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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抬起头,盯着工作人员的眼睛,问道:“这些难道就是全台湾最厉害的钢琴手么?”

“这个……大概您也知道,许多高等音乐学院都要花巨资才能继续深造,但是穷人家的孩子不可能花得起这笔钱。所以……”

夏堂纯的脸色阴沉,俊美的轮廓罩上了青色的寒霜。“好了,不必和我讲理由,我知道你们有你们的难处。但是我现在要的不是理由,而是结果。”

桌上的文件是按照选手排名的成绩叠放的,此时屋外不知怎地吹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风,将所有选手个人资料吹得满屋飞舞,放在最上面的张纸都掉到地上。工作人员赶快去捡,刚捡了几张,忽然听到夏堂纯又问:“这个人的试听碟是哪一张?”

工作人员抬起头,只见夏堂纯从所有文件的最下层拽出来一张纸,上面写着的人名是:何璐璐。演奏曲目:萧邦的降e大调夜曲。

工作人员笑道:“这个女孩子啊?她是最后一个赶到赛场的,本来以她迟到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是不能参加比赛的,但是评委看她赶得好像很辛苦,脸上还挂着泪痕,就破天荒给了她一个机会。没想到最终关于她的评议是争议最大的。”

“为什么?”夏堂纯黑曜石般的眸子凝视着资料上那女孩子的照片——短短的头发,梳得有点乱七八糟,笑得很开心,露出一口白白的牙齿。很清澈的眼神,很无害的笑容。看上去好像只有十七八岁,但是她的资料显示她的年纪是二十二岁,应该是大学毕业的年纪了,学历却是:高中毕业。

高中毕业,精通钢琴?

“也不知道这个女孩子是不是来比赛的,好不容易得到这样一个参赛的机会,如果换作别人早就振作精神认真比了,可她一上台就忙着在评委席上找人,不知道在找谁,反正找了一圈,很失望的样子。坐下来弹琴,又弹得很没精神。几个评委都说,她弹得不像热恋中的萧邦,倒像是失恋的萧邦。

“那为什么还要让她入选?”

“因为她的技巧的确一流,而且这首曲子被她弹得这样忧伤,反而另有一种美感,几位评委争执不下,就作为最后一名候补进了入选名单。请少爷亲自裁度。“

说话间,工作人员已经找到了这个叫何璐璐的女孩子的比赛录音,将光碟放入音响中。

流泻而出的音乐正如工作人员的介绍,是伤感版的《降e大调夜曲》。原本这首曲子应该是写在萧邦和情人乔治桑的相恋时期,虽然萧邦的曲子大都有点忧伤,但是能伤感到何璐璐演绎得如此地步,还真是让人吃惊不小。

工作人员此时在心中认定,以堂纯少爷挑剔的耳朵和刻薄的毒舌来评价这个女孩的演奏,必然又有一番冷嘲热讽,没想到夏堂纯破天荒地听了两分半钟,然后突然开口:“把她带来见我。”

唉,从那天匆忙赶出门差点踩到狗屎开始,何璐璐就知道自己那天必定是倒霉的一天。果然,考试迟到,在大门口撞到豪华轿车,赶到会场却没有看到她心仪已久的偶像堂纯少爷,顿时,所有的冲动,激情,喜悦,力气,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只是很敷衍地演奏完准备的曲目之后,连向评委鞠躬行礼都忘记了,她就直接跑下舞台。

或许她是个天才?(3)

“世上还有比我更倒霉的人吗?”这是何璐璐第一百零二次问自己的死党曹玉洁这个问题了。

曹玉洁不得不掏掏耳朵,免得耳朵起太厚的茧子,然后第一百零二地劝慰道:“你不算是很倒霉啦。起码你没有踩到狗屎,也不需要你赔偿划伤车子的损失,也参加了比赛。说到底,你没有损失任何东西。”

“但是我没有见到堂纯少爷嘛。”何璐璐抱着胸口,躺倒在床上,“我知道你不能理解的,我从十岁开始就暗恋堂纯少爷的这份少女之心,在那一天破碎之后,是没有办法补救了,除非堂纯少爷亲自走到我面前,对我说……”

“少做白日梦了!”曹玉洁不留情面地打碎死党的美梦。“真不理解,十岁开始暗恋?你那时候多大?他能有多大?小屁孩一个,有什么可值得暗恋的?”

“堂纯少爷不一样啊!虽然那时候只有十一岁,但是钢琴的技术已经是一流的,看上去又永远是那么忧郁,贵气逼人,让人忍不住想把他抱在怀里……”

“乳臭未干的贵气逼人。”曹玉洁总是不遗余力地用毒舌打击何璐璐的“少女之心”。

“璐璐,潇潇又不肯吃饭了,叫你过去呢!”外面传来一个大嗓门。

曹玉洁笑着说:“是张嫂叫你,快去吧。我看潇潇大概对你有恋母情结,离了你不行。”

“呸,我还是青春少女,叫算他有情结,也是恋姐情结。”何璐璐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在她床头的电话忽然响起,曹玉洁走过去接起来:“喂,您好,是爱童孤儿院。”

对面问道:“是何小姐么?”

“不是,我是她同事,她刚刚出去,请问是哪里找她?”

“请转告她,她的预赛通过了,明天下午一点,请她到夏之堂总部来面试。”

曹玉洁愣愣地听完电话,直到回过神儿来才发现对方已经挂断电话。

“这丫头,还真是走狗屎运啊。”她丢下电话,几步跳出房间,站在院子中,叉着腰大喊一声:“何璐璐!请我吃王品!”

何璐璐一直觉得自己像个冤大头。每次都是傻傻地被曹玉洁很宰一刀。这一次不过是因为自己进了“夏之叶”的甄选复赛,就用让她心痛到死的价格请曹玉洁吃了在她看来顶贵顶贵的王品牛排。

“朋友就是被用来吃喝的。”这是曹玉洁的一句至理名言。虽然语法错得乱七八糟,倒真是符合她的做人准则。

何璐璐摸了摸自己空瘪的钱包,本来还想着买一身漂亮的衣服来参加复赛,但是却没有这个经济实力了。

孤儿院给她的薪水实在微薄,每个月除了支付水电费、房租之外就没有太多的余额,所以她之所以会在二十多岁的年纪还被人误认为是少女,并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皮肤好,还因为她太瘦了,发育不良,从外表看就好像只有十六七岁。

如今,在这座辉煌气派的高楼大厦之下,她不过一件简单的印花连衣裙,在孤儿院中还算亭亭玉立,到了这里就成了土的掉渣儿,连门口都不敢靠近,更不要说走进去了。

眼看时间毫不留情地一点一滴走过去,徘徊了将近一个钟头的她知道自己这一回绝对不能再迟到了!终于,她鼓起勇气,走进大厦,直奔前台,面对前台小姐有些诧异的目光,大声说:“您好,我是何璐璐,我和堂纯少爷有约。”

瞬间,大堂内如果有六十个人,那么一百二十只眼睛就像一百二十只灯泡齐刷刷地聚集在了何璐璐的身上。

她太过“朴实”的服装,和过于素净的一张面孔,让前台小姐狐疑地问:“请问您是和少爷手下的哪位部门经理有约?”

“是堂纯少爷本人。”其实她这句话说的很心虚,因为曹玉洁说对方让她来总部参加复赛,可没有说是夏堂纯直接面试。但是她想,既然来了,干脆搏一搏,如果能见到本人,哪怕复赛失败也会狂喜一个月的。

前台小姐还是用疑惑的眼神盯着她看,然后拨了一个电话给夏堂纯的秘书,再由夏堂纯的秘书直接去问夏堂纯本人。

或许她是个天才?(4)

过了足足有十分钟,当何璐璐以为自己的谎言要被拆穿时,只见那位前台小姐用激动的声音问:“真的吗?是堂纯少爷要亲自见她?好的好的,我这就安排她上楼。”

何璐璐怔怔地听着她的电话,难道谎言变成了现实?只见前台小姐一改刚才颇有些冷傲的表情,笑眯眯地将她引领到电梯间前,一鞠躬:“少爷的办公室在三十六楼,这部电梯可以直达,祝您今天愉快。”

原来外界传闻属实?要见堂纯少爷一面真是比登天还难!所以这位前台小姐,以及大堂里那一百二十只眼睛的主人,才会在瞬间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全都用毕恭毕敬地眼神目送她进入电梯间,直到关上门。

真的要见到堂纯少爷本人了?随着电梯一层层地爬高,她的心跳开始砰砰砰地加快,跳得丝毫没有规律,剧烈得好像要随时跳出胸腔一样。

三十六楼,她从没有觉得电梯升得如此缓慢,就像过去了几个世纪,终于,电梯门打开,一位同样美丽的小姐站在门口微笑着迎接她,“何小姐是吗?堂纯少爷已经在等您了。”

如堕梦中的她走进了那间超豪华的办公室。当大门关上,外面与屋内的世界完全被隔绝开,四周黑白两色的装饰让这里的温度陡然像是降了十度,而站在窗外,背对着她的那道修长的身形让她陡然禀住了呼吸。

和她梦中的完全一样——是雪白的衬衫,黑色的窄腿背带裤,头发刚刚留过后颈,不长不短,恰到好处。既有少年人的飘逸,又有成熟男子的气势。

只是一个背影,就称得上光彩夺目,风华无敌了。

“再有三分钟你就迟到了。”悦耳的声音就像是唱片中流出的音符,虽然冰凉,却让人难以忘怀。

当夏堂纯缓缓转过身时,何璐璐拼命地深吸一口气,不让自己的心因为跳动得过于剧烈而从嗓子眼蹦出来。

堂纯少爷真的很像是每个少女梦中的白马王子——他有着很俊逸的眉眼,很高耸的鼻骨,和精致得好像玫瑰花瓣的嘴唇,在他瞳眸中幽幽闪烁的光泽像是从很深的深海中荡漾飘浮而出的点点星光。

“抱歉,我,路上有点堵车。”

“我平生最不喜欢两种人,第一是迟到的人,第二是撒谎的人。”他冰冷的声音听不出任何的情绪,却带着无形的压迫力,“何小姐似乎是习惯于做这两种事的人。”

她的脸倏然热了,“我说和堂纯少爷有约是因为……”

“我指的不是这件事。”他总是不喜欢听别人无聊又多余的解释。“我在这里站了二十分钟,而你在楼下已经徘徊了超过二十分钟时间。我请问你,为什么宁可冒着迟到的风险,也不上楼?”

她吃惊地张大眼睛,“从这里可以看到我吗?”

天知道从三十六层高的楼上往下看,每个人都比蚂蚁还小,他怎么能确定楼下的那个人是她?

他只是盯着她的眼睛,“只凭你这两个错误,我可以现在就宣布取消你的比赛资格。”

“哦。”她的心陡然凉到谷底,叹口气:“我也知道世上没有白吃的馅儿饼。那么,能否麻烦你在这里给我签个字?”她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张cd,放到他的桌上。

那张cd的封面上写着:我们都有和他一样的梦。

照片是十二岁的夏堂纯,面容还是少年的青嫩,虽然眉眼已经有了今天的“美色”,却没有今天这么冰冷。

照片中的他,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毛衣,站在大海边,眼神悠远地看着远方,若有所思,犹如深处在梦境中的童话王子。

“这张cd,当年我省吃俭用了三个月才终于凑钱买到,是店里的最后一张,那个好心的老板特意给我留的。我拿回家后一直没舍得拆封,怕听坏了以后就再也找不到了。后来你宣布退出乐坛,我抱着它哭了一天,才终于拆掉包装,听了整整一个晚上,直到隔壁的邻居敲门抗议。”

她滔滔不绝地给他讲述着关于这张cd的来历,像是要把积压在心中十年的心事都在这最后的一刻倾倒出来。

或许她是个天才?(5)

而故事中的主角,却始终蹙着眉,在第一眼看到cd的封面之后,立刻将目光调开,甚至嫌恶地不愿意再多看一眼。

“我只说你可以被取消资格,但没说你一定会被取消资格。”他不得不开口转移话题以打断她继续倾倒出的对他的种种倾慕和崇拜之情。

她一愣,“啊?我还没有被淘汰吗?”

“我有说过你被淘汰了吗?”他不耐烦地从桌上拿起一张纸,丢到她面前,正好盖住了那张cd,“这是此后三个月以来你的培训计划,如果你能在三个人中脱颖而出,就会成为最终的‘夏之叶’代言人。”

“三个人?”她看了看那张纸,问道:“只有三个人参加复赛了么?”

“嗯。”他丢给她一只笔,“签下名字,就代表你通过面试,并且同意参加培训。”

她的眼睛发亮,手中的笔落在签字一栏中,想了很久,问道:“可是,为什么会选中我?我以为我那天弹得很烂。”

“是很烂。”他丝毫不做安慰她的姿态,直言不讳:“你的演奏是最背离原作精神的,不过我钦佩你的勇气。”

她眼中的光彩蔓延到脸上,有句话几乎要冲口而出,但还是咽了回去。她很想告诉她,那天她之所以会有那样一番乱七八糟地发挥,其实是因为没有见到他而在失望之下随便弹的。或者若是那天她见到了他本人,说不定她的发挥不会入堂纯少爷的耳朵?也就还不会入选。

缘分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