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火气正大,一手将她推开,道:“贱人,滚开……,我再不要见你……”
旻登时大怒,将布条摔在地上踩了几脚,“不见便不见,你当你是香的吗?”
如此一来,弘日反倒哑了火,连忙好言又将她劝住。
瘦汉急道:“日少爷,再不快追,他们就逃得没影子了……”
白胡子咬着牙,捂着伤口道:“不忙,那小子扛着人跑不远。又受了几处刀伤,沿途必定有血迹,我们骑马跟着血迹找寻,自然能够追上。”
几人重新拾了断剑木棒,各自上马沿途寻找血迹,不久穿过了树林。林边一条小路直通山下,上面依稀留有血斑,更有车轮的痕迹淡淡地印在泥土上。
“那小子看来还有马车……”
弘日向四周看了看,道:“不必担心,他伤得不轻,就算坐着马车,我也不信他能逃出多远。今日破面之仇,我一定要报。混账小子,我要把他的肉一块块割下来做成酱脯。”
几人纵马疾行,沿小路下山寻找,不料走了许久,仍不见二人的踪影,直跑出山外数里,日已薄西,才发现一辆空载的马车,马的后屁股被人狠狠地斩了一刀,此刻已经跑得脱力,倒在草丛中。
瘦汉这会儿与白胡子同乘一骑,想想自己的马,又看了看地上卧着的可怜家伙,不禁苦笑道:“这必是那古怪丫头想出来的馊点子,她打不过人,专找马屁股过刀瘾……”
白胡子到旁边的小树林中搜索一番,不久回来道:“这里面没有人。他们多半藏在山上,一开始就没有乘车下山……”
第五章 山峰(8)
弘日怒道:“废话,这血迹本就是马血……”回转马头道:“咱们再回去找。他们必定还在山上,我就是把整座山翻个遍,也要找到他们……”
正在他愤愤而言之时,忽听旁边一个清亮的女声道:“夫人,这几个人便是武干的手下了?”
几人一愣,忙向路边看去,只见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缓缓走了过来,上面静静站着一位衣饰考究的贵妇。她旁边的妙龄少女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瞧着弘日等人。
“不错,这小子就是武干的少子弘日,武艺不错,野心也蛮大,可惜不是嫡子,能否继承他老子的家业是个问题……”
弘日大吃一惊,仔细看去,越发觉得她酷似刚才逃走的“蕊妆”,但看年龄又显然不是,只得小心喝道:“你这婆娘是什么人?”
旻、瘦汉、白胡子也发现其中的怪异。旻指着贵妇问道:“你……不是蕊妆吗?”
贵妇身边的少女却一愣,“咦,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这一回答,只教弘日等人无不奇怪,面面相觑。
白胡子思量片刻,对贵妇道:“我想这不是巧合……,你应当就是玉白凰夫人了……”
玉白凰点头道:“不错。可惜你化了妆,我认不出你是谁?”
弘日惊愕道:“玉白凰?你到这里做什么?这可是凤人的大本营。”
玉白凰冷笑道:“你都来了,我为什么不能来?”
弘日想了想,终于道:“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了。你也要杀死盟城易,所以派那个女人来这里……。玉白凰,你别忘了,‘杀易者为王’这件事只是我爹与烽叔、密伯之间的约盟,与旁人无干,就算你先杀掉盟城易,也得不到巨鸾王位——何况你家连个男人都没有,就算称王也没有人选……”
玉白凰默默听他说完,眉毛动了动,问道:“我……派遣的那个女子……她到哪里去了?”
瘦汉冷笑道:“这该问你自己才对,不是你派了一个男人来将她扛走了吗?”
“扛走?”玉白凰微微一怔,“是什么意思?她被人劫走了?”
弘日冷笑道:“夫人紧张什么?她与你相貌相似,难道是你的女儿?若真是如此,我原该好好照顾她……”
玉白凰的脸上凝起了一层霜色,“她究竟怎么样了?”
瘦汉见她外表羸弱,自然不将她放在心上,笑道:“也没怎么样,不过挨了一下闷槌,又被绑在树上吹了一会儿凉风而已……”他言语轻飘,完全没有注意到玉白凰身上的杀机正随着他嘴唇的开合而渐渐升起。
白胡子觉得气氛不对,连忙道:“玉夫人,倘若我们知道她是令嫒,绝不会伤她半分……”
玉白凰冰冷道:“你们可知她是谁?”
旻奇道:“难道不是你的女儿……”
“她是先王与珏妃之女,也是先王仅存的骨血。或者说,她是唯一有资格统治巨鸾的人……。不久之后她将成为神使女……”
对面的男人们先是面面相觑,随即哈哈大笑。弘日道:“玉夫人从哪里弄来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妹子?秘而不宣也罢了,却先送给盟城易贴身服侍……。难道这样的女子也能成为神使女?与其如此,还不如玉阿姨来个返老还童,充当妙龄处子更妙些……”
蕊妆大怒,拔出腰刀道:“你们好不知死活,竟敢顶撞我家夫人?”
瘦汉笑道:“小女娃子,不要总是摆弄这些小刀小剑。我家的日少爷不归你们管,也不吃你那一套……”
弘日道:“玉夫人,休怪我说话刻薄,如今是男人的天下,你还是趁早找人嫁了,有本事生个把儿子,好过弄‘神使女’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
玉白凰脸上阴晴不定,冷笑一声,轻轻道:“如此便多谢几位指点了……”向身边车夫使了个眼色,车夫会意,举起了马鞭,驱车即走。
白胡子一直猜测玉白凰的下一步举动,却不料她只是简单地一走了之,不禁松了一口气,正要与弘日商量去向,忽觉身旁早已检查过的小树林中传出“嘭嘭”声,急叫不好,连忙下马闪避,腿上却已挨了一箭。瘦汉没有防范,立被三矢贯胸,一箭入脑,毙仆马下。旻与弘日则连人带马各挨数箭,摔在地上。
第五章 山峰(9)
林中迅速窜出十余名荷剑汉子,几个服侍一个,将弘日等人一一制住。再抬头看,玉白凰的马车缓缓又回来了。那车夫却是青叶假扮。
几个汉子先将一瘸一拐的白胡子拉了出来,不由分说一刀砍死,将粘着假胡子的人头割了下来,然后又去拉旻。
弘日早惊得目瞪口呆,大叫道:“玉白凰!你要做什么?”
玉白凰无意与他废话,只是做了“砍”的手势。
青叶却急忙止住刽子手,求情道:“夫人,属下曾见过这个女孩儿,她本是库拓族长之女,其父及族人因属下之故惨被凤人杀害。请夫人不要伤她性命……”
玉白凰点了点头:“原来是库拓族长之女,是我对不住他。”令手下放人。
旻自从知道玉白凰及蕊妆身份之后便一直心不在焉,此时才认出那车夫竟是化了妆的青叶,登时惊喜道:“青叶哥哥……,太好了,你还认得我……”声音极是兴奋,浑不像刚从鬼门关转了回来。蕊妆听她称呼父亲为“哥哥”,不禁撇嘴道:“好没羞,‘哥哥’也是你叫的吗?”
旻毫不在意,不顾伤痛,奔到青叶身边,从贴身衣服中取出一把匕首来,“这是那次你送给我的,我一直留在身边的……” 那匕首上正有一只栩栩如生的巨翅鸾鸟。当日青叶到库拓拜会族长,原以此物证明自己的身份,不料却被旻会错了意,当作情郎的礼物收了起来。
玉白凰手下男子都以青叶为首,此时见这少女态度暧昧,不禁忘了刚才的血战,皆看着尴尬的青叶发笑,惹得他只好向玉白凰解释不已。
弘日本来引颈等死,不料刀子迟迟未轮到他,更可气的是心爱的女人竟跟旧情人卿卿我我,早将他这个俘虏忘得一干二净,登时破口大骂。
玉白凰冷笑道:“你如此羞辱于我,本来饶你不得。不过看在你老子的分上,暂且给你一条生路……。回去告诉武干:给番奴当狗没有前途,快归顺神使女,我可以保住你家的财产地位……”
弘日冷笑道:“归顺神使女?如今你的神使女四肢受缚,已被一个野汉扛入山中,此时多半正在风流快活……,你现在追去,说不定还能看到满地朱丹……”
蕊妆不甚明白,问道:“夫人,什么是‘朱丹’……”
玉白凰却面目惨白,摇摇欲倾,旁人连忙上前扶住。她竭力站稳,冷笑道:“弘日,如果你想活得长些,可要管好自己的嘴巴……,这次我虽然打算放你,可不担保过会儿改变主意,要活命就趁早滚……”
山贼在山里就像鱼儿在水里一样。宽很快找到一个隐蔽的山洞藏了进去。
此时他的体力耗尽,不敢妄动,忙撕下衣服将伤口缠好。“但愿那几个笨蛋被马车骗得远些……”
西鸾手脚上的绳索早被他解开,但面色却忽然变得惨白,冷汗直淌。
“你怎么了?”
“……不知为什么,忽然有些头晕……。大概刚才受了点风……”
“怎么会……”宽抬起手,伸向西鸾的额头,但半途却缩了回去。
“没事……,我一向很少生病……,会很快恢复的……”她打算站起身来,但尝试数次之后还是靠着石壁勉强坐好。
宽仔细在山洞里转了转,只见里面一块平整的大石板,好像床榻一样,心中大喜:“当年必定有人曾在这里暂住……”动手将石板上的青苔刮去,尘土拂落,然后将西鸾扶到上面躺好。
刚才的情形对于西鸾来说也是凶险无比,为了应对弘日等人的疑问,她几乎耗尽了全部心力,此时脱离险境,反而全身虚脱。数日的疲劳趁机袭来,滚烫的额头连带着槌击的苦楚持续不断地折磨着她的神志。
“我……很冷呀……”她迷迷糊糊地说道。
这句话令宽十分不安。长久以来,他过惯了朝不保夕的艰苦生活,身边的同伴横死倒毙本是经常的事情,便是他本人也屡屡濒死,但他一向处之泰然。岂料西鸾此时的情形却令其焦虑非常。在他眼中,倒希望躺在地上呻吟的人是他自己——就算再多挨了敌人几剑,也好过站在这里不知所措。
第五章 山峰(10)
“也许找些东西吃,会好些吧……”他忍着伤痛爬到洞外,用吃剩了的干粮充当诱饵做了一个简单的陷阱,自己守在不远处,拉着引绳等待山雉上钩,但过了许久,没有一个猎物出现。大约此地离人烟很近,雉鸟们与狡猾的猎人早混得熟络,轻易不肯上当。
宽有些失望,抛了引绳回山洞探视西鸾的病情。
不幸的少女此时的情形十分糟糕,原本惨白的面色忽然变得赤红,整个人如同着了火,蜷缩在石板上浑身发抖。
“你好些了吗?”
除了抖动的躯体与沉重的呼吸,她一点回应都没有。
宽呆呆地望着她,一种莫名的冲动突然令他打了个寒颤。
“西鸾……,你现在很冷吗?”他向她伸出手。
西鸾迎着他的目光,忽然瞳子中涌出一股恐惧的颜色,竭力避开他的手臂,一只手向贴身的霞光摸去。
宽并不知道她已动了杀机,但敏锐地觉察到她胸中不快,当即心头一苦,暗暗自责道:“真是可耻,她都难过欲死,我还想那些混账事情……”忙转过脸去,将上衣脱下盖在她的身上,道:“你好好休息吧,我绝不会伤害你……”大步走出了山洞。
宽也许打算出去清醒一下,也许想去看看刚才那陷阱是否有新的收获,也许两者兼而有之,但如今全都不重要了。
他尚未走出多远,伴随着一声凌厉的哨声,周围猛然窜出十几个精健的青壮汉子,以迅雷之势将他擒住按翻。
几个服饰各异的女人缓缓走来,为首的正是玉白凰。她见宽几乎浑身赤裸,登时怒不可遏,眉目俱厉,“我待你不薄,你竟如此报我……”
蕊妆跑了过来,道:“夫人,公主正在洞里……”
玉白凰哼了一声,带人来到洞口停了下来,对余人道:“你们在这里等着,不许任何人进去……”说罢孤身进洞。
“姨妈……”西鸾一见她的身影立即觉得浑身直冒冷汗。
玉白凰狠狠盯住她,目光仿佛两条白蛇,把她紧紧缠住,再也不松开。
“你……还能动吗?”
西鸾摇了摇头,努力说道:“恐怕不行……,我一点力气也没有……”
玉白凰叹了一口气,眼神渐渐缓和下来,仿佛严厉的母亲又流露出慈爱的一面。
“来人……”
蕊妆自洞外应了一声,跑进来,先朝西鸾狠狠地做了一个嘲讽的鬼脸,似乎在说:“谁叫你不听话,这回有苦头吃了吧……”
“去告诉所有人,今天就在山上过夜,大家以这山洞为中心,分散戒备……”
蕊妆一愣,“夫人,这里离盟城很近,恐怕会有危险……”
玉白凰抚摸着西鸾的额头,“我也不愿在这里耽搁——但这孩子受了重创,若随便动弹会有性命之忧……。妆儿,去把吉妈找来,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