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与展欢颜合租的那张床,被太阳晒过的床单散发的那些熟悉的味道。因为旅途困倦,她还是睡了。
展欢颜还是准备继续上班。报警也没用,谁也不会为了几千块千里追凶。钱没了,朋友也没了,还有自己,还要活下去。不管怎样,她总是觉得前方有希望在等待自己。
宋麒麟有气无力地看着手捧鲜花小熊、同样有气无力的展欢颜,打招呼问候,“早啊丫头,你那个搭档呢?”
“她不会来了。她回家有事。”展欢颜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麒麟酒吧人不多,天色还早。
“从今天开始你每天要多交两百块。”宋麒麟无奈地说道。
“啊,为什么?我现在很穷呢。”展欢颜终于明白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
第二章 透支(4)
宋麒麟没搭理她,径直朝包房走去,他要检查那些为他赚钱的机器是否还在正常运转。
展欢颜到厨房,准备找熟人搞两个面包吃。迎面差点撞上芳芳,她脚下一滑,倒在厨房滑腻的地面上。面包是芳芳请客,但今天的生意是做不了,只能占个座位摆摊了。
上官林勇进来时看见她在哭,音乐声音依旧很大,她也大声地哭——怎么不哭,惟一的一百块用来进货鲜花,一朵都卖不出去,脚也扭伤了,肚子还要吃饭。一个陌生的不知什么想法的男人坐在旁边,除了陌生人,没有别人可以爱了?还是应该回家,离开这座充满了繁华诱惑城市。
上官林勇耳朵竖了起来。听她说了这些遭遇,他深表同情。他本来就想泡她也想泡她,现在正好有个机会。拿钱去买太庸俗,而适当的关心加上温和的语调彰显魅力才是他最拿手的。
我们在爱上一个人之前总是自负地以为自己不会爱得那么深。
郭微被秦丛善带到一个包房。化了淡妆的郭微穿得很清纯,短衣长裙,但裙子里面什么也没有,他让她这样穿。
妈咪是个艳妇,艺名雪肤,皮肤的确挺白。看了看郭微点点头,“你听话,我会给你安排。秦哥带来的,我肯定给足面子。你的事情他跟我说过了。”
大厅里有人在卖鲜花和小熊,郭微想起在另一个城市的展欢颜,心里感到不是滋味。
雪肤说:“如果是出台,你一个星期就能完成你的目标了。”
郭微看了看秦丛善,他点点头,自己也跟着点点头,这意味着她能够更迅速地把钱还清。
上官林勇慢慢地靠近展欢颜,幻想着她鲜美柔滑的身体是怎样的滋味。至于她的哭诉,那是其次;总不能因为同情而生喜欢,那是虚伪。同情是同情,目的都是那张床。
展欢颜只顾着说话,头不知不觉被上官林勇带到肩膀上去了。
上官林勇的嘴唇正待放到她额头上时,门口又打架了。
宋麒麟十分慌张。不是钱已经打到账上了么,怎么还来?他怕影响生意,赶紧到门口看个究竟。仍然是墨一,这次不是拿钢管,是刀,带着锋利的倒钩,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我给你了啊,你没有收到吗?”宋麒麟把那张银行单据拿出来。
先给了宋麒麟一记耳光,墨一把银行账户明细单拿出来,“难道有鬼吗,你还想戏弄我!”
帮派头子不相信墨一,如果明天拿不到钱就要开除他。
开除倒没关系,但开除的过程是自己选择切除自己的某一器官。
墨一急了,带着一帮人又过来。
宋麒麟想,这是讹诈,叫人先在门口顶着,自己动用了平时舍不得动用的关系,说援兵二十分钟后到。
上官林勇的嘴唇沾上展欢颜的嘴唇时,展欢颜的右手紧紧攥着一小叠钞票,那是上官林勇“借”给自己用的。难得有个好人,亲亲就亲亲吧。
秦丛善的地下室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门里面似乎有老鼠被蛇吞噬的吱吱声。那种呐喊,近似于无。
郭微出台的价格是八百,这是个女体廉价的时代,强奸犯所以越来越少。雪肤拿了三百,秦丛善本来要收一百,又罢了,说是熟人,搞得郭微有点感动。秦丛善说我先回去了,你有钥匙自己回家。
客人是个看起来挺精神的老头,穿着西装像个干部,比郭微大四十五岁。房间就在楼上,长长的走廊。
在电梯里停电了,黑漆漆,这让郭微想起了很多鬼故事里的情节。
电梯里只有两个人,很安静,也许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援。
一只枯槁的手捏住了郭微的胸,是右手,捏的是左胸,像捏一只胖猫。伴随着那爽朗矍铄的笑声,在这凄清的夜晚,声音传得很远。
在恐惧的时候,比鬼更恐惧的永远是人。
在黑暗的时候,比寒冷更绝望的永远是贫穷。
堕落时,未必人人都有稻草可抓。比如郭微,只是忍耐着不说话,她很任性也很韧性。电梯灯亮了,她看见自己的身体从衣服里胡乱跑出来,一种羞耻感弥漫全身。父母给予的身体,是给别人玩弄的?
第二章 透支(5)
展欢颜忽然很喜欢上官林勇的肩膀,反正是临时的依靠。门外的骚乱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情绪。
雪肤得意地数了数额外的两百块,电梯停电五分钟是她的特意安排。生财有道,全凭动脑。
秦丛善下班回家,从地下室出来,洗了洗手,提着一个小盒子上了车。
爪子挠门的声音越来越响。地下室里的景象让人不忍描述。
不能相信任何人,陌生人与所谓的朋友。
郭微进了房间,有一张大床,房里有饮水机。
老头进去洗澡,没有忘记把钱包和手机拿进去。出来嫖的总要多长几个心眼,别鲍鱼没吃着惹得一身骚。
“要不要进来一起洗?”老头露出个脸,里面热气腾腾。
郭微摇摇头,表示不要。
老头出来了,任何东西都没穿,弟弟就像人一样枯萎着。
郭微进去洗澡。没有开灯,脱光了,借着外面的月光看着镜子,人活得有点像鬼。
别放弃,眼睛一闭,什么都会过去的。
温水从头开始蔓延,眼睛睁不开。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既然输了,就要坦诚接受现实。
还记得小时候的理想吗?当一名科学家。
还记得第一个男朋友吗?抚摩自己的头发说自己是个天使。
现在,再过几分钟,就要开始真正堕落的第一步,成为人人不齿的女人,那又如何?
“怎么还没洗完?”门外有人在喊。
于是她出来,裹着的浴巾被扯开,这时候的身体,就当它不是自己的一部分。趁老头埋在两腿之间舔吮时,郭微从包里拿出mp3塞到了耳朵里。她感觉好了些,至少不用听见类似猪吃食时发出的哼哼声。
“你感觉怎样?”那老头抬起头用一种特别奇怪的声音问道。
郭微在听歌,groove coverage的《far away from home》,一边流泪轻轻哼唱:“i am loving living every single day but sometimes i feel so./i hope to find a little peace of mind and i just want to know./and who can heal those tiny broken hearts,and what are we to be……”
郭微想在一个月后把债还清后回家一趟。
墨一在现场打通了老大的电话,其实墨一的垂直领导在集团里也不算是大人物,至多开会的时候可以坐在角落里罢了。
蒋宁同学正抱着mm在沙发上看《越狱》,兴致正浓。接到电话,他不耐烦地问,“什么事快说。”
“麒麟酒吧那老板不认帐,说钱已经到了。”
“那到了没有?”蒋宁点了根烟。
“没有。”墨一看了看一脸嚣张的宋麒麟。
“废了。”
“哦。”
宋麒麟的腿忽然被几双手死死按住,酒吧的保安冲过来要帮忙。有一个肚子被刀划开,划得很深,肠子流出来,尖叫着飞奔去医院了。
“别,别这样。”
援兵来得真慢啊,等他们来的时候宋麒麟在血里泡得快发了。一只脚被墨一用刀切下来甩到马路对面被人围观,脚踝以下的部分连着一根乳白色的脚筋。
好事又被搅黄了。展欢颜看见酒吧的人都冲出去了,外面肯定又打架了。依依不舍地放开上官林勇的手,“我们一起出去看看?”
这一看,她几乎吐在上官林勇衣服上。
医生把满身是血的宋麒麟抬上救护车,那只断脚被装在一个透明塑料袋里,脚趾还在一抽一抽地蠕动着。
秦丛善从后门进了医院,值班的正是他要找的曹柄林。
“谢谢你,正等着用呢。没办法到你那去取,只好麻烦你送来了。”曹柄林戴着眼镜,非常斯文,说话声音很轻,手指苍白,是护士小姐们梦寐以求的白马王子。
秦丛善看了看窗外,递过去那个红色小盒子,“我是不专业的,你看看是否合格。”
打开盒子,冷气冒出来,曹柄林微笑着看着那对带着血的大眼珠,满意地说着,“已经是很不错了,但下次别切的太厚。”
第二章 透支(6)
曹柄林凸出的那对眼珠睁得很努力,跟秦丛善对视着。
“为什么要用干冰而不用普通的冰呢?”秦丛善关好盒子盖,接过一个信封。
“干冰气化后无残留物,不会弄湿和污染试管里的液体,而气化生成的二氧化碳气体可以抑制细菌繁殖,所以它比用普通的冰效果要好。”曹柄林推了推眼镜,“下次有需要我会提前给你打电话。我要去做手术了,病人在等着。”
“谢谢你曹医生。”秦丛善扬了扬手中的信封。
天黑得让人窒息。那些闪烁的霓虹灯,流光溢彩,遮掩不住夜归人们的疲惫。麒麟酒吧内发生斗殴,现实就是警匪片里的镜头,警车总是开得呜呜直响,他们也总是最后才出现的。
几个顾客被打伤了,不知道是麒麟酒吧的保安干的还是墨一手下干的,总之有人受伤了,还有人在拍照。伤者呲牙咧嘴地揉着受伤的地方,有几个包厢的小姐在骂街,“他娘的,小费都没给就跑了……”看热闹的有几个叼着烧烤串,旁边扫地的清洁工冷漠地拿水管冲洗地上的血迹。淡了,淡了,然后就不见了。他习惯了,佝偻着背。
蒋宁同学看完了电视剧,推了推那mm的屁股,“去,给大爷换下集。”
“没有啦,只能在网路上去下载新的了,不如偶们去网咖怎样?”mm穿的是丁字裤,就是一定要把屁股翻开才能找到裤子的那种。
蒋宁一脚把那mm踢下去,她额头撞在透明玻璃桌的一脚,顿时红肿起来。蒋宁在一边骂道,“操你祖宗的,还网路呢,还偶们呢,还网咖呢,你他妈台湾宝岛来的?”
女生赶紧爬起来。
蒋宁同学正欲踢第二脚的时候,电话又响起来。接了,是墨一。
“什么事?”蒋宁拿了根烟放在嘴边,mm赶紧拿打火机去点,结果调火力开关调的是最大,一把大火苗差点把蒋宁同学最得意的刘海给烧焦。
“搞定了,卸了一只脚,店砸了。”墨一躺在床上,今天忽然有点想吐。
“嗯,你等一下。”蒋宁先生又是一脚,点烟的mm又滚出去两米远。空气中有头发烧焦的奇异骚味,“继续说。”
“我已经跟兄弟们回来了。”墨一继续汇报。
“嗯,拍照没?”蒋宁玩弄着自己烧焦的刘海。
墨一起来打开电脑,拿着数码相机,“拍了几张。”
“明天发到集团邮箱里,别忘记抄送几个副总,还有你那银行明细帐单要扫描清楚点。”蒋宁想了想,又说道,“对了,你明天帮我把那个《越狱二》买来看看,真他妈的好看。”
“这个,美国还在拍呢。这边要晚一些,还没拍完呢。”
“妈的,那你帮我订张往返纽约的票……”蒋宁的英文很不错,所以才会坐到今天的这个位置。读书的时候别的学科都是零分,只有英文每次都是全班第一。进入黑社会也是形式所趋,不会读书也没有技术,入行三年。
郭微打开门,秦丛善不在家,她很累很想睡觉。打开灯,她忽然觉得很安静,安静到可以听到周围气若游丝的呻吟。
是谁在哭泣?深夜一个人的房间。
“有人吗?”郭微对着空气大喊了一声。
哭声嘎然而止。
“晕,看来鬼怕恶人。”
打电话给秦丛善,说是晚些回。
看了看时间,凌晨12点37分。电视打开,这是大部分普通人最好的消遣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