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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站在广寒大殿的堂前,虎背熊腰的身形令同样站在他一左一右等候召见的两人不时侧目,不知过了多久,一名女婢小跑出来,对着三人挨个点头行礼。

三人赶紧窝身问道:“陛下呢?”竟是异口同声。

孰料此女一震,表情十分慌张,哽了好一会儿才支吾道:“回三位爷,陛下正在华玉宫与佳嫔娘娘欣赏落霞!”

按照云沛传统,国王后宫中凡是赐了宫号的妃嫔都将列入史册,做为正记。所以可以想见,真渠幼佳的地位已是今非昔比。

然而,这并没有吓阻求见国王陛下的三人,尤其是其中一位半老大汉,胡须虽已花白,但身体四平八稳,一看就知是个习武之人。这人声带愠怒地吼道:“什么女人天天都要陛下陪着赏落日!再去传一次,老朽今日不见陛下绝不罢休。”

占别两人见此附议。

女婢闻言赶紧退了回去。

却没一会,那女婢又出来了,这回面带少许蔑视,定了身子站在三人面前才道:“桦老将军,佳嫔娘娘着我传话如下,您年纪不小了,退役多年,就该享享清福,还望不要倚老卖老,动辄到宫里来扰人清梦,终有一日会坏了您拿命打下的名声!”

她一说完,这桦老将军面色猛沉,雪眉纠结,为这毫不掩饰的羞辱而气得有点站不住。

占别两人还来不及看他,就闻这女婢又道:“常王爷,佳嫔娘娘说了,您是皇姓贵族,时不时到后宫遛哒终究不大好,流言蜚语惹着陛下不悦,对您的前途也有影响,还请谨言慎行!”同样她一话尽,那位看上去风流倜傥的常王爷也不由往后一退,面泛菜色!

此时,占别焦急地看着那女婢,“那我呢?陛下看了我的信吗?”

女婢这才回望向他,微一鞠躬,“佳嫔娘娘说,您的信陛下会看的,大使远道而来,大可好生歇息,陪着陛下看够了落霞,总会有见你的时日,不必焦急!”

听着这翻戏谑言辞,占别如同五雷轰顶,神色亦如前两位那般窘迫。稍后,只是灵魂脱壳一般任凭那女婢领去休息,好像脑子里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那日之起,广寒华玉宫的佳嫔瞬间成了民间争相闲谈的话题,“华宫三谴”也成了宁都王城附近各茶楼酒馆说事人的热门。

其后不见多久,华玉宫开始门庭若市,来访者络绎不绝。国王那战连日独宠的消息更是不胫而走,终于众人皆知。而一个女人的风光,很快,就为她的娘家带来了无上的好处,漠南真渠民族仗着云沛支持,一举驱离炙垦,夺得垂涎已久的一块小小绿洲。尽管,在那战眼中,那不过指甲缝里一点泥土的价值。

那战宠爱这个女人,因为她的身心都为他而来,她的纯洁,傲慢,她的别样风情都配得上与他风流一世,于是他夜夜钦点,与她缠绵不休。这么说来,在广寒宫里,她应是独霸三千粉黛,人人望而生畏吧!然而全不是这样,因为她心中有一根刺,那刺的名字叫皇北霜。

风,一直在吹,却吹不走飘荡在嫦娥山上悠然的箫声,那么清澈,那么平静,连花草都沙沙做响,相和起舞。

怀月阁,位于嫦娥山顶,只是一个小小的四角凉亭,无墙隔风,四下浸草,然而每当天苍穹暗之时,却有美月相邀,星光抚慰。逢这干冷季节,只消冰酒一盏,高歌一段,就可以惹得忧伤哭尽天下悲欢。

第七章 广寒箫音(2)

“让开!”这声音带着冷酷的警告,说话的人显然怒气难抑。

然而,跪在地上的八个侍卫以廉幻为首,雷打不动。三个婢女不刻闻声而至,生怕这边的闹腾搅了自家主子的雅兴,夜佩好声回道:“参见佳嫔!”三人朝前一跪,毫不在意石阶上的碎石乱渣刺破薄纱轻衣后的膝盖。

真渠幼佳秀眉微拧,不无厌烦,站在她身旁几位贵妇赶紧抓着机会讨好地斥道:“娘娘今日要在怀月阁请客赏月,你们这帮奴才借了狗胆?竟敢拦娘娘在此!”

却见夜佩依旧跪地未起,平和地回道:“请娘娘恕罪,我家霜妃正在怀月阁抚箫,还望佳嫔体谅思乡之情,换个地方赏月吧!”

此言一出,幼佳身后几位贵妇不禁大笑,一脚踢倒夜佩,还好廉幻手快,大手一拉,没让她滚到小路边的草丛里去,夜佩在廉幻怀里擦了擦唇边流出的一点血,又好生跪在一边,神情冷漠,“还请娘娘转道!”她说。

幼佳沉默地看着跪在地上,即不反抗,也不多语的八将三婢,心中异想难平,三宫六院中,不管哪一个妃嫔的奴才也不会像这十一人一般,恭谦有礼,却又气势迫人。

“哎呀!还铁了心不让路是不?真是命贱,区区霜妃,连宫号都没有,竟敢不自量力阻挡华宫贵架!”狐假虎威的例子大约就是这样,幼佳身边出头的贵妇说着就要再踢一脚,廉幻警戒,嗖地拽起夜佩,让那凶妇踢了个空。

“你还敢躲?没教养的东西!”那妇怒道。

“谁没教养?”却听见一管清冷的声音传来,瞬间令这半山众人息声。皇北霜拉了拉衣襟,好象有些着凉,单薄的身影莲步而至,站在幼佳面前。刚要说话,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婢女再萍赶紧接过她手中的玉箫,让道秋为她披上一件狐裘。

“见过佳嫔姐姐!”她盈盈一笑,好似月上眉稍,温冷的气息洗去了一干俗妇的珠光宝气。好一会了,才有人回神,正要开口发难,却见皇北霜身后徐徐走出一人。定睛一看,众人猛得跪地,包括真渠幼佳。

“陛下万安!”声之凿凿,回荡在嫦娥山涧。

那战看着皇北霜道:“歇着吧!改日再与你说话!”。

皇北霜点点头,径直离了去,十一人紧随其后。

是夜,一片悄然,无人言语,直到皇北霜走远了,那战转而扶起地上的幼佳,笑道:“月儿正在等你呢!爱妃!”说着,就牵起她的手,一干人影上了方才曾经凉箫奏鸣的四角方亭,没一会,就可听见莺声燕语,好不欢欣……

红颜常是神韵美!

月上苍天那时,

见你与箫相吻,孤影欲飞,

我才发现,

人海茫茫,却没有一处是天堂。

而寂寞,早已至高无上!

在云沛绿洲上看见的月亮是那么柔和,在大漠离原上看见的月亮却被凉云遮住。

二十日前,这里还是一片寂寥,二十日内,莽流以其迅速的行动力,竟是建了这么一个近两里横行的低身城堡,它蛰伏在沙丘与沙丘之间,不常有人发现。入夜,更加鬼魅森冉。

“陛下,暗探消息,鹄劾大使已在三天前到达云沛,目前那战还没有正式接见!”恭敬地半跪于前,一位黑衣干将向着坐在桌边正浏览地图的擎云汇报。

“哼!那战十之八九不会出兵!”擎云道。

“陛下何出此言!”

擎云一笑,“若问根本就不会攻打鹄劾!”

黑衣人疑至,沉声问道:“不攻打鹄劾,难道攻打云沛?也太大胆了吧,云沛可不是麻随,那战的红衣骑兵也不是纸娃娃一群!”

擎云放下手中的兽皮地图,起身道:“机华将军,事不宜迟。今夜你就以天都援兵为由,率军进驻鹄劾,如能兵不血刃,那是最好!”

机华闻言身形一整,回道:“请陛下放心!”说完,起身就要离去。

“慢着!”擎云却叫住了他,机华又回地跪下。

第七章 广寒箫音(3)

“广寒宫……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擎云说着,又拿起那地图来佯阅一番,这动作看上去竟有些孩子气。

机华蓦然一怔,回道:“没有,就听说那战专宠一个女人,闹了场华宫三谴。”

擎云闻言眉毛一挑,又问,“哪族的女人?”

机华暗忖,陛下怎么关心起那战的床事,心中虽觉蹊跷,但他依旧如实回话,“说是真渠送去的!”

“独宠?”擎云竟是有些似笑不笑地追问。

“啊!是这么说的!”机华惊讶不已,以为国王还要说什么。

擎云却手一挥,“行了,下去吧!”

机华退下,房间里只剩下擎云深思的暗影,黑色的眼眸中映着桌上跳动的灯火。

不一会儿,擎云又看向桌子上的地图,仔细一瞧,竟然就是广寒宫的建筑全貌详图,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和旁记。

这恐怕就是容豁降伏后所泄露的有关那战的第一个秘密。

那战其人。

公元三百一十八年,云沛第三十四代国王那景猝死,其父太上王那启达弥留病榻,望尽跪地送行之十七嫡孙,钦点那战为王,密授锦卷,委以重任。那战继位,弱冠十九称霸,广治天下。宁都智叟名其尊号——展王,赠偈言两句,是为“血不拦命,民不顺亡!”

展王亲政十三年,云沛显盛世之象,孤王承诺立后,举国注目,和亲之约倍增。

皇北霜那夜回宫后果真着了凉,却依旧不肯好好修养,天天跑到院子里翻土种树,弄得身体更加虚弱。三个奴婢着急不已,然而甚知主子脾气,也只好帮着一并折腾。

皇北霜在自己的寝宫后面种上了二十一棵解马树,按五叶花的形状排布。夜佩三人曾问什么是解马树,她只是嫣然一笑:待到花开时节,卿等自会知道。

这日,她倚在床前,让再萍逼着灌下一碗苦药,摇头笑道:“这般折磨主子?”

夜佩看着她微白的脸,心疼地回道:“主子身体好了,怎么报复奴婢都可以!”边说着边坐在床边为她反复拭汗。

皇北霜舒服地靠在枕上,闭目问道:“夜佩,有话想问吗?”

夜佩知道主子细心,从不把她们当外人,于是直言回道:“霜妃与陛下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初夜以后,陛下再也没有点召霜妃。”那日皇北霜以来潮为由,婉言拒绝了国王的临幸,本只是想拖延些时间收拾心情,却没想到那战此后再无求欢举动。

皇北霜悠然睁开眼睛,看着头顶上的床架,“陛下这人心高气傲,恐怕在我主动投怀送抱之前,不会再有逾越之举。比对红粉美人花前月下,他概是更需要一个托心的知己吧!”

夜佩听了她这么说,才点点头,“是了,那‘华宫三谴’还不是您出的主意?这几日,老将军终是服老,没再大闹三军;常王爷也没到宫里到处借花献佛,结党营私。就是不知那云沛大使,霜妃为何要将他软禁?”

皇北霜叹了口气,“不软禁他,他无功回国只有死路一条,连陛下的面都没见到。”

夜佩问道:“陛下为什么不出兵?”

皇北霜思索许久,才幽然回道:“我也不知道,陛下好象有事瞒我,在这宫里,消息来源甚少,我猜想应是五国有变。不过咱们厄娜泣族远在北边,应是不会搅进去。”

次晚,依旧是云沛宫。寒风徘徊在金石门外,赫赫呼啸。

那战没有点召任何妃嫔,只在寝宫召见了大将军巫季海,两人清酒相敬,乘兴对弈。

只见巫季海在棋盘上一点,“陛下,您今天可慢了一步,臣将夺你大盘!”耿直的巫季海与国王下棋从不讨好相让,事实上,象今天这样抓到机会嬴棋实是万中存一,他抬头看着那战。“陛下,您在想什么?”

那战此时表情有些恍惚,唯将清酒入肠,少时,才笑着叹口气道:“哎,的确是晚了一步,这结局终会怎样?”

听着他语带双关的话,掌管十七万卫国军的巫季海沉默下来。

第七章 广寒箫音(4)

窗外,是一片巍峨山峦,隐约还能看到那最高一处露出的凉亭尖角,风一吹,更冷了,巫季海起身关窗。

此时的凉月阁里,又见玉箫冻手,身影单薄。

皇北霜独坐其中,沿路纵排的八将三婢在离亭数十丈外守侯,留她一片清幽。

身体见好一些的她,面容逐渐红润,她望着皎洁的月亮,忽然又想起那日,红色的嫁衣如飞舞的蝴蝶,那双漆黑的眼睛,将她的心深深震动,何时再想起,她都有种心潮澎湃,压抑不住的悸痛。不禁自嘲地笑笑,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

皇北霜所在的凉月阁与广寒宫的一条暗道近得很,她也并不知道,当她独自一人靠着朱红的木柱,乘于月色起箫音时,擎云其实就站在她背后,无声无息,双眼复杂地看着她。

“咳!”不一会,毕竟是玉箫,在这季节更加的冰冷,皇北霜便受不住地咳了出来,箫音嘎然而止,她皱起眉,心中懊恼不去,干脆靠在柱上,低声自语,“哎,擎云……”却只是一个名字,一声叹息。

擎云站在矮木丛后,本来还犹豫着要不要在这个时候与她见上一面,没有想到,她却忽然叫了他的名字。嘴角撩起抹浅笑,他忽然想使些坏心,于是悄悄地走到她背后,俯她耳边低声问道:“你这是叫我吗?”

皇北霜一惊,玉箫脱了手,却给他接住。她心悸不已,回头只想看个究竟,却被猛力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