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跟”,一把牌三张比大小。
“不要打她。”展欢颜拿纸巾给她擦干净脸上的血迹。自己虽然不玩,但以前听郭微说出老千是要罚的。
“那把我是三个kkk,桌子上是四百块钱,你看怎么赔吧。”
“你简直敲诈!”郭微反抗道,一边把头发用手弄平。
“给四千,你就带她走,否则今天就在这帮我陪三个客人睡到天亮。”芳芳十九岁,泼辣圆滑,一千一次。
郭微看着展欢颜,“我会还给你。”
“我……暂时没那么多。”展欢颜有点为难。凡事涉及到钱上,人人都会考虑,就如喜欢一个写手的网络小说,会疯狂地喊我追了你的小说两年了——但要真的去书店花二十多块去买一本,也要想一想。
想了想,还是算了。叶公好龙之人。
想了想,还是买吧。实在厚道之人。
展欢颜想了想,还是给吧,反正她会偿还。
她拿出卡,对芳芳说道,“门口有取款机,一起去吧。”芳芳愣住了,她以前身无分文的时候向朋友借过钱,没有借到还被奚落一番。那人说道,你想要钱可以去做鸡啊。
好吧,朋友的话也许是对的。于是她就做鸡了。
上官林勇的座位正对着那间屋子。他看着展欢颜那坚毅的表情,喝了一口酒,仿佛在看无声电影,笑了。世界上还有这么傻的孩子?
第二章 透支(1)
自动取款机前没有人在排队,因为是在深夜。
展欢颜从舞池走到门口,一路上在想,她会还我吗?抱着思考问题的态度,她跟宋麒麟撞了满怀,老板一脸晦气,“走路小心点。”
“对不起,我有急事。”
喜欢一件衣服就是第一眼看上去就喜欢,喜欢一个人就是第一次见到就听见自己的心在说,我喜欢他。
两个没钱的女人,几束卖不出去的玫瑰,插在洗手间的红色水桶里用水泡着,放点糖,明天再廉价出售。
“对不起。”郭微跪在地上,“我只想让自己和家人过得更好点。”
展欢颜笑笑,“没关系,不就是四千块嘛,你没有钱可以问我借,别自己取,我随时可能改密码的。”
郭微更尴尬了,眼泪都掉了下来,“我会在过年前尽快还你。”
“你起来啊,我可不想先洗澡。我累死了。”展欢颜总是相信人们总是将心比心,惟一不能解释的是,她怎么会知道银行密码就是自己的生日?
带着酒气回家的上官林勇偷偷地回家。灯是关的,还好,她可能睡了,今天就将就着睡沙发。明天还要去那个酒吧,去看那个女孩。
她是活着的,床上那个女人是半死的。
推开洗手间的门,没开灯。月光下,李珠润枯黄的头发披在脸的前面,坐在马桶上像个女鬼,睡衣是白长袍。
见他回来,她冲水,擦屁股,纸巾扔在垃圾桶,一抹红色的血湿透了白色纸巾。
李珠润呆呆地说道,“你喝酒了。别睡进来,我讨厌那味道。”
“哦。”
那一刻,上官林勇很希望她死去,或者离婚。她在他姐姐们面前总是跟他装熟,家里来客人就装贤惠煮饭。她总是希望维持这个上官太太的地位,不是吗?
越是希望早点死去的人却总活得好好的,越是希望能多些日子相守的人总是匆匆离去。因此,别留恋,也别诅咒。
梦中,李珠润真的死去了,是分成五块:头、胸、手、脚和屁股。
上官林勇醒来的时候还是和昨天一样。想起今天要开董事会,打扮得又人模狗样起来。
墨一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情就是看麒麟酒吧的钱是否到帐。
展欢颜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桶里的玫瑰是否够新鲜。
郭微醒来后做了一个可能影响她一生的决定。
你早晨醒来想到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如果是绝望的事,试着多睡五分钟。
他们都是这么做的。
有钱的太太无法想像摆摊卖水果的老人多么畏惧城管,在工地上熬着酷暑搅绊水泥的民工也无法想像那些在空调办公室里的小资们多么憎恨这无趣的一天。废话总是一天当中说的最多,还有谎言和八卦;然后我们又腾出时间咀嚼消化垃圾食品,回去再跟不喜欢的人睡觉或者一个人睡觉。爱的时间又太少了,而那些错过的,都是我们最爱的。
郭微在睡觉前听见展欢颜在里屋说梦话。她总是喜欢说梦话,她的银行密码就是这样透露出来的。
“八千块,还欠我八千块……先生买玫瑰花吗?
是啊,以前偷了她四千,现在又欠了四千。
半夜起来上厕所,展欢颜的嘴有点苦。她揉着眼睛打开灯喝水,顺便瞅了瞅郭微,指甲刮破的脸已经停止流血,整个人可怜楚楚。
“他要是有男朋友就好了。”展欢颜自言自语道,“也许她就不那么喜欢赌博了。”她抬头看看窗外的一小块天,还没亮,虫子低声地叫,凉凉的阴风一阵阵刮进来。她关窗时有点害怕,总觉得后面有人。
开会,上官林勇基本上不用发表什么意见。公司做的是金融投资,大方向上是上官红把握,上官红的丈夫陈宏刚在德国法兰克福大学修的是法律与金融专业,理论上有着绝对发言权。
“旅游业,是的。世界旅游组织统计显示,世界旅游业中,国内旅游业收入约占总收入的91%。就是在一些经济发达国家中,国内旅游也占较大比重。我们要充分认识到旅游业的发展规律。”陈宏刚的眉骨有点突出,眼睛凹陷,成熟稳重但忧心忡忡。
第二章 透支(2)
与会的吉丽集团公司全体高层管理人员开始热烈鼓掌。
陈宏刚的声音缓和了些,“所以说,要关心时事,不要一天到晚都想着你们口袋里那几个钱,目光远大些。我准备投资做一个吉丽乐园。北京深圳有欢乐谷,郑州有火车欢乐谷,香港有迪斯尼,上海有环球影城主题公园。我们市有什么?屁都没有。这么大的城市,就几个孤零零的公园,一个摩天轮都生锈的儿童公园!大家有什么意见?”
上官蓝说道:“我支持陈董的意见。”
陈宏刚眼神有些意外,但很快,扫视了一下四周,周围人纷纷表示支持。
上官红不由地看了妹妹一眼,她今天穿了新的香奈儿套装,黑白格子齐膝裙,短发,化的淡妆更显得干练成熟,三十三岁是女人魅力四射的年龄。
再看看自己,再保养也快四十了。
上官红更喜欢小妹上官紫。也许是因为没有利益冲突关系的缘故,上官紫跟自己更亲近更肆无忌惮,失去父母的四姐弟一路走来也算是相互扶持。上官红就像是母亲,陈宏刚像父亲。
上官林勇说了句赞成,然后便开始走神。他三十二岁了,最近才觉得很多事情自己没有经历过,很遗憾就这样结了婚。
不管怎样,还是这样过下去吧。看着开会的各位亲戚同事,上官林勇有点困,昨天晚上没睡够,现在眼皮在打架。
投资就投资吧,反正这么多领导在,轮不到自己这个名义上的总经理发表什么意见。一些文件自己过目,没什么问题就签字,十万以上的资金由财务总监上官蓝批示。每两周一次董事会,开完了也不见得懂事多少。
生活中就是缺了点什么。
爱情。
因为是下午才上班,展欢颜睡到稀里呼噜自然醒。想到别人还欠自己钱,一种安全感油然而生。虽然身无分文,好歹也算个债主。可以随时扔下内裤对着欠债人道,“喂,洗干净点,二十块洗一条。”
正自我满足之际,肚子咕噜了一声。这么快就饿了,她喊道,“郭微,搞点吃的进来。”
展欢颜拉开窗帘,满屋子阳光,走出小门。她拉开郭微的帘子,发现她的行李不见了。
她去哪里了?
糟糕,跟她做了这么久的朋友连她家电话都没存!糟糕,钱包仅有的三百块都不见了!糟糕,马上要交房租了!糟糕,手机找不到了!糟糕,有人在敲门——
在开门之前,展欢颜发现桌上有张纸:“我走了,以后会加倍还你的钱。”
我靠,交友不慎啊!
敲门的人几乎是用脚在踢。
“来了,来了。”展欢颜在洗手间里洗了一把冷水脸,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流下来,不能被父母知道。
门口是个奇怪的男人,长着一副死人的脸。
“郭微是住在这里吗?”对方面部表情僵硬,穿白色马甲,眼睛有点鱼泡肿。
“她搬家了。”展欢颜不想惹麻烦,“你找她什么事?”
“她上个月借了我们老大五千块钱,说今天让我过来拿。”死人脸的眼屎好像没有洗干净,沾在了眼角,说话带浓重的湖南口音。
展欢颜头有点痛。这个家伙到底欠了多少钱?怪不得要跑路了,不过那个手机是新买的三星,被她拿走心里有点心疼,贱卖就太可惜了。
“她不在。”展欢颜准备关门。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死人脸用刀子抵在展欢颜的喉咙,凑得很近,恶狠狠说道,“她走了,你有吧。”
“我?”展欢颜有种想哭的冲动,“大哥,我比你还惨啊,我的手机都被她拿走了。你别这样啊,入室抢劫罪很重的!”
“把卡全部交出来,还有现金。”
“ip卡要不要。”展欢颜嘀咕道,看来以后还是一个人比较好,交了这个倒霉的朋友。
连床垫都被翻起,总共现金三十块六毛(含硬币),死人脸沮丧说道,“他妈的比我还穷。”
第二章 透支(3)
去银行,插卡进去,死人脸要吐血了,“我靠,里面还有七块钱?”
展欢颜点点头,“我是今天早上才知道她走的,我所有的值钱的东西都被带走了。所以,我也帮不了你了。你是湖南人吧?我也是。”
“老乡啊?那算了吧。”死人脸忽然和悦起来。
展欢颜是东北人,但精通各地方言,这使得她经历数次打劫都是用攀老乡这招顺利逃脱的。
“大哥……”展欢颜的声音变得无比凄凉,“我吃晚饭都没钱了。”
这句方言是用地道的永州口音说的。那讨债的突然开始同情她,乡音难改啊。他点点头,从怀里拿出张一百的给她,向银行守门的保安要来一只笔,一边在钱上写了电话号码一边道,“有困难,找老乡。”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展欢颜松了一口气。一百块,去进货吧,日子要从头开始了。
此时的郭微在火车上,她不知道前方在哪里,她以为离开这个城市就离开了一切。先换个地方,等赚些钱在回来。她想展欢颜会原谅她的。
郭微在一个星期内得到了她想要的,没费太多力气。
宋麒麟一阵心痛。这是怎样的一个世界,员工这个月工资都要因此而推迟发。而所有的酒水都将涨价,谁叫人家来头大呢。何村豹含着眼泪辞职了。
看场的人又要重新招聘。
郭微下了火车,接她的是一个男人,以前的一个男朋友,在夜总会里当领班,跟一些妈咪很熟悉。她把展欢颜的卡用纸巾包得严严实实,放在了一个拉链小包里。
“想通了?”秦丛善接过旅行包。
“只干一个月,存够钱就回去。”郭微没有吃饭,火车上的方便面闻起来是大便的味道。摇晃了一个通宵,早晨她的胃感到绞痛。天气变凉,更让她这个负债的人心生绝望。
“先吃早餐,再回我那休息,晚上我带你一起上班。”
“好的,麻烦你。”郭微点点头。秦丛善没有什么太大变化,脸是消瘦了些,总是带着波澜不惊的徽笑,而自己那种落魄的神情,刚好符合了他的心理——你终究还是要依靠我的。
郭微喜欢赌,给父母在老家赢够一套廉价商品房,连房子里的彩电家具也是在牌桌上得来。本命年到的时候,穿红内裤也抵挡不住煞运。
在路边吃了几个水饺,她心里踏实了些。好吧,只要有钱,为了钱,就这样堕落一次吧,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可以靠最原始的身体来赚钱。
秦丛善快到三十了还没有结婚。他太挑剔,总想找富婆,漂亮优雅、身材一流的富婆,二奶也可以接受。可惜这样的角色不怎么光顾他,于是他孑然一身,房间的地面上全是a片,单身久了,多少有点变态。
他住处有个地下室,锁着门,里面更腥。
旅行包放在地上,人被扔在床上。郭微看着在自己身上趴着的这个光溜溜的男人,心里有一丝悲哀。好吧,这次免费。
郭微喝完牛奶后准备睡觉,秦丛善穿起裤子回头说道,“别想那么多了,我出去买菜,你睡到下午吧,没有人打搅你。”
而窗外的天空就这样一点点黑下来。郭微抱着温暖的被子,感到周围的一切是如此陌生恐怖,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