缉获五大洲船私得赃款六千元擅放搭客案,被政府扣留;二是金马舰走私,被虎门要塞缉获。欧阳格又向欧阳琳恐吓,说政府要查办中山舰,你终究总是干不成的,不如速逃,保得一命。欧阳琳见环境不好,自己职内的工作出了这么大的问题,就又逃匿了,有人说见他去了香港。欧阳格的阴谋,局外人看得很清楚。海军局参谋厅的蒋秘书是欧阳格的同乡,他看不下去了,问欧阳格,你赶走自己的堂兄,好意思自己来做吗?你猜欧阳格怎么回答?他竟然恬不知耻地说:“有政府命令,为什么不做?”其狼子野心,真是不打自招了。野心家总是热衷于政治的,欧阳格也不例外。他和广州国民党右派的头面人物勾勾搭搭,打得火热,是孙文主义学会的骨干分子,孙文主义学会凡有活动,总少不了他。1
海军局内外二(4)
李之龙尽管素来健谈,但他一口气介绍完这些情况,也已经有些口干舌燥了。
包惠僧一直全神贯注地听着。
李之龙介绍完这三人的基本情况,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掏出手帕擦擦嘴,然后望着包惠僧,等侯包惠僧的进一步询问。
“陈肇英走私,有没有抓到他真凭实据呢?”包惠僧问道,“你知道,这个家伙既然是无赖,你不把他按到床上,他是不会承认偷奸的。”
“当然有真凭实据。”李之龙满有把握地说,“陈肇英扒钱,主要靠两条,一是在虎门私收过境船货保护费,他自己就夸耀说每日有四千元收入;二是大贩私盐,嘱盐商运私盐到沙角炮台交货,他再派船拉到广州卖掉。他怕海军稽查,事先准备好一纸伪造的公文,说是‘拿获私盐若干,拖运返省究办,希予放行’。他用这个办法,不知骗了多少海军人员,瞒过了多少次检查。私盐运到广州,他在广州的副官长潘宜之早已联系好了商人,在码头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俗话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陈肇英这样的把戏玩得多了,他走私也就成了公开的秘密了。像最近海军抓获的胜利号差轮事,不过是他偶尔失手,撞到枪口上罢了。”
“胜利号差轮的事闹大了,汪精卫、蒋介石都知道了,陈肇英受了撤职查办的处分。”包惠僧若有所思。
“那是他咎由自取,罪有应得。”李之龙恨恨地说。
“可是,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以前也有人告发陈肇英,却得不到处理,而这次却这么快、这么狠地处理了呢?”包惠僧提出了问题。
包惠僧这一问,倒把李之龙给问住了。他以前实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此望着包惠僧不做声。
“值得深思啊!”包惠僧叹道。
政治经验丰富,遇事长于思考的包惠僧,对陈肇英走私事件有自己的看法。他的意思是,对陈肇英的处理,与汪精卫同蒋介石的争斗有关。既然蒋介石不经汪精卫同意,就放逐了汪精卫所倚重的王懋功,那么作为回击,汪精卫也不经蒋介石同意,任命了共产党员李之龙代理海军局长,并且下决心惩办了蒋介石的亲信陈肇英。从某种意义上说,汪精卫和蒋介石都在玩弄“清君侧”的手法。不过,这是包惠僧个人对形势的分析,他不便把话向李之龙挑明。
李之龙炯炯的目光盯着包惠僧,他不明白包惠僧的感叹中究竟含有什么意思。
包惠僧此时微皱眉宇陷入了沉思。他在考虑,如何把陈延年和周恩来的话传达给李之龙,如何策略而艺术地启发和规劝一下眼前这位风头正健,似乎有点忘乎所以的海军局代理局长。
几天前,包惠僧和王柏龄陪同蒋介石到虎门和东莞检阅部队,已经受到撤职查办处分,但被蒋介石庇护起来的陈肇英同他们一起从广州到虎门。在船上,陈肇英一面向蒋介石诉苦,一面托王柏龄请包惠僧向李之龙说情,希望李之龙不要与他为难,把船放回。陈肇英擅长利用关系,他晓得师长王柏龄请党代表包惠僧说项,党代表会给面子的;他也晓得包惠僧和李之龙都是共产党方面的重要干部,即使李之龙不买别人的账,也不会对包惠僧的话置若罔闻的。当时,蒋介石对陈肇英并五指责之意,只是说:“你的工作也没做好,有误会的地方你自己应该向汪党代表报告,也可以同李之龙说明白,这不是什么大不了得的事,不要小题大做。”包惠僧回广州后就把这些情况告诉了陈延年,陈延年说:“李之龙也是太好多事了,陈肇英走私,王懋功、吴铁城还不是一样走私吗?一个海军局长管得了这些事吗?他也没有给我们报告。你去找他一趟,把蒋介石的话告诉他,叫他把这些事给蒋介石报告,把奉命缉私的经过说明白。”周恩来也表达了与陈延年同样的意思。1
“之龙同志,”包惠僧想好了措辞,终于开了口,“你抓陈肇英走私,属于奉命行事,自然是无可厚非的。但此事的后果,此事对政局、人事的影响,也许是你所始料未及的。”
海军局内外二(5)
“我看影响愈大愈好,这样打击走私才有威力。抓陈肇英,表明我海军局打击走私铁面无情。人家就会‘啊哟’一声,说,陈肇英都动得,还有谁动不得?看来这走私的营生,不能再搞了!你看,包党代表,这不是件很好的事吗?”李之龙言谈之间,颇有些洋洋自得。
“陈肇英丢了官,他向蒋介石诉苦。蒋介石说他:‘你的工作也没做好,有误会的地方你自己应该向汪党代表报告,也可以同李之龙说明白,这不是什么大不了得的事,不要小题大做。’你看,蒋介石的话还是值得考虑的。”包惠僧说。
“哼,校长这是什么话!”李之龙露出不屑的神情,“这不是明显庇护陈肇英吗……误会,这是误会吗?一个走私,一个缉私,怎么能说是误会呢……‘不是什么大不了得的事’,走私的事还不大吗?抗拒政府的法令还不大吗……校长这是怎么啦,简直是一派昏话!”
包惠僧见李之龙激动起来,就把陈延年的话传达给他:“延年同志让我告诉你,你要把缉私的这些事报告蒋介石,把奉命缉私的经过说明白,以免生出误会来。”
李之龙听罢,理直气壮地反驳说:“我是奉命办事,校长也不能管我。我同他不同系统,何必向他报告呢?”
“那么,这么大的事,你总该向党报告吧?”包惠僧不满地质问一句。
“这……刚才我说过了,这一段太忙,忽略了向组织上报告。”李之龙嗫嚅着解释。
包惠僧见李之龙不太虚心,固执己见,心中便隐隐地有些不快,不愿意再说什么了。一沉默下来,谈话的气氛就显得有些僵硬和冷淡了。
恰在这时,有人敲门。进来的是包惠僧的妻子夏松云。夏松云是广州妇女协会的主任,常同陈延年一道工作。她进来告诉包惠僧,刚才接到王柏龄的两个电话,说他今晚在西园请包吃饭,饭后还要玩玩麻将,请包务必出席。包惠僧点头,表示知道了。
夏松云退出后,包惠僧放缓了口气,借题现身说法:“之龙啊,王柏龄此人,你是知道的,论才能,不敢恭维;论人品,确实令人不齿。可是,既然组织上命我做他的党代表,我就只有尽量同他周旋,搞好关系。这已经不是个人的小事,而是关系到国共合作的大事了。”
李之龙默默地点头表示赞同。他似乎已经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态度不够冷静。
包惠僧接着说:“你说你们海军的形势复杂,我看当前广州的形势更加复杂。国民党‘二大’后,右派有些得意,孙文主义学会分子的活动也较前猖獗,眼下鲍罗廷不在广州,汪精卫和蒋介石的关系又有些微妙,国共合作的大局面临严峻考验。现在很多重大问题,人们包括我们党内认识并不一致。比如对蒋介石怎么看?有人说他是左派,有人说他是中派,还有人说他是新右派,观点相左,何止十万八千里!在这个紧要关头,我们应当保持清醒头脑才是。组织上的意思是,在军队方面工作的公开了身份的共产党员,一定要千方百计站稳脚跟,这可不简单是个巩固个人权力的问题,这是个巩固党的地位的问题,是个巩固革命大局的问题。因此,斗争要讲究策略,尽量避免发生不必要的冲突,以免授人以柄。”
李之龙听了,面露难色:“包党代表,您说的主旨我都赞成。但是,革命的原则,总要信守的吧?我奉命缉私,总是对的吧?要不,怎好向政府,向汪主席交代呢?”
包惠僧耐心开导说:“缉私,不能说不对。政府有训令,海军当然也得执行。但是,这里面确实有个斗争策略问题。比如,向蒋介石报告一下,一方面表示对他的尊重,一方面也让他了解一下陈肇英走私的底细,免得他公开为陈讲话,总没有坏处吧?再说啦,陈肇英走私,王懋功、吴铁城还不是一样走私?你一个海军局代理局长,管得了这么多吗?好大喜功的思想要不得啊,可要警惕被人拿着当枪使啊!”
一听到“好大喜功”四个字,李之龙的脸红了。
海军局内外二(6)
包惠僧又严肃地说:“恩来同志也要我向你带话,赠你十二个字:‘保持革命热情,注意头脑冷静’。请你多思。”
“我一定听周主任的话。”李之龙使劲点着头表态说。
李之龙对周恩来一直十分敬服,周恩来对李之龙也十分器重,李之龙到海军局当政治部主任,就是周恩来向汪精卫力荐的。因此,包惠僧一提周恩来的话,李之龙的态度就大变了。
末了,包惠僧又以老大哥的口气叮嘱说:“之龙啊,延年、恩来同志对你是信任的,他们只是要我提醒你几句。总之,希望你在海军局控制住局面,把右派的气焰压下去。你现在得罪人不少,尤其是陈肇英、欧阳格把你恨之入骨,可要警惕人家搞你啊。海军是一支重要力量,你在海军站住了,我们党也就在海军站住了,你身上的担子可不轻啊!”
李之龙一脸凝重,一字一句地说道:“包党代表的话,我都记下了。请您转告延年同志和周主任,我一定遵奉他们的指示。过几天,我再把海军局的工作,向延年同志作一次全面汇报。”
“好的,好的。”包惠僧满意地连连点头。他看到谈话获得圆满成功,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两人握手而别。
海军局内外三(1)
傍晚时分,一身戎装的陈肇英走进了南园酒店,后面紧跟着他的副官长潘宜之和一名勤务兵。
虽然受了撤职处分,陈肇英的派头仍然不减当年。他大摇大摆地走进一间豪华包房,用手轻轻一指,勤务兵便懂事地站在了门口,担负起警卫任务。他环顾房间,见正中间的餐桌、餐具、座椅已经摆好,便慢慢踱向旁边预留的椅子。
陈肇英落座后,潘宜之一挥手,跑堂的立即送上一碗八宝茶。
潘宜之在陈肇英旁边躬下腰,轻声告诉他菜、酒已经点好,餐后玩麻将也安排停当,就等客人到齐了。陈肇英点点头,嘱潘宜之到门口去迎候。潘宜之应声而去。
今晚陈肇英请客。所请客人是小范围的,有陈策、欧阳格、徐桴、欧阳钟。
最先到的是欧阳格和欧阳钟,两人有说有笑十分亲热地走了进来。欧阳格和欧阳钟是江西宜黄同乡不说,还是一个家族中人,欧阳钟系欧阳格的侄子。欧阳钟毕业于保定陆军军官学校,先在赣军任职,到黄埔军校后任教育部少校战术教官,现在是黄埔军校交通股长、军校驻省办事处主任。
陈肇英和他们一一握手,打趣道:“看你们爷俩,真是亲不亲,故乡人啊。”
随后,徐桴到了。陈肇英起身迎接,开玩笑道:“徐处长,今天我兜里还有点零花钱,请你吃顿饭。革职之人,衣食无着,朝不保夕,明天没饭吃了,就要找你这个军需处长了。”徐桴也故意苦丧着脸,叹口气说:“咳,我们是同病相怜哪,说不定明天我也被汪主席一纸公文免了职呢!我们一同讨饭去吧。”
两人虽是玩笑话,但话中有话,牢骚满腹。
稍等片刻,陈策也到了。三十岁出头,做过海防、江防司令的陈策,眼下只挂个海军顾问的虚衔,因而仕途上并不得志。他平素就不苟言笑,这次一脸沉思,冲先到的几位拱手抱拳,算是施礼打了招呼。
陈肇英起身,以主人的身份请大家入席。这几位平时都称兄道弟,这次欢宴,也不按官职而按年龄入座,以示亲切。徐桴44岁,年最长,坐上座。陈肇英38岁,次之。接下来是33岁的陈策和31岁的欧阳格。欧阳钟和潘宜之虽然一个36岁,一个34岁,但由于辈分和身份的关系,无须谦让,便主动坐了下首。
酒杯斟满,陈肇英以主人的身份致开场白,他说:“今天,陈某聊备薄席一桌,请兄弟们聚一聚,乐一乐。眼下正值多事之秋,政治风云变幻,人事沧桑纷繁,可忧可虑可恼可气之事不少,兄弟不幸,徒留一个戴罪之身。然有道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管它明夕是何年’,大丈夫屈屈伸伸乃寻常之事,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