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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也有足够的报复她的理由,是她自己的无礼、贪婪和绝情。

这样的不安写在了她的脸上。

试礼服的时候,她同父异母的妹妹灵灵说:“再这么不高兴,连粉也擦不上了。”

佳宁说:“谁说不高兴?有点累,是真的。”

灵灵给她点了一支烟,在镜子里看她:“多好,这么不良的习惯,秦斌都纵着你。”

佳宁微笑出来:“因为他也是个老烟枪啊。”

这天晚上,电影频道上映麦克·道格拉斯的电影《致命的诱惑》:男人外遇,及早回头,可是情人却发了疯,要把他的一家斩尽杀绝。她当时正在跟秦斌吃海瓜子,吃着吃着,看到宽额头的女人瞪着灰色的眼睛行凶时,两个人都很久没说话。

“这个女人还真是……”秦斌说。

电影终于结束了,女凶手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

佳宁连话也说不出来。

刷牙的时候她想,周小山会不会如法炮制呢?这种想法突然冒出来,自己都冷笑出来,人心是多么可怕而善变的东西,几个月前,心心念念的,觉得那男孩子的眼神像电影里安静的天使;如今她做贼心虚,居然害怕到这种地步。

秦斌在洗手间外对她说:“我说……”

堕落天使19(2)

“嗯?”

“后天就是喜宴了。我明天去把那几封检举信寄出去,把事情办利索。”他顿了顿,“咱们这一走,什么时候回来不一定了。那么多的老师、朋友、同事,还有学生,你该说的话得说,该道的别得道,我们还有时间。咱们不欠别人人情。懂吗?”

她的一颗心,悬起来,又放下来:他知道的,他一直是知道的,他要她走也走得明明白白。

她说“嗯”,然后用毛巾擦拭濡湿的脸。

堕落天使20

第二日天晴,可是出奇的寒冷。

在佳宁的记忆中,北京没有过这样的天气,冰封出明晃晃的白日,悬在惨淡的晴空中,人心和身体那可怜的一点温度在这样的寒冷中也罩上了白汽,成一个个虚幻的影子。

佳宁去学校,秦斌去寄信,约好了中午跟他的父母亲吃饭。他送她到北华,下车的时候握她的手:“等一会儿我来接你。”

她说好,看他的浓眉大眼,体会他温暖的手。

面子给她到这个份上,他是真的爱惜她。

她来到周小山的宿舍。

已经放寒假了,学生不多,楼里面空空荡荡。

佳宁想,纠缠得这么深,话是说不清楚了,但一声再见,还是应该当面道,再艰难,也要她自己当面开口才对。

可是周小山,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慢慢推开他的房门,硬板床,书桌,椅子,开着的窗,杨树的老枝伸进屋里,冷风穿堂而过,佳宁微微寒颤。

她坐下来,坐在这寒冷的房间里,几天来萦绕在她脑海里的周小山的样子这样一点点一点点地清楚起来,那朴素寡言的年轻人,白的皮肤,黑亮的眼,肢体修长有力,做爱的时候流汗却不呻吟,额角会透出淡淡蓝青色的血管。她试图回忆起关于他的更多的东西,可是除了他来自云南之外,她对他一无所知,如今他走了,干净得连张纸片都没有留下,这个人消失了,像来的时候一样突然。

裘佳宁矛盾重重。她愿他就此走掉,那她就不用再艰难地面对这个人;又不愿他这样去无踪影,好像有些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而在这愿与不愿之中,周小山不带任何温度的话在她的耳畔响起,他说,你不能这样,一种更强烈的压迫性的恐惧感笼罩在她的心上。

秦斌将三封检举信寄出,自己在车上吸了几支烟。

从外地回来后,事业和生活上都发生了他想象不到的波折,所幸眼下一切似乎都过去了,虽然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开始新的工作,但他没有扭曲自己做人的原则;恋爱多年,可几个月来却摇摆不定的佳宁终于也成为了他的太太。

她都是他的太太了,那他也要给她一点时间,还有一生的路要走,他和她不必急于一时。

他看看表,觉得差不多了,给她打了电话。

响了几声,她接起来。

“你那边完事了吗?我去接你。”

“嗯。好。你也寄完信了?”佳宁说。

“完事了。十五分钟以后到。”

此时有人敲车窗。

秦斌收了线一看,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穿得单薄,在寒风中发抖。他摇下车窗。

南方口音的女孩说:“哥哥,打不到出租车,载我一段可好?去北华大学的方向。”

秦斌说:“请上来,正好顺路。”

女孩笑,上车来,呵着手说:“哥哥,你是好人。”

堕落天使21

她没有等到秦斌来。

过了一个小时打电话,一片忙音。

他的父母也在找他,佳宁自己去了约好的餐厅与他们会和,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他的妈妈在哭。

佳宁一手按在她的手上,一手按键给秦斌所有的朋友打电话,耐心地先听他们道恭喜然后冷静地询问是不是刚刚见到了秦斌。

她的余光看见两位老人的焦急和慌张,第一次觉得这个城市巨大得可怕,又告诉自己千万镇定,如果她也慌了,那他们怎么办?

手机上有陌生的号码打进来。

她看了看,方接起电话。

对方说,是海淀交通队。

她听得仔细明白了说:“好,我就到。麻烦你们了。”

秦斌的父母急切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佳宁眨眨眼睛说:“没事儿,秦斌驾照没带,让人给逮着了。交通队让我去呢。”

秦母说:“把电话拨回去,我要跟他说话。这孩子太不让人省心。”

佳宁笑了:“关着呢,不让说话。”

灵灵从餐厅外面进来,佳宁看到她,忽然松了一口气,扶着她的肩膀:“你帮帮姐姐,把他们送到宾馆去。”

她看着她,感觉到她的手在抖:“怎么了?找到他了?”

她点头又摇头:“没事,你先把他们送回去。等我电话。”

佳宁没再回头看秦斌的父母,大衣都没穿就往外走,到门外扑进一辆出租车里,寒颤着却浑身冒虚汗,她对司机说:“师傅请快去海淀交通队。”

接待她的警官姓马,不是交警而是市局的刑警。佳宁到的时候,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她心脏狂跳,仓皇地抓住警官:“我是裘佳宁,红色福特25896的车主。我先生他怎样了?”

马警官看看她说:“情况很蹊跷:您的车子被彻底爆炸,掉下立交桥,可是里面没有人。”

紧张狼狈的佳宁只听到那最后一句话,心里的石头“咣”的一声落下来,接着更加急切地问:“那我先生秦斌,他在哪里?”

“你们之前通过电话吗?”警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十一点十五分。”佳宁回忆说,拿出电话,“他给我打电话说要来北华大学接我。这上面还有记录。”

“据我们推测,爆炸也就发生在这个时间左右。”

“爆炸?”她抬起头来看那警官,好像刚刚听到这个词语,好像不懂它的含义。

“不是车子的故障,我们发现了爆破材料。车子粉碎,效果做得比电影特技还要专业。”马警官的话一字一字钉在她的心上,“初步判定是蓄意爆破。你先生秦斌,跟什么人有过节吗?”

佳宁闭上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不能呼吸。有人蓄意爆破,多么可怕,多么恐怖的行径,居然发生在秦斌的身上。

“裘佳宁……”马警官叫她。

“是。”她睁开眼睛。

“想得到吗?得罪了什么人?”警官问,“这是我们找到你先生的线索。”

她看着警官的脸,脑袋里飞速地思考:秦斌还没有找到。

他必然此时还处于危险之中。

那她更不能慌,她要冷静下来,她不能轻举妄言。

“他是记者,得罪的人很多,可是他很少跟我说工作上的事。”佳宁摇着头说,声音哽咽,“我现在想不起来。”

警官点点头:“要快啊。”

填材料报案的过程中,佳宁没有再说话,仔细认真地填清了所有的表格。

警官看了之后很同情:“真突然,原来你们明天就要举行婚礼了。不过,还有一点我想请您注意。车主是您,有没有可能,这件事并不是针对他,而是冲着您来的?”

佳宁看他。

“请不要对我们有保留。”

堕落天使22

裘佳宁离开警局,一步一步缓慢地向前走,她的手机没电了,看到电话亭跑过去,往家里打,天真地想,会不会秦斌已经回家了,在等她?

没人接听。

当然没人接听。

她这个时候觉得冷,疲惫,身体摇摇欲坠。躲进街边的一家肯德基,在一个角落蜷缩起来,闭上眼,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一股脑地涌到心头,像一道头绪纷乱的数学题,求一个最危险的答案。

警官最后的话在她的耳边回响:“有没有可能,这件事并不是针对他,而是冲着您来的?”

几天以来笼罩在心里的恐惧终于在光天化日下现形。

一个人莫名地消失,带走她身边的秦斌!

周小山。

佳宁的胃里剧烈地疼痛起来,她捂着嘴巴,扶着墙跑到洗手间,吐得直到跪在地上。

身后传来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孩的声音:“也就是个孱头,真不知道他看上你什么?”

她缓缓地回过头去,是那个姑娘,曾在周小山的房间里出现的姑娘,艳丽而邪恶的脸,微微地笑,看着惶恐狼狈的她。

她突然失去控制,扑上去,却被那女孩轻巧地躲开,佳宁撞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上没有力气,咬着牙齿说:“是你?你们把他弄到哪去了?”

女孩没有回答她,拿出电话来,按了键,递给她。

那是黑色的小小的手机,按键间隐隐发出高深莫测的红光。

她缓缓伸出手去,接过电话。

周小山的声音在彼端传来,如静水无澜:“佳宁。”

“……你把他弄哪里去了?”她捏着那电话,直到指节发白。

“他是在我这儿。”小山说,“你已经猜到了?没告诉警察?佳宁,我没有看错你。你真聪明。”

她现在确定秦斌在他的手上。这是什么人?导演那么专业的爆炸。她想要低下声音求他,转念一想,有什么用?他若肯给机会也就不会下这样的狠手,这样想,心里便做好了准备谈判,直起身,看定那一直微笑的女孩,不示弱,同时对着电话说:“小山,是我对不起你。你心里不痛快,怎样都好,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放了他。”

她听见他低低地笑了,他从来没有笑过的。如今形势逆转,她受制于他,周小山不复从前那年轻学生的可爱可怜,而成了一个操纵情节的魔鬼。

“你撒谎。”小山说,嗔怪的语气,“你最喜欢撒谎。”

“秦斌在你的手上。你知道我不敢。”

“你知道就好。”

“请说条件。”

“……a材料。配方公式,冶炼方法。”

原来如此。

这个让她猝不及防的男人,抗拒不得的诱惑,婉转纠缠的温存,还有今天这狡猾凶狠的掠夺,原来都是为了a,这高端的科技机密。

这残酷的动机。

她在下一秒回答,“没有问题。”

“游戏开始。”

二〇〇六年的时候,法国的一件国宝失窃。

那是一只白色的成年狮虎兽,体长三米,体重半吨,斑斓金睛,脾气暴躁。法国为了培育这只稀世之宝,生物珍奇,花费了数亿欧元,可就在这一年的夏天,一直豢养在法兰西国家生物研究中心的这只狮虎兽失踪了。

那不是一幅可以卷起的画,不是一件可以佩戴的珠宝,不是一个可以通过网络传输的名单或者方程式,那是一个能动能咬,能跑能咆哮的庞然大物。

可它消失了,空气一样。

有宝物,就有人渴求,出得起合适的价钱,也就有人帮你弄来。

他们以此为业,在刀锋上行走,赚得利益。

周小山是最好的刀客。

堕落天使23

如果他连一只狮虎兽也能偷得,运走,那么带走一个人也就不是什么艰难的事情。

药物而已。

在机场出境的时候,海关安检人员仔细检查持异国护照的这两个人,小山说:“我的哥哥,来北京看中医。”

“治好了吗?”

“有起色,不过,”小山指指脑袋,“血栓是个大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