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手”柳洪打跑?
若非她的武功在“魔手”柳洪之上,她又怎么能从“魔手”柳洪手头将自己救出来?
这问题在他的脑海盘旋,始终无法得到圆满的答案。
顾小宝站起身来,在池畔来回踱步,他为自己提出一点定论:“是了,从她一身神化莫测的轻功上看,她的武功已到令人不可企仰的境地。
若非仙侠之流,必是当今首屈一指武林异人之徒,但她救过自己,两年三次留花而又不愿相见,这又是为什么呢?”
他忍不住又回想到那座古庙中的情景。
他原本被“魔手”柳洪制住穴道,失去知觉,倏忽之间居然恢复了。
醒来第一眼便瞥见眼前立着一个明眸皓齿,娇美如花的姑娘,一脸刁钻的微笑,仅仅甜脆的说了一句:“快去兰州找慧因师太,不然更找不着了!”
自己正想问话,那知她纤腰一闪,突然顿失所在,耳际但闻甜脆的笑声,渐渐远免有如仙诏鸣空,珠走玉盘,听起来真爽!
顾小宝有如噩梦初醒,试试自己的身手,竟然毫毛无损,始悟过红衣姑娘,必是拯救自己的人。
心中暗骂自己真“驴’,为何不将她留住,至少也得问人家尊姓芳名?
猪八戒的妈是笨死的,自己虽不至笨死,但也是只呆头鹅。
可是,现在回想当时情景,以她那轻功造诣,自己能留得住人家么?
检视身上所带之物,一样都不缺少,就连“旺旺赌场”赢来的银票,也分文不少。
只是——
师傅给慧因师太的信拆过,恍然悟出,无怪那红衣姑娘知他要找慧因师太了,原来信已被姑娘看过。
自己怀着羞愧而又怅然的心情赶到兰州,将信呈递给慧因师大后,说出路上遇到“魔手”柳洪的事。
慧因师太肃穆凝神听了之后,道:“孩子,难为你了,那魔头十年之前,我与你师傅联手,想将他诛戮,为武林除害,但也仅将他逼得逃逸,未伤及他一丝毫发。此番他再人江湖,即是为了找你师傅和我雪恨而来,你师傅这封信中,说的便是此事。但他始未料及,那魔头已在甘凉道上,差点使你受到伤害。”
顾小宝接着又将那红衣姑娘的年貌概说了一遍,问慧因师太是否知道这姑娘来历?
慧因师太凝眸沉思一阵,道:
“孩子,你的造化不小,我虽然还不敢确定,但天下武林,除了她的徒儿,谁能有那般身手。”
是谁?慧因师太并没有说出来,心里的闷葫芦始终未能解开。
接着,慧因师太突然神秘地一笑,道:“孩子,她能碰巧救你,这冥冥之中说不定天赐良缘。
你若能找到她,不但是旷世奇缘,在武功上也因她而获得旷世奇遇,你想不想找她呢?”
顾小宝当时脸上一红,像喝醉酒后一般,轻飘飘的,心里喜不自胜,但却答不出话来。
慧因师太又笑道:
“憨国儿,这有什么不好,去罢!只要找得着她,你这一生便获益不浅,但你要用一番至诚啊!
若是搞花样骗人耳目,那旷世奇缘,也就跟着泡汤了。”
蓦地——
顾小宝又想起师傅诸山老人,正要张嘴,慧因师太又道:“别惦念你师傅了,他信中要我转告,叫你去江南历练,以后他自会前来和你见面。
这五年中,我和你师傅将全力去对付‘魔手’柳洪,你若有缘将那红衣姑娘找到,可以在那年中秋之夜,约她到秦岭黄叶崖来走一趟,也许对我们有点帮助。”
顾小宝可不是木头人,自然听出慧因师太言外之音,两位老人家,必是与那“魔手”柳洪,又是一次定期生死决斗。
大约每年中秋日,必在秦岭黄叶崖上较量武功,这一来,更坚定了他要访红衣姑娘的决心。
当天夜晚,慧国师太便离庵他去,顾小宝便独自仗剑投入江湖,去寻访那飘香不可测的芳踪。
但经过甘凉道上一场教训,行事也就特别小心,不敢大意。因为,他已体会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的真义。
但江湖是险恶的,以侠义自居白道中人,有些事往往就不能置身事外,很难做到一面抹壁双面光。
第一年,遇上许许多多的纠纷,有的凭着师门的“无极掌”,和七十二路“回风剑法”
便解决了。
但是——
武林高手,有如过江之鲫,随处可遇,白道中人自然相互敬慕,黑道上的有时一言不合,就演变成流血悲剧。
有两次,他险些遭人毒手。
真是吉人天相,每次都在危急之时,那红衣姑娘,竟然飘忽神秘地突然现身相救。
每次都在救了自己之后,便飘然离去,留下一朵令人遐思的芬芳红花。
下意识地,由怀中摸出那三朵红花。
他清楚记得,第一朵是他在巫山县城外,正欲往巫山峡一睹巫山十二峰奇景。
昔毛司徒有巫山一段云词曰:“雨雾巫山上,云轻映碧天;远峰吹散又相连,十二晓峰前。”
历史上描写巫山峡的诗最多,如白居易所指三峡绝唱四首,都是以巫山峡为主。
所谓巫山十二峰,即:望霞、翠屏、朝云(即神女)、松峦、集仙、聚鹤、浮坛、上升、起云、飞凤、登龙、圣泉。
因为两岸山多且高,所以巫山峡一带光线阴暗,杜甫诗云“巫山巫峡气萧森”,看日、看月,非过午时不见。
古时山猿甚多,援山长啸,其声甚哀。
巫峡人口处甚狭,水势急淌曲折,张船山有诗云:“江声幡回乱山开,天半蒙蒙万古苔;千丈奇峰上如壁,蛟龙窟里一帆来。”
绘声绘色,颇传其真。
由官渡口至巫山县城一段,长约八十里,其中多处设有野店,供游人歇息打尖。
顾小宝在一家野店停了下来,要了四色小菜,一壶酒,面对青山绿水,鸟语花香,浅浅缀了一口酒,这等情景,该是多么恰恰美妙。
他不禁暗暗赞叹起来。
春天是温馨的、柔丽的、缓艳的,而且应该是生气蓬勃加上平和宁边的……
不错,这是春天,人们正该享受其中柔美的大好春天但他的心情却是混浊不清,他因灿丽的春天陶醉,但又因寻访不着那红衣姑娘的芳踪而叫苦。
突然——
他征了一怔,目光不禁投向野店外,那条满被林荫遮掩住的小径上。
就在他目光才转到那里的时候,嗯!一个人正在跄跄踉踉的从小径上奔了出来。
这人大概有四句上下的年纪,身材矮壮却沾满血迹,粗黑的头发散乱着,一张宽阔又微黑的脸庞,这时泛出淡金之色。
他那一双露出冷酷光芒的眼睛,依旧狠厉的圆睁不馁,如削的尖挺鼻子急剧龛张,双唇已变成乌青,却紧抿着。
这人在跌跌撞撞的奔跑间,可以发觉他身体的另一家特征——双臂特长,几乎垂到膝盖。
而手臂之粗,手掌之宽厚,又几乎超过普通人的一半!
顾小宝一瞥之下,大概猜出几分。这人必然是江湖同道,但却运气不佳,遭遇到的对手太强,现在很可能正被人家追杀。
否则,便是刚才在打斗中吃了亏,如今正急欲溜掉哩!
他并不想管这档子事,从这人双眼的冷酷光芒看,也不是吃素的人,管他,反正狗咬狗,一嘴毛!
不过,他却不时注意那人的行动。
奔出小径后的那人,像是异常痛苦的大大摇晃了一下,他站住脚,定了定神,再向四周探视,他立即发现野店自斟自饮的顾小宝。
那人似是迟疑了一下,然后,咧开大嘴,喘息着,一阵风似的奔向野店而来。
野店的一对老夫妇,早已吓得哆嗦,躲进后面厨房去了,今天的客人也只有顾小宝一人。
瞬息间,那人已来到野店门口,也不见他耸身作势,就那么微微一晃动,竟已轻飘飘然毫无声息的落在顾小宝桌子前面。
那人狠狠的盯着顾小宝,目光如刃。
他那冷酷剽悍之气,绝不因他此时的受伤狼狈情形而略现萎顿。相反的,更有一股出奇的狂野之概!
顾小宝虽然心里发毛,但依然很镇定的道:“别那么因我,想喝两口酒提神,请便!”
那人一言不发,抢前夺过桌上酒壶,仰起脖子就是“咕噜噜”的一阵牛饮。
由于他准得太急了,非但酒汁四流,浸衣集襟,更将他呛得连连咳个不停。
顾小宝笑了笑,道:“慢慢来!不用急,他们恐怕要过一阵子才能追到这里。”
正在剧烈呛咬着的那人,闻言猛的抬头瞪视着顾小宝,那一阵咳嗽将他的脸孔涨得赤红。
双眼瞪得像要吃人一样,眼球上布满了血丝,形状十分可怕。
他狠毒又吵哑的低吼道:“你也是‘八忠社’的爪牙?”
听到“八忠社”这三个字,顾小宝不由微微皱了皱眉,皆因他在“旺旺赌场”赢过一笔钱,“八忠社”的头儿是“阎王笔”左宏,“旺旺赌场”就是左宏的。
他摇摇头,道:“我不是”。
那人又粗暴的道:“那么你是他们的同路人?”
顾小宝再一次摇着头,道:“也不是。”
那人这才稍为释怀,显得缓和了一些,但依然粗声粗气的道:“既然都不是,怎么知道有’八忠社’的人在后面追我?”
顾小宝目瞪了他一眼,道:“我曾说过‘八忠社’这三个字么?我只说有人追你。你再想一想?”
那人面孔的肌肉一抽搐,恶狠狠的道:“你怎么知道有人在后面追我?”
顾小宝看看他,慢条斯理道:“这是春天。”
他说得根本文不对题,牛头上接马嘴,这是那门子对那门子呀!那人呆了呆,吼道:
“什么意思?”
顾小宝一笑道:“道理很简单,春天是风光明媚,鸟语花香的季节,在这个季节里,人们原该处在一片温馨祥和之中。
如果你是登山游览,应该是轻松愉快,意态悠闲,虽然没有诗情画意,至少是宁静安泰,但你并非如此。
朋友,你浑身染血,神色灰败,且更在仓惶奔跑,这除了说明你在逃避某一种灾难之外,莫非另有一种解释么?”
那人神色缓和下来,顾小宝又道:“你在前跑,自然,后面就有人在追了,要不,你又何苦如此作践自己?”
喉头里咆哮一声,那人不再多话,他转身便走。
但是——
刚迈出一步,却蓦地全身痉挛起来,他痛苦得弯下了腰,双手捧在胸前,呻吟声自他齿缝中迸出。
顾小宝叹了一口气,道:“一个受了内伤的人,是不宜在狂奔之后又马上灌下大半壶酒的,这只会使伤势加剧,血气翻腾。
朋友,看样子你也是个技击行家,怎么连这点基本常识都不懂?”
那人艰辛又吃重的缓缓转过身来,他面孔歪曲,大脑门上汗如雨下,咬着牙强忍。
他抽搐着吼道:“闭上……你他娘……臭嘴!”
顾小宝感叹的道:“乌龟头上一个包——烦恼皆因强出头。我这是犯了哪门子贱,好心给狗吃了。”
那人突然站了起来,但又痛得“嗷!”的叫了一声,双手捂着胸腹,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直嘘着气。
脸色,顿时又呈现出淡金色。
顾j、宝同情的道:“不要再妄动,这是为你着想。假如你再硬自发力,恐怕用不着别人下手,你就自己摆平自己了!”
那人的脸色是淡金的,嘴唇却泛现乌青,他满头满脸全是汗水,五官也扭曲得离了原位,颤抖着。
他瞅着顾小宝,语声宛似哆嗦出来的:“你……年……轻……人……可愿……帮……
我……一下?”
沉然片刻,顾小宝道:“我不会吹牛,替自己吹嘘,你先说说看,要我如何帮助?”
那人又抽搐了几次,咬着牙直发抖:“‘巫山三毒’……在后面……追……追杀我……
他们……全……全是……‘八忠社’……一伙……你……你肯掩……掩护我逃……逃过……
他……他们的追……追杀……吗?”
顾小宝平静的问道:“他们为什么追杀你?”
那人颤抖着,痛苦的道:“因为我……破坏……一宗他们……正在进行的……丧天……
害理的……行动……”
用力一握拳,吸了口气,又断断续续的道:“‘巫山三毒’……在……‘官渡口’……
截杀当代……有名的退隐清官……‘万县’前任知县……俞正中全家……我……看不过去……认为清官……不该有如此……下场……就伸手管……管了这件事……”
“不错!”顾小宝未等他说完,接着:“俞正中的清廉,在川省口碑皆知,但你也该衡量一下自己的实力……”
那人再度痉挛,呻吟道:“我只问……,一件事……该不该做……不管后果如何……
我……我并不含糊……若不是他们……实施暗算……”
就在此刻,从原先那条小径,奔出来了三人,顾小宝知道,这件事就算自己不管,“巫山三毒”也不可能放过自己。
果然——
“巫山三毒”一进野店就不问青红皂白,展开追杀,顾小宝明知不敌,但也不愿坐以待毙,挥剑迎救。
前二十招,尚打得有声有色,二十招一过;就有点忙于应付了。而“三毒”中的其中之一,结束了那人之后,又加入了战斗行列。
这一来,顾小宝就更捉襟见肘,难以招架,甚至连还手的机会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