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乱滚,发出惨烈的呼声。
铁芳以为田青有意暗算老僧,盛怒之下,连人带掌扑向田青。
田青万没料到,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竟会发生这等后果。
不由惊悔交集,心神不属之下,被铁芳拍中一掌。
但铁芳仍未消气,展开“孔雀开屏十三飘掌法”,势道之猛,锐不可当,似想同归于尽。
田青胸内隐隐作痛,知道又受了内伤,他虽不知这老僧身分,却猜出必是白道高手。
而长生岛岛主要他送交此简,必是有计划的谋杀!
老僧仍在滚动,由那惨烈呼声听来,那条红色双头小蛇,一定在他内腑中乱钻乱噬。
铁芳攻出几招,都被田青闪过,知道难以得逞,而且不放心老僧,立即收手向老僧奔去。
哪知老僧厉声说:“别动我……”
铁芳惊然收手,眼看着老僧滚出外间,面色乌黑,全身痉挛,深信活不成了!
铁芳和田青都愣住了,尤其田青,内疚和自责,无情地鞭策着他,感觉自己是世上最愚蠢之人!
而铁芳的忿恨,却是双重的!前此,田青对她无情的侮辱,曾使她口吐鲜血,下定决心,不再和田青的师兄弟来往,现在又亲眼看到田青暗算一位残废的白道前辈,气怒交集,竟不知所措。
两人方寸都已大乱,田青本想问问铁芳,这老僧到底是谁?但却恨她下贱,不屑和她说话。
就在两人互相仇视之时,突然发觉外间寂然无声,惨呼之声更然而止。
两人心头大震,都以为老僧必已断气,几乎同时掠到外间,同时发出一声惊喧。
你猜怎地?老僧失踪了!
两人怔了一下,又同时寻门而出,四下夺找,找遍了小庙任何一个角落,非但未见老俗的踪影,也未发现任何遗迹。
“奇怪……”两人异口同声,四道目光一接,又不屑地移开,同时冷哼了一声。
夜风料峭,屋檐和树梢上发出凄凉的哨音,他们的心、身上陡增几许寒意!
铁芳切齿说:“狂人!你知道这老僧是谁么?”
田青当然极想知道老僧的身份,却不愿出口相问,冷冷地望着苍空中的飞云,默然不语。
铁芳冷峻地说:“其实像你这种狂人!知不知道都是一样!
本姑娘唯一的希望,今后不再看到你!”
田青冷冷地说:“巧得很!姓田的也有此同感!非但不想看到你,连你那淫荡的声音也不想听到!”
铁芳的娇躯震颤了一下,含着羞怒的泪水,越墙而去。
小庙中空荡荡地寂莫无声,而他的心中也空虚得可怕,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像天空的飞云,刚刚成形,转瞬间即告幻灭。
他感到十分矛盾,自从在皇宫中发现铁芳之后,决定不想再见她,但见了她之后,又想杀她。然而,如今出手伤了她之后,又感觉打在手上,痛在心里。
田青大力甩甩头,喃喃地说:“假如这是有计划的借刀杀人,显然计划得非常周密!长生岛岛主算定老僧接到竹筒时毫不怀疑,会立即打开!”
“然而,竹筒中蠕蠕而动,像老僧那等高手,应该立即发现,他既已发现,仍不加提防而打开筒塞,证明老僧似已知道有人要交给他一个竹筒,也证明他知道竹筒中之物!”
“由此推断,可以这样假设:老僧有位友人,要交他一个竹筒,筒中必是一个珍贵的小动物,此事被长生岛岛主暗中得悉,而加以利用,以同样的竹筒,装着一条天下至毒小蛇,暗算老僧,这毒计可以说是杀人不见血!”
田青深信这猜测颇有可能!以老僧的剑术来说,绝不在白、蒲二位前辈之下,岂能毫无经验!
“然而,如果长生岛主果有借刀杀人之意,而这条小蛇,也确是天下至毒之蛇,钻入老僧内腑之中,他怎会突告失踪?”
“毒蛇顺喉而下,进入胃肠,必定乱咬乱噬,一个人的胃肠被毒蛇咬得稀烂,能否续继施展轻功?”
田青颓然摇摇头,喃喃地说:“现在长生岛主所交三件任务,已完成二件,如说此番是借刀杀人,那假玉耳坠托交师母,非但不是恶意,且是善意,那又作何解释?”
田青苦笑一下,说:“现在,我只有打开那锦囊看看了!是善是恶,看过锦囊,应知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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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回忆黄梁成旧梦 远送寒山夜警钟
田青取过锦囊,心中忐忑不已,记得上次遇上“鬼手丹青”牧一民,被他耍得团团转,结果奇书仍落入他的手中。
“这次会不会也是圈套呢?”田青用手撕开锦囊,不禁微感失望,里面仅仅只有一张小纸条。
展开小纸条,上面写着工整的小楷:“本岛主一生料事如神,深知现在对我起了疑心,以为我是借刀杀人!”
“其实你错了!设着那红色双头小蛇是天下至毒之物,那老僧岂能于一瞬之间失去踪迹?”
“现在,本岛主不得不告诉你这秘密了!那老僧乃是本岛主的好友,十余年前遭人暗算,失去一目一臂,内腑几乎支离破碎。”
“像那种严重之内伤,设非他内功浑厚,早已不治,而他那内伤,必须一种‘绣花外毒蛇’,此种毒蛇,最小的如绣花针,最大的也不过半尺长,治那种内伤,必须双头‘绣花外毒蛇’!”
“此种毒蛇,据说产自蛮夷之国巴拿马,成吉思汗西征时带入中国数十条。”
“本岛主为了老友的重伤,不惜远涉蒙古边陲,以黄金五十斤,向成吉思汗后代购得此蛇。现在,吾友已脱离险境矣!”
田青闭目凝思,觉得长生岛岛主所说的话,有的有道理,有的却令人起疑。
比如说他如果真要救他的老友,像这等珍贵之蛇,怎会交给一个仅有一面之识的人带去?况且,设若那小蛇不钻入老僧口中而脱逃,岂不前功尽弃?
唯一能使田青相信的,是那老僧能于转瞬间失去踪迹,若非小蛇确有奇效,似不可能那样快速。
田青肃然地说:“反正怪事都被我遇上了!事到如今不信也得信了!”
他继续往下看去:“现在,本岛主要待下一个步骤了!也就是此锦囊的使命,你必须坚定信心!”
田青微哼了一声,向下看去:“由此向西,径奔豫境开封底,该府有一磨坊街,并不十分繁华,找到该街后,由西向东,第二十家,住着一个武林淫贼。”
田青不由一怔,忖道:“越扯越远了!我田青很多大事急待办理,岂能任你摆布?”
不管怎样,总得看完再说,下面继续写道:“那淫贼身手颇高,一表人才,出道以来,被他糟蹋之良家妇女,数以千计,你必须不择手段杀死他!”
“那淫贼奇滑无比,眼线很多,若轻心大意,一旦被其脱逃,再想抓他,势必难如登天。”
“本岛主叫你杀他,目的有二,第一,他曾糟蹋了本岛主两个爱女,先奸后杀,是以本岛主恨他入骨。其次,他身上有一件武林至宝,你杀了他搜出至宝之后,速到洛阳城南关帝将至宝交与一个身披蒲草席,手持枣木棍的怪人。”
田青斗然一震,他可以怀疑长生岛岛主,却不忍怀疑身披蒲草席的怪人。
连乾隆皇帝似乎也十分倚重哪个怪人,而且那怪人又对他的师母百般呵护,使他由衷感激!田青毫不犹豫地又向下看去!
“武林至宝交与怪人之后,本岛主所托之事,已全部完成,你如愿返岛咱然欢迎,反之,任听自便!”
字迹到此为止,下面署名“长生岛岛主”字样。
田青把这纸条又看了一遍,觉得这长生岛岛主也很可怜!
两个女儿都被那淫贼先奸后杀。为老友,竟跋涉数干里到蒙古去买小蛇。
“即然他提起那位怪客!我田青必须到开封去一趟!”
田青不再犹疑,出了小庙,向西北奔去。
想起铁芳,说不出是甚么滋味!再想想她在大内之事,又不禁忿忿不已!
因而他又想起可怜的李咏梅,除了不识武功外,其余样样都好,而且心坚如铁,百折不挠。
“我为甚么总是不喜欢她呢?难道这就是所谓没有缘份?”
“她现在何处?看破红尘?抑或自感人生乏味,已经……”
他不敢想下去,只是感觉上天的安排太不公平,他不喜欢的,纠缠不已!他所喜欢的却又不重名节,甘为玩物。
第五天初更,到了开封,略进饮食,就去找那磨坊街,果然有这么一条不太宽敞的街,由西往东,找到了第二十个门户。
乍看这户人家,颇像小康之家,里面是四合房,在外面可以看到几株桃树。
由于田青对那怪容极为尊敬,因而“爱屋及乌”,对那长生岛主也不再怀疑。
他想,这淫贼犯了恁多奸杀案,竟能逍遥法外,身手自是了得,公开叫阵,可能被他跑掉。
况且,此贼身上还有武林至宝,而此宝又必须交与怪客,因此,田青不便托大,越墙而人。
这墙内虽是四合房,但却只有左边三间厢房中泄出灯光,其余房中非但漆黑,且无人声。
田青掩到西厢窗外,向内望去,不由暗自冷哼一声,心道:“长生岛主果然没有骗我!
此屋主人确是一个淫棍!”
这三间厢房中布置得颇为干净,只是墙上挂了裸体美女图像。
当真是环肥燕瘦,应有尽有!或站或倚,或坐或卧,满墙裸画,竟无两张姿态相同的。
画艺极高,尤其是工笔,在灯光映照之下,那些栩栩欲生的裸女,好像活生生的美人儿,正在流转秋波,暗诉心曲。
一个个面颊生春,秋波传神,酥胸似雪,肌肤晶莹!没有一寸不是至美,也没有一寸不动人心魄。
然而,这些裸体虽然姿态不同,肥瘦各异!但却仍有一个共同之点,那就是乍看起来,令人心如鹿撞,但再仔细品味,意境其深,乐而不淫,美而不艳!
而且连金莲的款式,也分别得清清楚楚,如莲瓣、新月、和弓、竹萌及菱角等……笔划之细腻,色调之匀称,当真是出于名家之大手笔,田青虽非内行,也隐隐看出,绘画之人,乃一代奇才!
总之,任何一帧上的美女,无不是人间绝色!天下尤物!
田青不禁暗暗赞叹,也颇为不解!此人若是一个淫棍,应该收藏春宫才对,像这些美女的笑席,都是天真无邪,毫无轻排之色。
看了半天,还没见到此屋主人,田青换了一个角度看去,果然有一个文士打扮之人,背身负手,正在欣赏墙上的画。
只闻他朗朗一笑,吟道:“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好花堪折且须折,莫待花落空折枝。”
田青面色一寒,心道:“终于露出狐狸尾巴来了!”
只闻那文士朗朗一笑,说:“一年不到,折了八十九技名花,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哈……”
田青忖道;“这下子不会错了!有所谓‘贼不打三年自招’!他自承于一年之内折了八十九校名花,也就等于一年之内采了八十九次花,这淫棍当真是罪大恶极了!”
只闻那文士续说:“虽然折得许多名花,但仍不满意,前日在洛阳发现一位,可算是花中之王,色中之最,绝不能错过机会……”
田青冷冷一笑,心道:“恐怕没有机会了!你将无法凑成九十之数……”
田青早已撤下龙头凤尾笔,左掌向门上一吐劲,房门立即震飞,以追魂三笔最末一式,向那文士当头砸下。
那文士大吃一惊,惊然转身,大叫一声:“田少侠--”闪避已是不及。
在这刹那,田青也看清了此人,竟是“鬼手丹青’牧一民。
两人都大为震惊,田青对这牧一民,印像好坏参半,若非事先未看出是他,最低限度,也不会不教而诛。
可是田青这一招用了全力,而且力道用老,要想全部收回来,根本不可能了。只闻“砰”地一声,击在牧一民左肩之上。
肉碎骨折,衣屑份飞,牧一民间哼一声,倒地昏了过去。
田青愕了一下,立即又哼了一声,忖道:“不管你以前为人如何?能干一年之内,连折八十九枝名花,万死不足赎其幸!”
可是田青又想起牧一民在章招弟府上戏要于他之事,设若收一民和他处于敌对立场,他又何必以丹青绝艺,绘一地窖,和他斗法,而不杀死他?
且悬殊,牧一民若是二个淫徒,怎会像自己一样,幸负章招弟一片痴情,而无动于衷?
“一个淫棍会有那种高尚的情操?一个淫棍能绘出这等风流而不下流的名画?”
田青大力摇摇头,沈声说:“不论如何!看在怪客份上,也得相信长生岛主的话!”
他在牧一民身上一摸,掏出一本极小的书,不由大为兴奋,他捧着这天下最小的书说:
“为了你,白、蒲二位前辈被废了武功,也可以说为了你,我甘冒株连九族灭门之祸,撞入皇城!”
他把玩着这本一寸见方的小书,不禁感慨万干,心想,牧一民这人,若走上正途,当真是一代奇才!对武林之贡献,实在无法估计。
牧一民悠悠醒来,鲜血流了一地,微弱地说:“田小侠……你这……偷袭……行为……
使在下……大感失望……”
田青冷然一笑,说:“不必失望!看在你上次未向我下毒手份上,因某仍给你一次再生机会!若再糟蹋民女,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