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商量，决定以“祝全市人民中秋节快乐”为题，在当天晚报的报眼上刊登租房软广告，让大伙在花好月圆之际，在接受亚当夏娃祝福的同时把房租给我们。这比直愣愣的广告温馨多了。其实，这一招在今天连小儿科都算不上，可在十几年前还真灵。中秋节那天傍晚，天还没黑，一轮皎洁的明月就挂到了深蓝色天幕上，华灯初上的大街旁，我看到几家报亭的小贩拿着报纸喊：“快看了，亚当夏娃过中秋了。”在公共汽车上，坐在我旁边的一个小伙子一边看着晚报，一边用手机和女朋友约会，见面地点就在亚当夏娃门口。

第二天办公室的电话响个不停，许多看了昨天晚报的读者都纷纷打来电话，愿意把房子租给我们用，也有的是想用自己的房子加盟开连锁店。一句短短的节日问候，冲淡了冰冷的商业目的，取得了这样好的效果，我们都高兴得合不上嘴。

在以后的几个月里，我整天骑着那辆飞鸽牌的自行车到处看房谈合作。仗着名店的牌子响，还真租到了不少好房子，价格也不贵。我们的商店由原来的一家一下子扩充到了十几家。常言说“人顺时点石成金”，正当我们大张旗鼓办起连锁店时，西单赛特招商部的经理主动找上门来，希望我们把性商店开到北京顶级的商厦里去。

我从小就喜欢和父母去百货大楼，长大后也一直喜欢大商厦的购物氛围，这一点和一般男人不一样。特别是做了零售业之后，我更喜欢看大商场的柜台如何布置，商品怎么摆放。

可我真没想到，有一天能把这些路边小店面开到西单赛特这样豪华大商厦里，和西装、电器、化妆品同台打擂。

做成这件事的功劳，应归于西单赛特的王总经理。王总虽年近五十，思想却十分活跃，经营理念超前。他第一次向董事会提出，把亚当夏娃这个品牌引到西单赛特大厦里来，为此董事长还颇有微辞。只是在他的坚持下，董事长才批准一试。我见到王总时，他跟我说，在北京这样的豪华商厦里办性用品商店探索性强，让我一定珍惜这个难得的机会。

性商店开进了西单赛特

西单赛特的王经理，不但让我们把性商店开进了商业大厦，还把大厦一块五十多平方米的好位置给了我，和被子、枕头这些床上用品做邻居，气氛挺融洽。

我忙调集精兵强将，紧锣密鼓地装修一番，从店面设计到展柜定做都亲力亲为，还特意把一个性感的大嘴唇做成灯箱，放在店前显要位置上。经过半个月的苦干巧干，一家五光十色的性商店在商厦里诞生了，时间是1996年9月27日，离共和国四十七岁生日相差三天。

“十一”休假那几天，来商场专柜的人特别多，但绝大多数都是随意逛到这里来的，等他们看清这里的商品特殊性时，大都流露出惊讶和羞涩的神情。可既然是不知不觉走进来了，许多人索性就看个究竟。店里往往是看的人多买的人很少，这和去性商店买东西的顾客正好相反，那里是看的人少买的人多，没有逛商场的心态，直奔主题买完就走，目的很明确。

开业的第三天，来了两个蓝眼睛、高鼻梁的外国朋友，一边聊天一边在商城里逛，走到我们专柜前站住了，脸上充满了惊愕的表情，看了好一阵，其中一个说：“ china is so open ,i do not biliving.”（真难以置信，中国会如此的开放。）另一个则从口袋里拿出照相机“啪啪”地照了起来。我以为他们是从小国家来的人，观念保守没见过世面，一聊才知道其中的一位是《旧金山时报》的记者，另一位是证券分析师，都是见过世面的美国人。我问他们在旧金山的商场里是否也有这样的专柜，他俩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连说“no，no”。我当时还是半信半疑。等后来我迈出国门举目四望时，才知道欧美顶级的“shopping mall”（百货商厦）里还真没有卖这种商品的，难怪那两个美国人在商场里看到我们的店很好奇，惊叹中国人民改革的步子迈得这么大。

在西单赛特开办起性商店之后，建国门赛特商城、百盛商厦、王府井商厦、甘家口大厦、华联商厦等许多家北京高档商厦也纷纷主动找上门来，希望我们能把性商店开到他们那里去。1997年我们几乎是每隔几个月就要走进一家商城，做展柜、招员工，像流水作业一样的程序。这时的我，早已没有像走进西单赛特那样的兴奋；而北京的消费者也习以为常，逛完商场后顺便买上几盒安全套，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满意地离开。

有朋友问我，托了什么硬关系才能打入这些豪华商场？我告诉他们，本人一不抽烟，二不喝酒，更不擅长搞关系学，而是像话剧《天下第一楼》里的台词那样：“人叫人连声不语，货叫人抬手自来。”

短短的两年间，公司的规模一下子扩大了许多倍，忽忽悠悠的俨然像是一家大公司了。我给自己的公司起了一个响亮的绰号，叫“雨不落帝国”，意思是出门不用带伞，在路上如果遇到下雨，站住脚就能钻到自己的连锁店里，雨点决落不到自己身上，敢和一百多年前大英帝女王“日不落帝国”叫板，可见神气十足了。

我要上市(1)

正当我在自己的“雨不落帝国”中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时，穿着西服夹着皮包的金融高手坐在了我的写字台前。他们告诉我，一流智商做金融，二流人才做产品，三流小贩做流通；让我不要学周扒皮、黄世仁这样的“都市地主”，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要站得更高看得更远，到金融市场上去搏击风浪，用别人的钱赚钱才是经商的最高境界。高人们为我画了一幅放大财务的寻宝图。

这是，恰好赶上用友软件上市。而用友软件的老板王文京是和我同时下海的好友，他的成功更激起了我想上市的愿望。坐在电脑前用手轻轻一按键盘，电脑上就出现了“600xxx亚当夏娃”的股票，领航人是什么心情？那才是真正名符其实的“雨不落帝国”呢。

想上市就要有故事，就要把企业包装成大发面馒头。公司在一番大规模扩张之后，我们在资金和人员都十分紧张的情况下，还拼命挤出钱来收购一些效益不好的企业，又投资玩具、图书、影视等一系列项目，并筹备建立慧亚企业集团，一些效益不好的企业收购进来以后，虽经过整合，但情况并不理想，每天都张开大口吞钱，成为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为了上市的大目标早日实现，这些也就顾不上了。

那两年，我几乎参加了全国所有高规格的企业家聚会，从祖国最南端海南岛的博鳌亚洲经济论坛，到最北边黑龙江的亚布力企业家经济论坛，从上海的风险投资论坛，再到北京的世界经济论坛，坛坛不少，就是为了寻找可靠的投资方。我与那些在中国企业家舞台上叱咤风云的人物，大都有过零距离接触。凡是能遇到表白自己心声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我自觉口才不错，又有表现欲，每次发言时，慷慨激昂地讲到性用品、安全套，都是掌声笑声一片，给参会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会后收到了一大摞名片，收获可算是不小。可就是没有一笔风险投资跟进来，急得我在一次企业家年会上，当着许多国内外著名企业家的面说：“我希望大家不要把数以亿计的投资都放在人的上半身，在我们的下半身，有着广阔的空间，许多地方还是处女地在等待着各位去开垦。”

发言结束后掌声一片，在场的许多企业家点头称赞，当场有一位做风险投资的老板，表示愿意合作。我高兴极了，两年的努力算是有了回报。

回到北京后，急忙按照要求写可行性报告、市场前景分析、利润回报比例，我和公司发展部办公室全体员工足足折腾了一个月，写出的报告快有一尺多高，放在手里沉甸甸的，被大家戏称为“一吨纸生意”。

可报告送出后便泥牛入海无消息了，打电话催问，得到的回答总是等董事会讨论。几个月后我收到了一封打印漂亮的信函。

北京亚当夏娃保健中心：

总经理文经风先生：

董事会经过反复讨论认为你送来的项目报告十分独特，对市场前景的分析十分正

确，但介于目前国内的情况，我们认为这样的项目虽然利润空间大，但上市的可能性很小，不适合大规模投资操作。因此我公司决定不对此项目进行风险投资。

xxx风险投资公司

我要上市(2)

x年x月x日

看到几万字的报告换来的只是这样一张不满半页纸的回信，我隐约感觉到是自己的定位出问题了。

四面漏雨

我担心的问题真的出来了，“雨不落帝国”开始四处漏雨，我成了抢险队员。

首先是出现了“钱荒”，为上市搭起的华而不实的架子，像一部张开大口的老虎机，终于把零售店的血抽干了，资金链开始断裂。更糟糕的是，管理人员商业素质跟不上。公司管理团队里，除了一位副总有过几天商业经验，包括我在内的其他人在办性商店之前都没有干过一天零售，更谈不上管理成规模的连锁店。开上几家店还能招架，可开的店一多，各种问题就凸显起来了。尤其是百货商厦管理严格，放错一张价签、一个灯泡不亮都要扣钱。海尔老总张瑞敏说过，管理无小事。而就是大街外边和商城里边的这些“小事”，把我搞得焦头烂额，活像一个救火队员骑着自行车奔走于各店之间。那段时间，我丢的自行车最多。

一些店的效益开始滑坡。 外援没有希望，惟一能指望的内部支援现在也开始断流，真是屋漏偏遭连阴雨，把这个昔日红火的“雨不落帝国”吹得风雨飘摇。

大型商场里的性用品专柜销售量直线下降。原因是消费者成熟了，懂得了什么是“交易成本”，像“万通小商品批发市场”这样开在商厦里的批发市场更让人们知道了买东西要讲实惠，质量差不多的一个钱包在万通买一百元，而在和它一街之隔的华联商厦就要贵得多。我们公司在百货大厦里开分店，可我自己却很少在里边买东西。商厦效益滑坡我们自然也在所难免。

另外，时间一长，我们发现在百货大厦里开性商店的确不合适。这毕竟是隐私性很强的商品，放在灯火通明的大楼里，总给人一种在大庭广众之下接吻拥抱的感觉。人们还是不好意思像买冰箱、彩电一样向导购咨询用品性能。很多人原本没有进性商店的打算，特别是夫妻俩带着孩子，冷不丁走进来很是尴尬。国外百货商场里都没有性用品专柜，我原以为是他们思想保守，现在看来，也许人家许多年前已经尝试过了这种经营方式，后来效益不好就主动放弃了。我们没有这样的经验，只能从头摸索。

前后四年左右的时间，我们的性用品专柜从各大商场陆续撤出了。

商厦分店效益普遍下滑，给我们本来就十分紧张的现金流雪上加霜，这么多家店要交房租、要进货、要发工资，资金常常告急。连锁店数量不多时，多数赚钱的店可以负担起少数赔钱的店，可店开到一定数量时，成本几倍地增加，利润不增反倒减少，靠店里的现金流难以支撑越来越大的资金缺口。我好面子，又有几分书呆子气，不愿拖欠供货商的货款，怕影响了公司的信誉，更不敢晚发一天员工工资，那是打了自己的脸，只能是拆东墙补西墙，墙墙不倒，八个坛子七个盖，坛坛有盖。

这时，我开始对企业要做大才算成功的观点产生了怀疑。

有一次，我和被称为中国黄页之父——慧聪国际的老总郭凡生在车上聊天。他对我说，企业经营的内容各式各样，不能都以大和小来论成败，最主要的是要做强，强大强大有强才大，要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来决定能不能做大，有没有必要做大。“其实你已经成功了，没必要再拔苗助长。”郭总的这句话在我心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人们常说，一言兴邦。郭总的话可谓一言兴店。

甘心做小

正值世界财富论坛在北京举办之际，许多媒体都在报道，这位ceo坐着什么样的专机来参会，那位老总住着怎样豪华的总统套间。好一副跨国集团争强斗富的气派，让我们这些小老板心里酸溜溜的不是个滋味。但中央电视台却在黄金时间播出经济专家极为冷静的评论：企业不要一味地都去争做五百强，一个国家企业发展的规模，一定要和这个国家的经济水平大体相当，一个企业的发展规模又应该和自己的实际情况相匹配，可以稍微超一点点，但不能超得太多。为了说明西方人如何理解大企业的概念，这位专家还特意引用了一个英文单词enough（足够），足够就是大。

回想起来，我一直喜欢跟着感觉走，可做出点事之后，反而变得教条起来，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长出犄角反怕狼”。当初做中国第一家时，一片反对声，没有市场分析、产品定位这些理念，更没有参照物可模仿，我相信自己的直觉，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