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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挥手,身体忽然有种抽离的快乐。速度太快,来不及回味,飞快的朝左侧飞了出去,重重甩在前面横八字形的铁轨上。一秒钟过后,过山车从她上辗过。车翻了,并不高,离地只有五米。

有人死,有人伤。

展欢颜的身上都是血,她以为是自己的,原来是郭微的。

那天坐过山车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幕残忍的情景。一个漂亮的女孩,支离破碎的脸,以及带着血迹、残肢、内脏碎片的红红白白的过山车。

展欢颜的尖叫声让人的耳膜几乎震破。

上官林勇接到电话后赶紧从家里出发,电话是游乐场经理打的。

所有的保安出动,拿塑料布盖住尸体,报警、疏散人群,在记者来之前把现场封锁住,启动了紧急预案。

一切都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死了谁都是这样。

郭微的身体碎了,拼凑的郭微始终是扭曲的。展欢颜的脊椎骨一阵剧痛,顿时全身都软了。救护车上,上官林勇在旁边守着,听她喃喃自语:“郭微,没有死,她才接了男朋友的电话,她在家等我,她不会死。她马上就要幸福了。”

上官林勇紧紧抓着她的手,她不停地在问:“你是谁?你是谁?”

打了镇定剂,展欢颜睡着了,警察在等着录口供。上官林勇在病房外跟上官红商量对策,除了对媒体,就是这个女孩的死因,到底是机器的原因还是人为的原因。

展欢颜恍惚中梦见郭微在空中飞。翅膀是白色的,又大又漂亮,伸手去抓她,抓不着,像鸟儿一样自由。有些人生下来就是享福,有些人生下来就是受苦。郭微如此,谁还如此?

醒来,两个警察拿着录音笔。外面,一大帮记者,这可是突发新闻啊,如果拍不到照片或者让别家拍了好照片,工资又得扣好几百。

说着说着,她眼泪停不住了,以后连个朋友都没了。

第十章 默契(8)

记者突然有几个往大门跑,上官林勇也接到了电话,还是游乐场经理:“总经理,不好了,操作过山车的员工投湖自尽了。”

“啊!”上官林勇脑子都快炸了,果然是祸不单行。

郭微的父母匆匆赶来,马上因为伤心过度心脏病发住进了医院。展欢颜看见他们,心里内疚到极点。为什么要答应去游乐园?怪自己,都是自己不好,否则郭微就不必死了。

罪魁祸首已经自尽,在系安全带的时候粗心大意,尸体解剖发现胃里有酒精残留,酒后操作失误。上官红出面道歉,保险公司赔,上官集团赔,数目惊人,但再也换不回那条生命。

傅乐冰回中国之前,陪老同学去检查艾滋病,自己顺便也检查,为阳性。他十分迷惑,换家医院,还是一样。打郭微电话,关机。打她父母电话,说郭微死了,就挂了。

回去追究那个风流女人?还是自认倒霉吧,绝对被她传染的。还好傅乐冰家里有钱,足够用鸡尾酒陪伴自己过几年见不得人的日子。

傅乐冰知道是谁传染他的,郭微到死都不知道。那些低烧的症状并没有引起自己的警惕,以为是感冒罢了。

上官林勇送展欢颜出院,在车上没有话。她瘦得像羽毛,仿佛风一吹就要刮走,这秋天的风让人觉得凄凉,夏天过得太快,跟郭微一起吃冰淇淋的日子一去不返。展欢颜眯着眼睛看窗外的树,脊椎的伤已经治好,心理医生花了三十五天时间才勉强向她证明郭微死了。她的死只是意外,导致她死的那人也死了,这件事情不应该能干扰自己继续活下去。

“我到了,谢谢。”展欢颜下车。她不想再多说什么,也许人家并不想听。

上官林勇很想抱她,安慰她,却没有这样做,只是轻轻应声道:“好的,自己保重身体,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

“能有什么事。”展欢颜笑了笑,有种奇怪的意味。

进了门,回头再看,车已经开走了。除了废气,什么也没有留下。

上官林勇也有些失望,以为她要说点什么,什么也没说。

房子里的东西都在,有的人不在。郭微的牙刷和毛巾整齐的摆在洗手间,没有开灯,屋子里很黑。即使是白天,在这样恍惚的光线里,回忆去世的朋友是多难过的事情啊。

她在的时候,很多的好处没发现。不在了,才知道原来她有那么多优点。展欢颜困惑,为什么人说没了就没了,连个招呼也不打。

于是在房子里坐了一个下午,收拾那些零碎的物品和记忆。

上官林勇没有打电话来,早知道他不会打,干脆关机。万一别人找呢,还能有什么人找。重新发展一个吧,展欢颜打开灯,开始收拾郭微的东西。

许多衣服郭微都没穿,有些是从家里拿过来的,因为死的是自己的好朋友,所以接触她的东西并没有太多异样的感觉。那天在医院做梦,梦见她变成了天使,那么希望她能在另外一个世界快乐,我要继续好好地活着,怀念她。

有点凉,她顺手拿出郭微的一件橙色毛衣外套披在身上。是新的,还有商标,拿剪刀除去,顺便看了价格,480元。哇,郭微小姐挺舍得花钱买衣服。想到这里,一阵心酸,如果她还在多好,两个人可以讨论衣服的质地啊颜色啊做工之类。

只有打开电视,这样房间里至少有说话的声音。冰箱里苹果蔫得跟被数学老师教训的成绩不好的小孩一样可怜。

顺手扔了。

厨房里的柜子刚打开,蟑螂爬的爬,飞的飞。有一只偌大的蟑螂停在展欢颜的鼻子上,她一巴掌打过去,差点把自己打晕。蟑螂跑了,鼻血也流了出来。她从衣服口袋里拿纸巾,忽然想起这个不是自己的衣服,手又缩了回去。

碰到个东西,硬硬的。

一张银行卡。

掏出来,还有信纸。

“郭微(本来想叫你微微,又觉得肉麻,决定还是叫你郭微):

第十章 默契(9)

你好!

忽然想给你写信,我这样是不是很土?最近总是有不好的预感,预感到你要离开我,连做梦的时候都是被警察抓。我做的不是人做的事,可我忍不住要做这些。每次杀了那些鸡,我都觉得恶心,所以我喜欢喝酒,有时候喝酒做的事情第二天醒来完全不记得了,看到你身上的伤我才知道。我后悔过,但戒酒失败了(你们女人不也是经常说减肥,但饿的时候还不是一样地猛吃)。我对不起你,跟我在一起,让你很受苦。我承认当初是我利用了你,但后来我发现跟你在一起,我很开心,也很习惯。你是个非常好的老婆,帮我洗衣服,给我做饭。如果一辈子都能这样就好了。我的家庭很穷,所以我非常害怕失去属于我的东西,你去了云南,我那几天晚上都没睡着。遇见你之前,我一直都是这样过着,没有什么盼望,遇见你之后,觉得有了希望,可是又更加觉得难受。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难受。我很想让你去喜欢你自己真正喜欢的男人,可我又舍不得,也咽不下这口气。如果我不被抓,搞完了最后一票,我一定会对你好,你想买什么买什么。

给你的钱都在这张卡里,密码是你的生日。

另外,曹医生其实人很好,我们一起合伙做事。如果不是他,我根本不可能有今天。就算出事了,我也不会出卖他。要是你有需要,可以找他,他会帮你。

展欢颜叹了一口气,准备明天出去把卡里的钱取出来,然后寄给郭微的父母。看来他们的愿望实现了,女儿终于成了有钱人,可惜无福消受。

郭微的生日展欢颜记得。

一个一个问号冒出来,眼睛有点疼,拿出药来吃,伤筋动骨一百天,过山车翻的瞬间,展欢颜还以为自己死了,能活着真好,想到这里,心里也是万般感慨。她自言自语说道:“那人也不知道请我吃个晚饭,还真绝情啊,人家说一夜夫妻百日恩……”

电话突然响起来,吓了她一跳。

是白玉,她已经到楼下了。请她上来坐了一会,白玉握着展欢颜的手:“都是我不好,让你受苦了。”

“没事了,反正我也不稀罕他的那种家庭,我这样一个人多好。对了白玉姐,你怎样了,他有没有给你什么承诺?”

“他很爱我,但给不了我一个家。除非他自己当头,否则我永远都能在阴沟里。”白玉抽烟,皱纹却不明显,“在阴沟里看着外面的世界,我都觉得掉进来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日子。”

“他很爱你就应该跟老婆离婚,否则你就最好离开他。”展欢颜一副老成的样子。

“离不开。我们现在在想办法,怎样让他老婆主动提出来。但他老婆这个人比较厉害,离婚要分一半的财产给他,她怎么可能罢休。”白玉狠狠地喷出一口烟,香水的味道混合香烟的味道,还有成年少妇子宫糜烂的特殊地味道。

她在抱怨,展欢颜在听。

最后白玉说:“没有你,我还是要继续争取下去,实在不行,我就这样过一辈子罢。”

展欢颜拍拍她的肩膀:“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白玉笑了笑,想不到这孩子还有点冷幽默的天才。到楼下的店叫了外卖上来吃,边吃边聊,陈宏刚并不想让白玉再上班,怕她再开个花店无聊的时候上网被另外一个男人勾引走。

他痴迷白玉白色的身体,上官红是黄色的。

他沉醉白玉器官的甜美,上官红的是腥臭。

他像白玉的老公,而上官红像他老板。

白玉不打鼾,上官红从公司回来很累,倒在床上便睡,鼾声竟然还有音调。白玉做爱的时候不放屁,上官红有一回吃了减肥药,做爱的时候肛门收缩不住,喷了一床单,全是油腻的稀黄酱。白玉会各种姿势各种菜式,上官红从不下厨永远都是传教士。

送走白玉,展欢颜忽然觉得在这个夜晚真的很无聊。上官林勇可能是真的不喜欢自己吧,否则怎么会不打电话过来。

第十章 默契(10)

有些男人并不喜欢老是打电话,除非他们有事找你。

出去逛逛吧,凌晨之前的一个小时。有人说了,二十岁是不甘寂寞的年纪。她去了家美容小店,店主说老大你很久没来了。展欢颜说,剪短头发,我要从头开始。

马尾拆下,喀嚓喀嚓,长发坠落的瞬间她有点想哭的感觉。再睁开眼睛,冬菇头已经成型,刘海斜斜乱乱,用发蜡抓成乱蓬蓬,眼圈化成烟熏,上街买了条彩虹泡泡裙、咖啡色格子袜、圆头鞋上缀金色的果子绿色叶子,嘴唇是透明,一大串蝴蝶结挂在胸口。

总觉得缺了什么。

从包包里拿出眼镜,是谁改变了自己?是自己。

酒吧并不熟,吧台小生也陌生,叫了瓶小啤。开场已经很久了。她跑到舞池跳了一圈,几个帅哥跟着过来请展欢颜喝酒。

“谢谢,我是同性恋。”展欢颜做了个手势。

她只是看他们不顺眼。

上官林勇醉眼惺忪,看见一个陌生的女人拿着瓶啤酒一边喝一边微笑地看着自己。他摆摆手,说道:“谢谢,我是同性恋。”

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

抬头看,某人已经笑得喘不过气。上官林勇把手伸进彩虹裙,啪的一记耳光打在脸上,展欢颜往后退了一步,“你这没追求的东西,怎么一点都没进步?”

上官林勇只是傻笑。

酒量不好的人偏最喜欢贪杯。

展欢颜给他叫了杯冰水,又拿了temper在杯子里浸泡,挖了三个洞,一双眼睛,一个鼻子。纸拿出来还是完整的一片,拧干,放倒他在长沙发,冰凉湿润的纸铺在他滚烫的脸上。

她忽然想起皇帝赐死的某妃子,好像就是这样的死法,一张一张地铺上去,让她窒息而亡。展欢颜看着他,他好像很舒服,哼哼唧唧的。

坐在旁边看着他,听他叽叽咕咕说些稀里糊涂的话。没有戴眼镜,他眼睛其实长得很漂亮,只是这样看,有点像个女人在敷面膜。

他似乎很久没睡得这么沉了。凌晨两点,在酒吧的沙发上睡得香甜,有人坐在身边看他。

他在我身边,却不是我的。

“打烊了,走吧。”保安拍拍趴在桌上睡着的展欢颜。凌晨三点,人群散去,烟雾却还未散去。

“大哥,帮忙把我老公扛到车上去好吗?”展欢颜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谢谢了,他喝多了。”

上官林勇醒来的时候展欢颜还在睡。简陋的屋子里,干净的床,旁边是个桶,里面全是昨天的晚餐。

这是哪里?

迷糊中他一脚踩在一个软软的东西上面。一声尖叫,展欢颜捂着胸口睁开眼。怪不得软软的,原来踩到她的咪咪。

“你起来了啊,你昨天害得我一夜没睡,吐得我一屋子到处都是。”展欢颜打开窗户,外面出太阳了。

上官林勇看着自己赤裸的上身,再看看睡在地铺上的展欢颜,问道:“你怎么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