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看电视,浪费时间,他们总是觉得坐在沙发上看看电视吃点零食,如果方便脚能搁得高高的那就更舒服了。
郭微从冰箱里拿出一袋薯片,嘎吱嘎吱地咬开了。
演的是《动物世界》,赵老师忠厚慈祥的声音说道,“秋天来了,又到了动物交配的季节……”
郭微忽然联想起那老头发白的阴毛,她感到一阵恶心,觉得在喉咙里就卡了一根刺似的。她冲到洗手间,用食指伸进喉咙一阵狂吐,什么也吐不出来。她点了一根烟,感觉稍微好点,即使是微弱的火光,也是代表渺茫的希望。
第二章 透支(7)
喘息片刻,她想着口袋里那几百块,又好过了些。
难过的时候,想想口袋里的钱吧。
耳边仍有哭声。
幻觉罢了,太悲伤了,却不知道悲伤什么,身体只是虚空,抓不住什么。
风刮起来了,窗外的树叶落下,好似黑色的蝴蝶,忘记今天星期几。风把秦丛善的房间门吹开了,之前是虚掩的,没有锁。好奇心顿起,如果……偷点……比如现金什么的……
恶念一起,覆水难收。推门进去,床上放着一堆色情杂志,女生的腿分得很开。
抽屉,上锁的抽屉。郭微疯了似的冲进厨房,拿了把菜刀,咚咚咚咚一顿砍。菜刀的刀刃卷了起来,锁撬开了,果然是钱。
数了数,高利贷五千块,郭微五千块,再拿两千当生活费。够了,够了。郭微的嘴唇有点发抖,腿也是。她自言自语说道,只拿一点点,即使他报案,警察也不会为了区区一万多块跨省来捉我的……
哭声有点大,似乎不止是一个人的声音。
管他呢,各人自扫门前雪好了,老娘要跑路。
尽管如此,还是慢慢地走到地下室的门口,门是锁着的。郭微拍了拍门,里面也有人在拍门,女人的声音,很虚弱。
“救命……”
里面关了人。
“你是谁?怎么在里面?”郭微觉得纳闷。
“救命……”
郭微拿起电话要报警,再看看口袋里的钱,便犹豫了。
再打秦丛善的电话,里边是含含糊糊的声音:“别吵了,我在跟朋友喝酒。你自己睡吧,今天上班不累吗?还没吃饱?”
“我睡不着,你马上回来。”
“靠,你又不是我老婆,有什么资格让我早点回来?明天你搬去夜总会宿舍睡吧!”
“算了,我睡了。”郭微挂了电话,嘴角一丝笑容。他暂时不会回来。
地下室的门有两扇,锁是圆形的,踹了两脚,纹丝不动。
厨房里没有可用的工具了,她在门口楼梯找到了消防栓的红色斧头。当当当,三下就把那把圆乎乎的东西砍掉了,可以开门了。郭微有点不可思议,看看那把板斧,难道是金刚牌?真利索。
推了其中一扇门,一股浓烈的腥味伴随着粪便的臭味迎面而来。郭微差点晕过去,秦丛善在地下室养马?
她摸索着墙壁,摸到了开关。
灯亮的一瞬间,郭微捂住了眼睛,太强烈的光。等慢慢把手指张开,眼前的一幕让郭微一生难以忘怀。地狱大概就是这样吧?地上全是女人,年轻的女人,跟自己年龄相仿。皮肤枯萎的占大多数,全部都呆呆地用无神的眼光注视着自己。
中间是一张大床,上面躺着一个女人。她们皮肤似乎没有一点瑕疵,地上一摊血迹。她的衣服敞开,里面空荡荡的。她的眼睛凸得厉害,侧着头看着郭微。
“啊!”郭微一声尖叫。
人怎么可以像一张树皮?
有人拖住郭微的腿,是一个躺在地上喊救命的女子,四肢健全,五官端正,但她的臀部和胸部像是减肥过度,一点脂肪也没有了。整个人就是薄皮骷髅状。
郭微觉得喉咙又有液体涌上来。灯光太强烈,死亡仿佛就在眼前。
转身过去,秦丛善的三角眼微笑着看着自己。
此时此刻,街头依旧繁华。吃宵夜的男人女人猜拳喝酒,有个人蹲在街头磨铁,流着汗,青色的外套湿透了。
展欢颜失业了。麒麟酒吧关门大吉。
郭微惊恐地问候了自己的父母,一边不解地看着秦丛善。
地下室里一股凉气袭来。秦丛善在手机上存了刚才的电话号码,阴冷地笑了笑,“刚喝了酒想爽一下,你来。”
“你存我家号码干什么?”
“将来去拜见岳父岳母啊?”
“你不要伤害他们。”郭微跑过来抢夺电话,被他一拳打翻在地。
“我发现我还挺舍不得你的。”秦丛善拎起她的衣领,就像拎一只小鸡崽子。“我不嫌弃你,以后就跟着我吧,钱少不了你的。”
第二章 透支(8)
郭微慢慢爬过去,双手绕着秦丛善的脖子,媚态顿生,声音略略颤抖,“这里……很没情调,不如我们换个干净的地方。”
“哈哈,不,就在这里,你做我的女人,以后要慢慢习惯的。否则我就把你的好事告诉你的父母。”
秦丛善看了看那个废弃女尸,该挖的都挖了,该拿了都拿了,人肉包子只是传说,猪肉贵过死人肉。他顺手把绳子一解,咚的一声,白花花的一块掉在地上。
郭微的姿势颇为屈辱,像一条狗。她穿着上衣,没有穿裤子,刺鼻难闻气味和床下那些女人的呻吟让她难以忍受,更难以忍受的是秦丛善的弟弟小得几乎放不进去。
好女不吃眼前亏,郭微泪眼模糊地勉强回头露出微笑。郭微这个晚上很辛苦。
慧莲师太整夜都在念经。念经,为了谁而祈祷?为了自己,她知道自己要遭遇一些东西了。
第三章 见鬼(1)
展欢颜无聊地躺在床上,看着上官林勇临走时塞过来的名片:上官集团,集团……总经理……
难道我变成了童话里的灰姑娘?展欢颜突然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没挺起来却差点把腰折断,呲牙咧嘴地跑到镜子前照照:眼睛有点喜气,皮肤嫩嫩的,牙齿整齐。她把窗打开,让中午温暖的阳光照进来,让屋子里的小鬼无处遁形。再看镜子,眼睛喜气但有血丝,皮肤嫩嫩的却有夏天遗留的晒斑,牙齿整齐却有龋齿。
好吧,没有谁是完美的,展欢颜自我安慰道。烧开水泡方便面的间隙她倒在床上数钱,十九岁,没有钱,别生病,生病就完了。穷人不怕鬼,因为自己就是穷鬼。别生病,自己身体难受还要让家里人跟着难受。
两千块,交九百房租还剩一千一百块。唉,展欢颜叹息一声,要不要去找那个有钱男人?算了,别人跟自己不熟,也许他是喝多了。
电话也没有,懒得去楼下打公用电话。也不知道郭微怎样了,会不会被打劫?快过年了一个女人却只身在外面。
打劫倒是没遇到,郭微辛苦了一个晚上。秦丛善揪着她的头发往墙壁上撞了几下,郭微的头肿起来。地下室里面那些奄奄一息的女人往里面缩着,胆怯地退后。
“你想和她们一样对吗?”秦丛善坐在地上,一身的酒气,“我就是没把你看成跟她们一样所以才让你住我这。你想干什么?报警啊,你报警啊!”
郭微强忍住眼泪:“我是无意的。请你原谅我,我不会报警的你放心。”心想好歹以前也是在一起睡过。
“好,我告诉你她们是什么人。”秦丛善拉着郭微的胳膊往地下室里拖,一直拖到那个没有人形的女人面前。“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东西?都是卖肉的,谁叫他们出来卖的,贱人。”
郭微打了个冷战,拼命地想这一个晚上怎样熬过去。
曹柄林正在手术,病人是个小男孩,七岁,失明一年,跟同学打架被人撒了铁屑在眼睛里,后动手术把眼角膜切除了。另一例是一个女人,被老公的小情人雇人烧了脸部,带她来动手术的是她的男朋友,曹柄林是这个女人男朋友的大学同学的远方亲戚,让她插了队加了塞,关系看来确实至关重要。
小男孩的角膜移植手术没有任何排斥反映,曹柄林有点安慰。出来时对他父亲说,“两周后移植的角膜成活,如果角膜植片透明,病人可重见光明。90%以上的角膜移植手术成功地使角膜移入者重见光明,所以您不必担心了。”
在曹柄林的办公室,男孩的父亲从兜里拿出红色信封塞到他的抽屉里,曹柄林笑了笑。
接着是那个女的,她空洞的眼睛向天花板上看着,白色的液体均匀地放入她的脸部致残处。她被麻醉了,四周很安静,估计快天亮了,她累得厉害。
秦丛善提供的货真不是一般的好。第一次去做活体提取的时候曹柄林自己也有点害怕,久了就习惯了,反正在医学院的时候这样的场面见多了。
秦丛善说道:“她们都是贱人,都是卖的,死了有什么关系。”
曹柄林点点头,是的。
“你说是不是?”秦丛善微笑着看着郭微。
躺在地下室大手术台上的女人太可怜了,腰部瘦了一圈,曹柄林只是简单地给她包扎了一下。
这年头,爱整容的女人多了,秦丛善就联合曹柄林干起了这个行当。我从你们身上提取好东西,转手塞到别人脸上、胸上、屁股上,油水多得很。
“是的……”
“你也一样,跟她们一样。”秦丛善一巴掌打过去,“你来这里投奔我就是要去做鸡,贱!”
郭微捧着脸,蹲在地上,鼻血滴滴答答流了出来。
“打个电话给你家。”秦丛善掏出手机,“快!”
展欢颜看着被两个白纸条封了的麒麟酒吧,转身回头。手头上的熊公仔都还给金丝猴花店老板娘。她的屁股似乎更翘了,正在低头抽烟,另一只手在qq上打字,非常熟练。
第三章 见鬼(2)
“老板娘,熊熊还给你。”展欢颜拿了个大塑料袋扛在肩膀上,“我们酒吧关门了,我做这个也腻了。”
白玉烟头一弹,一个抛物线,香槟色玫瑰花瓣中间燃起一缕烟,老板娘笑嘻嘻说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展欢颜尴尬一笑,“不好意思,麻烦你算下熊娃娃的价格。我现在挺背的,钱也被人偷了,又碰到人砸场。”
白玉挑了挑眉毛,接过那袋玩具,“此一时彼一时嘛。没事,把那玫瑰花也拿来退了,我知道你最近缺钱。”
“那个到夜市贩给小孩了。”展欢颜缩了缩肩膀,天气已经不是一般的冷。那天在夜市一块五一朵进货价把冰箱的那些玫瑰全部处理了。
叔叔给阿姨买朵玫瑰花吧,好漂亮啊。
走开,脏东西。
那些小孩抱着女人或男人的大腿,死都不放开,有一个被踢得鼻血流出来也不放手。这时的玫瑰是爱情廉价的理由。
展欢颜拿着钱在路摊上吃了一碗海米馄饨。在热闹的夜市,身边的人擦肩而过,匆匆而过,一闪而过,没有人停留。而在酒吧邂逅的上官林勇,只是一个影子,如鬼魅一般的影子,两个世界的人,无法走到一起,早明白早清醒了。
“你到我店里来帮忙吧,一千八一个月,包吃包住。”白玉看了看店里负责包装的胖妞,脸盘子跟向日葵似的。
胖妞警惕地看着展欢颜。
“不了,我还是自己找事。谢谢你白小姐。”展欢颜拒绝了这份差事,她也不怎么喜欢花,觉得烂掉的花比大便还臭,腐烂的气息挥之不去。
回去之后她开始计算这个月的开销:可以休息一个星期,然后再找事做。每天三十块零花钱足够了。
年轻人还怕没饭吃,哼哼。展欢颜开始重新快乐起来,钱多就多给家里寄点,钱少就少给家里寄点。
上官林勇开会的时候不停地在想,为什么那个妞儿没给我打电话?上官蓝对着他咳嗽一声——轮到他发表对公司新投资的室内游乐园的看法了。
上官林勇站起来,像被线牵引的傀儡,摇摇晃晃恍恍忽忽站起来,说了一句话,“我没意见。”
一片热烈的掌声。
上官蓝有点失望,他太不合作了,不是发了信息给他说得很清楚了?
上官红得意地扫视一切,包括他的丈夫。
上官红像个女皇。
天空一点点变冷,蓝灰色。
郭微躺在床上,裹在毯子里,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她问了问秦丛善:“你还要不要我出去做事?”
秦丛善看了她一眼:“不用了,以后你就跟着我好了。”
“那我在家干什么?”
“你自己吃饭,等下曹医生要过来取货,你帮忙就是。”
“你做这些不怕警察吗?”
“谁会关心一个妓女失踪?你要感谢我,是我拯救了你,不过……”秦丛善得意地笑了笑,“不过你的床上功夫的确是一流,在哪里学的?”
郭微看了看他,恨不得一锤子砸烂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