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医治公主……”

蕊妆应诺，跑了出去。

玉白凰怜爱地望着西鸾，将自己的外装脱下，叠成包袱形状放在西鸾的头下充作枕头。

“娈儿，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睡一会儿吧……”

西鸾红着脸，强笑地点了点头，终觉得自己愧对姨妈的关爱。

她与宽在一起，尚需保持少许警惕，此时回到姨母身边，反倒放下了久悬着的心，渐渐松懈下来，睡意朦胧。她感觉自己仿佛回到母亲身边，又变成了小娈儿，做了错事，像羊羔般老老实实地等待母亲责罚。珏懊恼之余，还是原谅了她的过失，为她洗去满身泥污，将她抱在怀中安慰她入睡。

那段记忆是好久以前的，如今却清晰地呈现在她脑中，“妈妈……，原谅我吧……”

玉白凰听她迷糊中的呓语，又叹了一口气，“额头越来越烫了……”

一个年长的女人提着包袱走进洞里，先向玉白凰行礼。

玉白凰点了点头，在她耳边低语几声，然后道：“务必小心，不要弄伤了她……”

吉妈连忙道：“小人一定尽心服侍公主……”

第五章 山峰(11)

蕊妆此时端来一盆热水，吉妈从包袱中取了药物泡在水中，然后来到西鸾耳边轻声道：“公主，小人帮你宽衣擦药……”说罢，将西鸾身子放平，轻轻将她衣带解开。

玉白凰见蕊妆仍然杵在一旁，便出言将她支了出去。

“吉妈，好好为她洁身，完后快些告诉我——我会在洞外等你……”

正在此时，昏迷中的西鸾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大声道：“姨妈……，不要杀他，是我逼他帮我的……”吉妈吓了一跳，呆站在一旁。

玉白凰来到她身边，贴着她的脸小声道：“安心睡吧，我不会杀他的……”说罢示意吉妈继续。

宽始终被七八个大汉捉住手脚，按在地上。他眼睛泛着血色，胸中燃烧的怒火支持他不停挣扎，给试图制服他的人带来不少麻烦。

“臭小子，很顽固……”

“再不老实，就一刀宰了你……”

然而宽丝毫不畏恐吓，就算身上有一寸肌肉还可以自由动作，都会利用起来以摆脱控制。

玉白凰慢慢走过来，众大汉不敢怠慢，都使出通身的力气将宽死死地压在身下。

“让我看看他的脸……”玉白凰冷冷道。

一个大汉腾出手来，将宽的脸从泥土中翻了出来，转向夫人的方向。

“知道为什么还让你活着吗？——因为刚才我没想好，怎样让你死得更解我恨……”

“胆大包天的臭小子……”

“你的命本就是我救的，如今还给我吧……”

一声大喝从宽的喉咙里发出，伴随着喝声，他体内最后一股力气爆发出来，再次撼动了身上无数的臂膀。然而很快更多的臂膀加入进来，最终将他压住。

玉白凰冷笑道：“你的骨头倒是很硬实，不如让我看看究竟有多硬……”轻轻向身边众人道：“将他的每一寸骨头全部打碎……”

众大汉立即动手，片刻之后，宽已经体无完肤，奄奄一息了。

正在这时，吉妈匆忙赶来，对玉白凰耳语几句。玉白凰面色一喜，松了口气，猛地将众大汉喝止，自来到宽的旁边伏下身子。

宽的脸上此时满是泥土与污血，身上旧伤尽都裂开，迸出的血液混合着泥土紧贴在血肉模糊的体肤上，已不成样子。众大汉都松开了手，反正这倔强的家伙已没有任何反抗能力了。

玉白凰看着他，他也看着玉白凰——眼里一丝清明说明他还有一口气在。

“看来你曾挨过不少打……”玉白凰忽然道，“知道挨打的时候应该保护什么地方……”她掏出手帕为他擦了擦脸上血水，“眼睛看来没什么问题，还可以瞪着人……。宽，我现在很佩服你，把下边管得很好——否则就算你有一千副骨头，我也统统把它们打碎了喂狗……”

玉白凰站了起来。手下人过来请示。

“找人给他清洗疗伤——这样年轻就死掉，实在有点儿可惜。”

西鸾终于醒转过来。

天早黑了，只有插在土壁上的火把扑哧扑哧地燃烧着，继续给山洞提供些许光明。

此时洞中除了西鸾，就只有玉白凰坐在她的身边。

“感觉好些了吗？”玉白凰关切地问道。

西鸾点了点头。

玉白凰大喜，取过一碗水递给她。

西鸾将水喝下，精神又恢复许多。看着不眠不休的姨妈，感动道：“对不起，是我累得你如此辛苦。”

玉白凰笑了笑，“这些不过是上天给予你的磨难，用来磨砺你的身心，你逃不过，我也逃不过的……”

西鸾一听，知道她又要说那些“上天注定”“复兴巨鸾”之类的话，不禁头疼，轻轻道：“姨妈……，我真的不能与他为敌——只要一想到成为他的敌人，我连自杀的念头都会产生……，不要再逼我了……，如此还不如不要救我……”

笑容从玉白凰的脸上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悲怆，半晌没有说话。

第五章 山峰(12)

西鸾对她又敬又畏，此时见她神色阴晴不定，只得住了口，不敢再说什么。

“你真的这样想？”玉白凰慢慢说道。

西鸾不愿回答，但她脸上的神色已作出了判断。

“好……好，我可以答应你……”玉白凰突然道，令西鸾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可以放你到盟城去……”她补充道，“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西鸾睁大眼睛。

玉白凰冷笑一声，掏出一只小口袋，从中取出一个褐黑色的药丸，托在手里。那黑丸有指头大小，圆滚滚的，散发着诡异的香气。

“西鸾小姐，你是我最爱的姐姐之女，我原不该逼你做不愿意的事情。这些日子，我也一直思考，也想解决我们之间的烦恼——这粒药丸是我命人为你做的，如果你觉得身为‘巨鸾王族后代’是种委屈，是种困扰，就把这药丸吞下，我保证不再管你，任你去做想做之事……”

西鸾听她称呼自己为“西鸾小姐”，只觉得头皮发麻。但尽管如此，她仍紧盯着那枚黑丸不放，这小东西如果能够为她带来解脱，就算是噬心裂肺的毒药，也充满着摄人的诱惑力。

她挣扎着坐起来，小心翼翼的将它接在手里，如珍宝般捧着。

玉白凰冷冷望着她，“怎么，不想知道这药丸的作用吗？”

西鸾摇了摇头，“用不着，就算是毒药我也吃下去……”说罢将药丸望口中送去。

玉白凰手疾眼快，劈手将药丸从她嘴边夺了回来。西鸾恼怒地瞪着她，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我劝你还是知道的好，这东西比毒药可怕一千倍……。不要自作聪明，我没理由毒死姐姐的独女……”她将药丸又还给了西鸾，“听我说完你再吃，我保证不再阻拦你……”

西鸾听她说得郑重，不禁也对这黑色精灵产生些许不安，只得默默听她说话。

“……这是西方‘寡妇草’的根茎，作为药物少许吃些可以减轻头晕，但若一次服食过多就会对身体起到破坏作用……。这一枚黑丸吃下去以后……对身体的伤害自然是有的，不过不会致命……，但会……”她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整个人仿佛陷入痛苦中。

“究竟怎样？”西鸾问道。

“绝后……”玉白凰慢慢吐出两个字来，“只要吃了它，无论盟城易与你如何亲热，你永远都不会怀上他的孩子……”

西鸾惊讶的望着她，只觉得那股恨意正在无限胀大，逐渐稀释了两代人之间的亲缘，“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诅咒我……”

玉白凰摇了摇头，“这不是诅咒，而是代价……，或者说：如果你要投入凤人怀抱的话，就应该割断你的巨鸾血脉才是。西鸾小姐，别忘了，盟城易喜欢你，想得到你，一方面当然因为你的美貌，另一方面也因为你是巨鸾王的嫡系血脉——男人对拥有敌族血液的女人总有一种特殊情结——而我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决不允许盟城易的下一代有巨鸾王族的血统……。你可以回到那男人身边，追求到你的幸福，但也要为你的族人做最后一些事情才对……”

西鸾只觉得嘴唇发干，头脑发晕，“这样做实在是太疯狂了……”

玉白凰冷笑，“你怕了吗？你不是连死都不怕吗？哪种直面死亡的勇气都到哪里去了？哈哈，盟城易若知道你不能孕育，不知道是否依旧宠爱于你……”

西鸾慢慢软到，体内所有的力气都在悲哀中消失的无影无踪。在与易一道生活的日子里，她曾无数次幻想未来的日子。在幻想中，她的身边不但有易的时时陪伴，更有一两个年幼的孩子，女儿应该美丽温柔，男孩儿则要健康勇敢，那样的生活才是了无缺憾的。

然而如今这一切却要飘然远去。

“任性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你懂吗？”玉白凰讥讽道，“就算现在不付出，迟早也要补上的……”

“为什么这么残忍……”

第五章 山峰(13)

玉白凰又从西鸾手里将黑丸取回，拿在掌中慢慢观瞧，语气重新恢复了温和，“娈儿，你还没有哪种觉悟……，为了某件事情而放弃一切……。这枚药丸我会为你保留，有朝一日你觉悟了，随时可以向我讨要——我保证你一吃下它，就不再束缚你的去向……”

西鸾咬着嘴唇，想了半晌，终于鼓起勇气道：“姨妈……，它真的能令人无法生育吗？”

玉白凰身子一颤，面孔忽然变得苍白。

“你以为我在骗你？”她涩然一笑，“可惜你猜错了，这东西非常有效……，因为许多年前我吃过一粒……”

此话令西鸾大感意外，不禁睁大眼睛，望着姨妈。

“你一定很奇怪——如我这般，早早就死了丈夫，何必吞食这种恶物？”

“为……为什么？”一种不祥的念头萦绕在西鸾心头。

“巨鸾被破，家园已失，我带着亡夫的族人在异方流浪……。那时候我立下誓言，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要令族人们生存繁衍下去……。我当时曾经以为：最大代价莫过于身死。然而我的死亡对于那些追随我的族人来说，其实毫无助益……”

“……”

“奇方本是巨鸾的盟友，奇伯之女是我丈夫的正妻——她很短命，早早就死掉了。当时巨鸾已经化作飞灰，奇伯有什么理由庇护我的族人——我不过是他死去女婿的一个小老婆而已……”

玉白凰的身体不住颤动，脸色越来越白，继而大声咳嗽，西鸾连忙握住她的手，希望将自己身上的热量传递到她的身上。

玉白凰稳了稳心神，道：“但当他见过我以后，突然允许我的族人留在奇方……。你知道为什么吗？哈哈，一个年轻的寡妇对于年老体衰的掌权者似乎总有些魅力的——你该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你真的……？”

“我发誓保护我的族人——你以为只是说说那么容易吗？这就是代价……，只有如此，才能换来族人的片刻安宁……。我不愿令他的血液在我的身上得到延续，所以吞下了此药……”

西鸾头一次如此震惊，与玉白凰相比，她引以为傲的勇气和聪明突然显得微不足道。

“姨妈……，对不起，我令你失望了……”

玉白凰突然将她的手狠狠甩开，“西鸾小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哀求你帮我？你不要弄错！”

“倘若我丈夫没死，我根本用不着你！”

“倘若我生下的是儿子，我也用不着你！”

“倘若我的女儿身体健康无恙，我仍然用不着你！我们自己就可以将巨鸾复兴，你只管去当盟城易的小妾，我绝不阻拦……”

“可惜天意如此，巨鸾的先王们偏偏选中你作为继承者……”

她的脸上满是苦笑，“你还是自己抉择吧……”她想站起身来，然而胸腔一震，一股热血从喉咙涌将出来，喷在西鸾身上，随即而来的猛烈咳嗽令她的身体蜷曲起来跪在地上。西鸾吓坏了，忘记自身的痛苦，慌忙扶住她。

蕊妆在洞口喊道：“夫人，你怎么了？”接着传来她的脚步声。

“不许……咳……不许进来！”玉白凰微启沾着鲜血的嘴唇喝道，“谁都不许进来！”

蕊妆只好止住脚步。

西鸾抱住玉白凰，只觉得她身体很轻，仿佛柳絮一般毫无重量，不禁心痛之极，忙用白帕为她拭去嘴角的血渍。

玉白凰接过白帕，望着上面片片暗红，幽幽叹息道：“娈儿，我已活不了多久……，因我的使命即将完成，先王们要召我上天与他们相聚，族人们未来的命运就掌握在你的手里了……”

“你要我如何去做？”西鸾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只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