜欢了……”
田青大为感动,心想,不知这个林人物是谁?竟能赢得这个美丽少女的眷恋,却又素昧平生,看起来她是得了相思病田青慨然他说:“姑娘还没有说出那人的名字!”
她幽幽他说:“我……我只知道他的绰号,叫甚么‘五步追魂判’……”
“啊……”田青惊呼一声,不知此时何时?此地何地?一双俊目瞪得像小鸡蛋似的,缓缓退了一步。
“我知道……你是以为这绰号很……可怕……其实……他是一个好人……”她苦笑一下说:“‘可是……我认为……这绰号对他很适合……不是么?好人从不怕他……只有坏人一听到这个绰号……就心惊肉跳……”
田青暗暗一叹,心想,真是荒谬的事!也真抱歉!我只有辜负你这份真挚的情意了!田青说:“令兄也是武林中人?”
“是的……他的武林功还很高呢……”
田青耸耸肩,又说:“姑娘快回去吧!郊外很冷,而且一个孤身少女也不大方便,我劝你别死心眼!那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她凄然苦笑一下说:“因为我不会武功,而且……我也不美……”她又淌下两串泪水说:“像他那样……可敬的大英雄……应该有一个绝色女子配他……我……我只是自己折磨自己而已……”
田青这时才下意识地端量她,面孔美而不艳,清丽出尘,身段娇好,肥瘦适中,不!现在略嫌瘦些!相信她未得相思病之前,她的胴体是肥瘦适中的。
从任何一个角度看,都不在铁氏双姝之下,只是她们各有所长,铁氏双姝眉字间有一股慑人的侠气,这个少女似乎柔多于刚。
田青沉声说:“你何必想不开!天下好的男人大多!你还是死了心吧!”
“我……没有办法!”她身躯摇摇他说:“我……试过多少次……想忘记他……但是……没有用……”
田青心中有无限的感慨,沉声说:“在下也是武林中人,知道‘五步追魂判’暂时没有成家之意,况且他也不会要一个不会武功的妻子!”
“真的?”她失望极了,声音颤栗着,说:“你真的知道?”
“是的,这是不容置疑的!一个武林人物,不会要一个两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因为那是一个累赘!”
“我信……我信!”她的身子终于滑下大石,躺在地上,像一堆香泥,哺哺他说:
“我……早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仍……抱着希望……现在……希望已经破灭了……”
她缓缓闭上眼睛,似乎对世上一切都已厌弃,田青不由吃了一惊,一时慌了手脚,大声说:“你别失望,也许还有办法,因为我认识他!”
“你……你真的认识他?那……太好了!我……我别无所求,只希望能在死前……见他一面……”
一串串晶莹的泪珠,顺颊而下。
田青颓然摇摇头,说:“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就在前面不远的山沟中!可是……我不能让你抱着……男女授受不亲呀……”
田青为难地抓抓头皮,却又不能不管,四下打量,天已暗下来,看样子她是走不动了,立即有了主意。
他弄了一些树枝和山膝,编了一个软床,四角拴个结,把她放在软床上,说:“这样可避瓜李之嫌,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提起软床,向前驰去。
少女幽幽他说:“你真是个好人……我相信他比你还好“嗯!那是当然!”日青心中七上八下,觉得这少女像山藤一样缠纠着他的心。
一里外有一个山沟,其实像一个长长的山助,沟中树木荫郁,楼角隐现,田青说:“是不是这里?”
“是的,就是那个巨宅。”
到了巨宅门前,田青大步入内,转过数个回廊,进入一个亮门,迎面来了一人,田青不由暗暗喝采。
此人二十七八岁,面如莹玉,长眉朗目,一脸正气,潇酒中带有一股英气,好像未食人间烟火。
田青低声问少女道:“此处是甚么地方?”
“恶虎沟!”
“甚么?”他惊然止步,说:“来人是谁?”
“家兄‘一轮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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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暂将血手双垂下 熨得人生一样平
田青一听“一轮明月”四字,面色立变,心中大声嘶喊着:天哪!他就是隐恶扬善的大师兄?他就是忘恩负义叛离师门的“一轮明月”?人心不同,各如其面,如果由面貌去衡量一个人的善恶邪正,此人应该是一位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大英雄!“大哥……”少女娇弱地指着田青说:“这位是……田青……田小侠……他……是他把小妹……送回来的……。”
“咏梅你又独自出去了!你……这是何苦!”
“一轮明月’一脸关切之情,由这句话,可以证明他们兄妹间的情感,也可以证明“一轮明月”早知令妹得了相思病。
“一轮明月”大步上前,执着田青的手说:“小弟李梦龙,田兄千万别见笑,家妹她……”他慨然一叹,面色枪然,续说:“她太想不开了!也太不知自量了!‘五步追魂判’是何等人物,岂能……”
他似乎在同情自己的妹妹,也有点责备之意,一个黄花闺女,单恋一个从未谋面的武林人物,说出来总是有点别扭。
至于他提到“五步追魂判”,是贬是褒,语焉不详。
田青已把软床放在地上,抱拳说:“小弟田青,十口田,青山青,路过贵沟,适逢其会;李兄也不必深责令妹!年轻人思想畛域海阔天空,只要善自开导,自可纠正过来!”
这几句话说得老气横秋,其实他自己才不过二十二岁,所谓年轻人,自应连他自己包括在内。
“一轮明月”李梦龙热情地摇撼着田青的手说:“田兄有所不知,自家父母过后,敝兄妹相依为命,不怕您田兄笑话,家母别无所出,只我兄妹二人,有时小弟当家妹作女儿看待!”
田青大受感动,“老嫂比母,幼妹比女。”且言为心声,观察李梦龙的言手,无论如何,不像一个大逆不道的叛徒。
他们互相凝视着,互相倾慕着,躺在软床上的李咏梅也在仔细端量着、心想:人家说“五步追魂判”人如玉树临风,武功高不可测,他的人品会不会比这位田大哥更滞洒呢?哥哥已算是当世美男子、但这位田大哥似乎比哥哥犹高一筹,俊中有逸,逸而不弱;有一种英挺之气,但我相信,“五步追魂判”一定比田大哥更高一筹。
这时,两个待女闪出月亮门,惊喜地道:“小姐,你到哪里去了?害得少爷焦急半天,芳芳兰兰两人已经分头找你去了!”
李梦龙说:“你们把咏梅送到‘梅苑’,赶快把她们找回来,以后要小心侍候!”
他口过头来,神采飞扬他说:“田兄,小弟与你一见如故,你可不能一走了之,必须在舍下盘桓几日,小弟也好略尽地主之谊!”
“这……我看……”
“来来来!小弟不须看第二眼,就知田兄定是一位武林豪士,如不见弃,也就不必客气了!”
说着把田青拉入客厅;只闻李咏梅娇弱他说:“田小侠……你千万不能走呀……美美,吩咐厨房准备一桌上席……”
这种温情,是田青第一次身受,也是第一次体会到了人与人之间的亲切之感,然而,他没有忘记师父的话,师父临终曾说:“你大师兄是“一轮明月”李梦龙,二师兄是……。
绰号和姓名一字不错;固然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但同名同姓,绰号又相同之事,不可能发生。
他暗暗地观察,对方确是一位豪气干云,正气磅薄的大英雄,他心中不停地自问着:田青呵!你已经开始喜欢你的敌人了!假如他确是大师兄,他就是一个见异思迁的叛徒,难道师傅会欺骗你么?“李兄,但白他说,小弟第一眼看到你,就产生无限景慕之情,我猜想李兄必是武林奇士,而令师也必是………“田兄过奖了!”李梦龙说:“小弟粗通技击,济人不足,自保也很勉强!如此而已!田兄玄灵内蕴,宝光外泄,据小弟观察,兄台必具非常身手!”
“哈……”田青朗笑一阵,说:“李兄,你真会夸奖人!说来惭愧得很,有一次在峪山碧落岩上遇见‘血爪驼龙’娄登,小弟竟未接下他的第四爪!弄得狼狈不堪,尚幸娄老鬼顾及身分,小弟才能……”
李梦龙肃然地道:“娄登的‘血罡爪’甚是霸道,当今武林人物,能接下他‘血罡爪’的,确实不多,田兄不必难过!”
田青微徽一笑说:“以李兄的身手,区区‘血爪驼龙’,恐怕……”
“那也不见得!”李梦龙谦逊他说:“武功一道各有所长,就以田兄来说,能于娄登四爪之下全身而退,必具真才实学,也就是说,能接下四爪,在当今武林来说,也算是佼佼者了!”
田青正色道:“依小弟猜想,令师定是一位……”
李梦龙长眉微挑,面罩寒霜,冷冷他说:“关于小弟的师门,不谈也罢!”
“好一个奸诈阴险之徒!”田青杀机陡起,心想: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原来你是一个“金玉其外,蛇蝎其心”的人!我差点上当。
现在,李梦龙的不俗仪表,非但不再使田青倾慕,反而产生无比的厌恶,但心头却突然掠过一个阴影,黯然一笑,李咏梅呵!想不到你如此多情,却有这样一个哥哥,你哪里知道,不久的将来,使你尽思梦想,牵肠挂肚的“五步追魂判”,就是你的杀兄仇人。
“田兄。”李梦龙关切他说:“你好像有心事?”
“哪里……”田青勉强一笑,说:“小弟只是想起在娄登‘血罡爪’下逃生,余悸犹存而已!”
李梦龙肃然他说:“其实‘血罡爪’的威力仅及五步,如果轻功身法有独到之处,也不足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