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耽搁,立即登登登地奔下楼去,驱车前去会见包惠僧。
海军局内外二(1)
广州文明路南,有一幢三层小楼文远楼,楼的一层是商家门面,二、三层就是中共广东区委所在地。广州和全国其他地区不同的一点是,由于处于国共合作时期,广东又建立有国民政府,因此,共产党的活动是公开的,共产党的机关也是公开的。虽然楼门口并未挂招牌,但在广州,几乎谁都知道这里是共产党的最高领导机关。
中共广东区委的办公地点虽然不算宽大,但来这里的人川流不息。中共的党员们经常要来这里听取指示,接受任务;虽然不是党员,但思想进步的工人们,为了工会的事务,也经常到这里寻求支持;有些国民党左派人物,也间或到这里访问。由于中共广东区委还设有农民运动委员会和军事部,因此,赤脚的农民和系着红领带、斜挂着皮带的军人,也来去匆匆。
当李之龙来到区委时,包惠僧已经到了。
包惠僧在李之龙的心目中,一直是位值得尊重的老领导。包惠僧的革命资历和领导才能,令李之龙十分佩服。包惠僧年长李之龙3岁,两人是湖北老乡。包惠僧从湖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毕业后,考入了北京大学中文系,是北大有名的才子。他为报社写了大量文章,是新文化运动和五四运动的活跃分子。作为中国共产党的发起人之一,他在党内享有盛誉是自然而然的事。他先是于1920年秋参与发起成立武汉共产主义小组,1921年5月南下广州,参加广州共产主义小组活动。在1921年7月共产党成立的“一大”上,他作为13名代表之一,永远地载入了史册。党的“一大”后,他四处奔走革命,担任了从地方到军队的许多领导职务。他曾担任过中共武汉区执委会书记、北京区执委会委员兼秘书。1925年2月,他担任了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同年8月兼任国民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第三团党代表,参加过第二次东征。由于领导有方,作战勇敢,他很快升任第一军教导师党代表,教导师改为第二十师后,他仍任党代表并兼政治部主任,授中将军衔。他是公开了身份的著名的共产党员。
包惠僧和李之龙,一个是二十师党代表,一个是海军局代局长,系统不同,职位相当,军衔都是中将,按正常情况来说并不构成领导关系。但由于两人都是共产党员,也就都受中共广东区委的领导。中共广东区委书记原为周恩来,陈延年从法国回国到广州后,周恩来便提出区委书记一职由陈延年担任,他自己只担任区委军事部长,因为他的工作精力很大一部分要放在黄埔军校。这下,陈延年、周恩来委托包惠僧找李之龙谈话,从名义上说,是区委组织上找李之龙谈话,包惠僧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李之龙也就必须郑重其事地汇报情况了。陈延年、周恩来委托包惠僧,是考虑到包惠僧的身份、地位和对李之龙的影响。别的不说,黄埔军校的政治部主任找黄埔军校一期的毕业生谈话,效果总要好得多。
李之龙见了包惠僧,立即按照军校的礼节,“啪”地立正敬礼。包惠僧不慌不忙地起身还礼。两人热情握手,互相客气地让座。
快人快语的李之龙,先向包惠僧问候。包惠僧了解李之龙的特点,也问候了李之龙几声,其中还特别问到他新婚后的生活情况。
寒暄过后,谈话便进入正题了。
包惠僧叫了声“之龙同志”,随后换了个口吻:“本来,延年、恩来同志要找你谈谈的,但最近延年同志很忙,恩来同志远在东江,一时还回不来,他们便委托我同你谈一谈……”
李之龙很敏感,立即接上去解释道:“按说,我应当及时向延年、恩来同志汇报情况,请示工作的。可这一段海军局实在事情太多,遇到好几起棘手的事,我又是新官上任,百事待理,也就没来得及……”
望着李之龙歉意的脸色,包惠僧略表理解地点点头,继续他的谈话思路:“谈什么呢?你们海军的情况,我了解不多,我本人对有些问题的认识,也肤浅得很……”
李之龙接话道:“请包党代表不必顾虑,需要之龙汇报什么情况,对之龙有什么指示要求,请尽管提出。”
海军局内外二(2)
包惠僧自信地一扬手:“哦,这个自然。”
李之龙有礼貌地将包惠僧面前的茶杯朝包惠僧面前推了推,包惠僧端起呷了口茶,略一思索,提出了问题:“海军目前的形势究竟如何?听说内部矛盾很深,根子在哪里呢?是谁在兴风作浪?”
包惠僧的问题一提出,李之龙也端起茶杯呷了几口,随后便认真地汇报起来:“要说海军的形势,也是一言难尽。斯美洛夫局长在时,慑于联俄的政策,也有求于苏俄的武器援助,海军上下对斯美洛夫局长还是优礼有加、言听计从的。斯美洛夫局长一走,各种对他、对苏俄不利的舆论便出来了。很显然,是右派在里面捣乱破坏。海军内部,历来帮派体系严重,国民党右派在海军,势力不小。问题的根子,依我看来,还是个权力之争。早就有人盯着局长的宝座了。这下之龙被任命为代局长,成了众矢之的,各种暗箭就来了,流言蜚语就来了,说句不中听的,我这下真好比被放在火炉上烤,滋味不好受呀!……不过,麻雀成不了大事,阴沟里翻不了船,右派再猖狂也没有什么了不起。不是说大话,我相信我李之龙在海军还是压得住阵的!”
包惠僧问:“海军内的国民党右派,为首的都是哪些人呢?”
李之龙答:“为首的也就三个人,陈策、陈肇英、欧阳格。”
包惠僧再问:“这些人的历史、来路你清楚吗?能不能说说看?”
李之龙点点头,将这三个人一五一十地介绍起来。
陈策,广东琼山人,名副其实的地头蛇。此人在海军是老资格,也有一段革命历史。他毕业于广东海军学校,加入过同盟会,1915年曾策动海军同学讨袁。孙中山先生在广东组织护法军政府时,他就依附中山先生。1921年春孙中山下决心整顿海军,主要依赖两个人:一个是温树德,另一个就是陈策。陈策最大的革命资本,就是那次捞到的。当时温树德是鱼雷局局长,陈策是长洲炮台司令。孙中山召集以他俩为首的海军重要干部开会,会上决定由温树德组织力量,夺取控制在闽人手里的军舰,当时交给陈策的任务是,密切注意各舰动态,届时若哪支舰有异动,就毫不留情地予以击沉。后来这次“夺舰”行动圆满成功,孙中山极为高兴,任命温树德为海军司令,陈策也名声大噪,倍受信任。后来,广东军政府的海军分化,温树德率部分军舰北归北洋政府,陈策留了下来,所留舰只便归陈策管辖,他从那时就成了护法政府海军的首领。陈炯明叛变时,陈策亲率永丰舰驶进广州市政厅前江面策应,迎护孙中山登永丰舰,后又随孙中山乘英舰赴港转上海。1923年,陈策任广东海防司令、江防司令。国民政府成立海军局后,江海防舰队归并于海军局,陈策受聘为海军顾问。顾问一职,虽无实权,但由于此人在海军以老前辈自居,可以说是老奸巨猾,因此其言行既有一定的迷惑力,也有一定的影响力和号召力。还有,此人虽为行伍出身,却对政治颇感兴趣,是孙文主义学会的发起人之一。海军内的孙文主义学会分子,无不惟他马首是瞻。1
陈肇英,同陈策比起来,既老奸巨猾,更厚颜无耻。这是一个典型的流氓恶棍,却当上了国民党中央的候补执委,成了后起之秀,真他妈的活见鬼了!为什么,还不是蒋介石搞的!他是蒋介石的浙江同乡,其常吹嘘的革命历史是参加过同盟会光复浙江的斗争。8年前他就到了广东,曾任援闽浙军第一师师长兼前敌总指挥,驻粤桂军第四师第八旅少将旅长,后来还任过广东东路讨逆军第一路司令。别看他有过不少革命的头衔,实际上,这是个不折不扣的军阀,一个借革命以营私的流氓军人。蒋介石任黄埔军校校长后,他见蒋介石渐渐得势,便以同乡关系逢迎、靠拢蒋介石,听说还和蒋介石拜了把子,经蒋介石保举,做了虎门要塞司令。此人善于玩弄流氓政治,纵横捭阉,投机钻营,不但和蒋介石拉上了关系,还和谭廷闿拉上了关系,被谭廷闿任命为驻粤湘军讲武学校校长。去年底,该校并入黄埔军校第四期,这样,他摇身一变,又成了黄埔军校的高级教官。此人是孙文主义学会的后台之一,这是尽人皆知的。另外,此人极其爱财,贪得无厌,还在1922年时,他就率闽南土匪民军,窜扰漳泉潮汕一带,搜刮有数十万的家财。做了虎门要塞司令后,又利用职权之便,猖狂走私,大发横财,曾经自吹每日有四千元的收入。他虽然在海军没有职务,但由于他是虎门要塞的司令,和海军一天到晚打交道,并常到海军走动,在海军有一定影响,故而我也把他算作海军内国民党右派的代表人物。
海军局内外二(3)
欧阳格,一个官迷心窍的野心家,也是个厚颜无耻的家伙。他在海军,资格老,鬼点子多,可以说能呼风唤雨,推涛作浪。他最早博得孙中山先生的信任,始于参加温树德、陈策组织的那次“夺舰”行动。他是“夺舰”行动的密谋者之一,行动成功后升了官,做了豫章舰舰长。孙中山先生在世时,他有两桩劣迹人所共知,一是他嫌豫章舰不如永丰舰条件好,竟用卑鄙手段从孙中山先生手中骗去了永丰舰,一度做了永丰舰舰长;二是在汕头时,私吞四万元犒赏费,这一点由蒋介石、戴恩赛二人作证,二人为此极为生气,要与欧阳格算账。眼看在潮汕那边呆不下去了,欧阳格便来到广州。他是去年8月来广州的,来后即四下活动,削尖了脑袋钻营,总想在海军中搞到一个有实力的位子,好培植其私人势力,实现其升官发财的野心。当时海军中所谓有实力的位子,不外乎三个:一个是海军局长,一个是参谋厅长,一个是中山舰舰长。海军局长是斯美洛夫,参谋厅长兼中山舰舰长是欧阳琳。这欧阳琳还是欧阳格的堂兄。欧阳格很狡猾,他见斯美洛夫是不容易攻倒的,便把攻击的矛头对准了欧阳琳,他的如意算盘是,即使当不上参谋厅长,也要干中山舰舰长。欧阳琳为人软弱,当时中山舰实权掌握在该舰枪炮教练官刘殿臣、也就是刘刚策手上。刘殿臣与欧阳格不共戴天,他知道欧阳格一向胆大妄为,即提高了警觉,全力对付欧阳格。他采取的办法是,一面将中山舰戒严,加班守卫,不许欧阳格登舰;一面公布欧阳格当年骗舰、私吞公款的劣迹,将欧阳格搞臭。欧阳格当然不是省油的灯,他也针锋相对,采用江湖手段勾结舰上士兵中平素受刘殿臣压迫者,结成义兄弟,约定一天起事,采用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将刘殿臣绑了起来,列数刘殿臣罪名,要求政府惩办。政府原本就对刘殿臣把持中山舰不满,考虑如何解决他的问题,这下正好借坡下驴,下令将刘殿臣处死。刘殿臣既去,欧阳格大喜,随后即策划利用舰上的义兄弟将欧阳琳赶走。谁知事有不泄,走漏了风声,欧阳琳即采取措施,宣布中山舰戒严数日,逮捕了几名为首的士兵予以法办,这才把事件平息下去。不久,政府有了创办海军学校的动议,欧阳格见中山舰舰长的位子已不易得,便想做海军学校的校长。政府的安排是要斯美洛夫局长兼任校长,于是告诉欧阳格,你要到海军学校,只能做副校长。欧阳格对此大为不满,曾经当众操着流氓语言宣称:“我不干,就要捣乱,使大家都干不成!”在此之前,欧阳格已通过陈策、陈肇英等和蒋介石拉上了关系,他此时又亲赴汕头,求助于蒋介石。蒋介石已得到斯美洛夫的电报,对欧阳格的求助没有理睬,欧阳格无奈,只好垂头丧气地回来,当他的海军学校副校长。然而海军学校的预算,长时间未经军事委员会通过,没有钱,学校也就不能开办。耐不得寂寞的欧阳格,又开始打欧阳琳的主意。也是隔墙有耳,欧阳格的机密,为中山舰副舰长章臣桐得知,在众人面前说了。欧阳格恼羞成怒,在欧阳琳家里,竟然将章臣桐打得鼻青脸肿,欧阳格还恶狠狠地对章臣桐扬言:“小心老子要你的命!”章臣桐报告了斯美洛夫局长,斯美洛夫局长十分生气,指示欧阳琳对欧阳格予以严办。欧阳琳为人忠厚,且胆小怕事,极力为他的堂弟调解,并置办酒席,以堂兄的身份向章臣桐赔礼道歉,这才没有让事情闹大。欧阳格见运动士兵赶走欧阳琳不成,又换了手法,采用造谣恐吓,来逼走欧阳琳。当王懋功被蒋介石驱逐时,欧阳格便对欧阳琳造谣说:“潘文治、陈策、萧广业、伍景英等,已联名在政府告你,王懋功并未去上海,一捉上电船,就用枪打死了。你不如速逃。”欧阳琳一听,被吓住了,即声称生病,藏了起来。当时谁都找不到他,有人说他已去了香港。几天后,欧阳琳接到潘文治等写给他的信,说并没有告他一事,请他出来,回局负责。欧阳琳这才放下心来,回海军局上班。两周之后,斯美洛夫局长因公回国,欧阳琳代理局长。时又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江固舰长胡轩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