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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过得不如意,越发怀念秦中岳了。终于有了出逃机会,回到他身边。秦也是个念旧之人,对她一如既往的好。他没有生育能力,对沈龙九格外疼爱有加。只可惜自从他的生意做开了后,变得小心谨慎,专门替娘儿俩盖了一幢别墅,自己很少过来。就算来,也是独来独往,颇为神秘。

张妈说:“连你妈妈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提防什么,好像还问过他,他不肯说。哎,秦总裁真是个好人。说起来,他也真苦命呢。”

七七陪张妈坐了片刻,交握着手,想自己的心事。华北仍需要钱来治疗,可仅仅靠自己那点工资,是不够用的。倪险岸的积蓄全借给她了,尚无能力偿还,如今更将增添新债。虽然可以找秦中岳借,可她开不了口。妈妈已经不在了,自己和龙九其实和他毫无血缘关系,他已经对两姐妹不薄,做人得讲分寸,她无法再开口。这条路,索性断了。

七七睡不着,半夜里,龙九回来了,似乎还带了几个伙伴进来。七七披衣起床,问她吃饭了没有。她们正在玩游戏,头也不回地答已经吃过了。

她听见她们反复唱一支儿歌:我们都是木头人,不许说话不许动。这也是她儿时玩过的,她耐性特别不好,总是第一个扑哧笑出声,于是挨罚,学狗叫,背着赢家跑。

我们都是木头人,或者说,就像一只提线木偶,被命运大手所操纵。

七七站着看兴高采烈的龙九,心想,她多么好的年纪,将来,会更好。大好江山社稷全部都要由她来接手。可自己早已不一样了,就算锦衣玉食,也有隔阂,不能够如她一样,心安理得地享用。

这里到底是龙九的家,不是她的。她觉得自己就像停泊在水里的孤舟,一路顺水而下,看似好风凭借力,其实全无方向。

拧开音乐盒。音乐响啊响,小人转呀转,是一支歌:“云里去,风里来,带着一身的尘埃。心也伤,情也冷,泪也干。悲也好,喜也好,命运有谁能知道……”

命运有谁能知道?就算聪明如你,也不能预言。

推开窗户,看到紫色的絮状花朵在风中摇曳,一天一地的清淡,月光静谧地洒落下来,夜色有不知名的鸟儿匆匆飞过。七七想起两年前也曾坐在学校的紫藤花架下读书,一切恍若惊梦。

华北站在花下,拍拍她的肩膀,笑嘻嘻:“小姐,你可以借我一块钱吗?”

“干吗?”

“我想打个电话给我妈妈,告诉她,儿子我今天认识了一个绝色美女,想将快乐的心情和她分享。”

她就看着他笑开了,他也咧着嘴笑。

他曾是那样快乐单纯的少年,阳光一样的笑脸。

华北,对不起。如果那年,你我只是路人甲乙丙丁,这一生,你不会被我拖累到如今这样不可收拾的局面。华北,对不起。

第五章 爱过一生无缘的人(9)

那一年,让一生,改变。如果没有相遇,就好了。那样的话,你会有很好的未来,华北,华北。

倪险岸回到云城后,发现七七还是走回了老路。每天一下班,先到医院陪华北说说话,在卫生间里换一身衣服,去夜总会。

他打电话,约她出来吃饭,她笑笑,推说有事,拒绝了。他以为她在医院,赶过去一看,特护员说:“沈小姐坐了半个小时就走了。”

他有些担心,留了心,第二天跟踪她,才得知真相。那家夜总会里,尖叫声口哨声掌声不断。很多人都high了药,群魔乱舞。

台上表演的是钢管秀。

冰冷的钢管,那个女孩围着它跳各种性感的舞姿。

音乐震耳欲聋。

女孩穿得越来越少,男人喝得更疯狂了。

七七跳得更加卖力。融合了新疆舞和孔雀舞的独创风格,腰身灵活如蛇,手势热辣。

他站在台下看,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一连几天,倪险岸都到这家夜总会里看她。震天的音乐声中,所有的人都狂歌纵舞。整个空间充斥着迷乱的气氛。他坐在一旁的高脚凳上,慢慢地饮酒。

那一刻,她在距离他不到十步的距离,艳丽的妆容,飞舞的裙袂。

她终于看到他了。下台后,没有立刻走过来,跑去卸了妆,换了一身衣服,这才和他打招呼。

她的头发不长,穿的是他喜欢的打扮,白衬衣牛仔裤,足蹬一双球鞋。一张脸简单而俊秀,和刚才那个妖娆的女郎很不一样。

她的喉咙沙哑,伸出手来:“给我烟。”

他递给她一支红双喜,替她点上,打火机的浅蓝色火苗映照下,她的眼睛令他很心疼。

他问:“为什么?”

她深深吸一口烟,缓缓喷出烟雾:“我需要钱。”

“依然是他的事?”

“是。”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我们可以找总裁想办法。”

“你不觉得我欠他够多了吗?”

他语塞。

七七笑笑:“别担心我,我是苦出来的,身子不金贵。”她知道他为她难过,也为自己再无能力帮她而心酸。可出来讨生活,有选择才有资格说后悔,自古华山一条路,她并无挑选的余地。

晚上很久才回去,极偶尔,会看见龙九。她已经正式签约,成为一名艺人。为了提升她的整体素质,公司为她安排了频密的培训功课,早上8点钟,她被经理人叫醒到唱歌老师那里学习演唱技巧,两个小时后,要到公司学习文化课,中午,草草吃过午饭后,是钢琴课的时间,她从小就弹钢琴,这难不倒她,可那位英国教师太严厉了,有时一个音阶就要她练习上百次,她的手指头经常因红肿发炎而不敢取东西。三个小时后,是练习跳舞的时间,要在舞蹈老师的教导下,学习爵士、芭蕾、街舞、民族舞等,累得瘫倒在练功房里久久爬不起来。晚上还得上语言课,要熟练掌握普通话、英语、粤语等等。

龙九回家的时间因此相当有限,还好,她没怎么变过,看到倪险岸了,仍会搂住他的脖子,耍赖的,撒娇的说着话。有一天甚至还心血来潮地下厨,扬言让大家尝尝她的手艺。

端出的是一盘苦瓜肉片。倪险岸尝了一口,赞道:“小龙,你好能干的,炒菜居然还记得放盐!”

“这是什么话?”她不高兴了。

七七也夹了一筷子,笑了起来。

倪险岸道:“就是说,你记得放了三次而已。”

张妈过去点点龙九的脑袋:“你呀,还得多跟姐姐学学。”

一家人看起来真是和和美美。

第六章 这世界很妖(1)

七七的头发渐渐留长了,也不太长,正遮住耳朵,类似《罗马假日》里公主俏丽的短发。她身上一直有种单衣试酒春衫薄的妩媚侠气。

周围女同事的格子间不时有灿烂的花,还有电话,不停地响啊响,她们接起电话时声音轻柔。可从前的经历让七七早就忘记了如何与男人交往。他们说什么,她都听着,只觉无趣。

昨天在夜总会里跳钢管舞博得满堂彩,老板说会加奖金,七七不得不多表演了一回,很晚才回家。一大早还得起来上班,在电梯里,她的神情恍惚,一看就知道没休息好。正准备摁按钮,身后有人帮她摁了,十六层。

七七以为是熟人,回头道谢,却是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容。

对方笑了:“我知道沈小姐在十六层上班。”

“哦?您是?”七七平素里向来低调,只认得本部门的同事,至于别的,她无心,也无精力去结交。

“沈小姐忘记了?有一次在玲珑商厦门口,我和你说过话的……”对方很年轻,也就二十三四岁的模样,应该是大学毕业生,衣衫整洁,一笑起来一口白牙,眉眼间有那么一点儿像倪险岸,但显然没有他的气质和味道。

七七想了想,才记得是有这回事。那时华北刚出事,她开始做小姐。一次去玲珑商厦买眉笔,看到门口有位拖着残体的老人乞讨,无数人从他身边走过,无人理会他。

城市里的乞讨者越来越多,见得太多了,人们的同情心日渐麻木。

当时外面正下着雨,七七走过去,将自己的伞送给老人家,还给了他十块钱。这个世界这么大,她能帮助的,也只有这么一点。

她撑开伞,放在老人头顶,给他留一片晴朗,一句话都没有说,向商场里走去。有个男生拉住她,问:“你好,同学,我是报社实习记者,我想采访你……”

七七头也不回:“对不起,我只能给他一把伞,没有能力为他提供一个避雨的房间,请不要采访我。”

男生不依不饶地跟在后面:“可是对比起……”

七七看了他一眼:“日行一善,使自己安心而已。没什么。再见。”

男生听到这话,刷刷地往本子上记录。

七七快步走开。这么一点点善举,又算得了什么呢。善良是多么平凡的东西,它太平凡了,平凡到变得不受重视,也正因为不被重视,才日渐变成不常见。不常见到——如此小的事情,竟然需要大张旗鼓地采访。

当平凡的东西变得珍贵。

七七买好眉笔后,又买了一把伞,走出商场,发现男生居然等在门口。一看到她,他说:“同学……”

男生个子高高的,胸前别着某名牌大学的校徽,手里拿着实习记者证。七七轻轻叹气:如果没有那些变故,华北有一天是不是也会是这样,衣冠楚楚,自信执著?

男生看起来,就是一个清白、光明的人生样板。名牌大学毕业,将来,只怕还会有稳定的工作、光明的前途,美丽的妻子,聪明的孩子。

七七说:“我很忙。再见。”

推开他,大步前行。她走得太快,几乎有些跌跌撞撞。华北,如果不是我,你又怎会落到这样的田地?你完全可以拥有不一样的人生的,你完全可以。

路遇过英俊的男孩子,礼貌地说抱歉。却不想,多日以后,竟然重逢。

见七七想起来了,对方笑了:“沈小姐,真巧,来搏天第一天我就认出了你,怕你仍不理我……”

“你没做记者了?”

“搏天很不错啊,我喜欢它的人文气质,于是公司到我们学校开招聘会,我就签了。”

“好啊。”七七随口敷衍着。

电梯停在十六层,七七向外走去,对方急了:“沈小姐,我姓郑,叫郑子杰,下班后我会打你电话。”

电梯门关上。七七靠在门口呼气。她问自己,有什么呢?有什么值得郑子杰看上?真的不是一路人。

郑子杰真是个太执著的人——也许初出茅庐的年轻人都这样,他们被宠坏了,以为自己看中的,只要努力,就一定可以办到。

第六章 这世界很妖(2)

“沈小姐,晚上我想请你吃饭。”

“抱歉,我有事。”

“那明天呢?”

“抱歉,我不会有空。”

七七挂了电话,拎上包向外走去。刚走到电梯口,门打开,郑子杰从里面走出:“沈小姐,我送你回家?”

“我没说要回家。”

“那你去哪儿?”

七七要去的地方自然是医院和夜总会,可这为什么要告诉一个陌生人?她说:“不好意思,这是我的私事。”

下班的同事三三两两地乘电梯,看到他们相对站着,善意地笑。

“你要去哪儿?我可以送你呀。”郑子杰挡在七七面前。

七七有点儿恼怒:凭什么他以为自己可以这样嚣张?她不喜欢被人一再逼迫。

有人诧异地看着他们。几个和郑子杰相熟的同事说:“喂,追女孩啊?”

郑子杰竟然来劲了:“没错!”

七七不看他。

他大声地:“沈七七,我决定从今天起正式追求你!”

围观的人鼓起了掌,叫着好。

郑子杰试图拉七七的手,被她甩开。他不在意,继续说:“沈七七,我追定你了!”

叫好声更响了。七七很生气。他以为这样叫勇气可嘉吗,活生生地将自己弄成闹剧,白白娱乐大众,还自我感觉良好。

她忘记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再也没有了这样的少年情怀。她想起当年对自己那样好过的徐维哲,那个温和友善的少年去了哪里呢,他还会记得她吗。还有宁子,她的学业和华北不相上下,她老拿他们打赌,赚回漫画书,他们都考上大学了吧。七七心里很疼,疼得几乎想弯下腰来大声哭泣,华北,考大学,参加工作,买房子,把父母接过来颐养天年,那本该是你的人生。

华北,是我拖累了你。

出了电梯,郑子杰说:“我真的可以送你的,不要客气,沈七七。”

七七决心刺他:“你拿什么送我呢?乘公交车,还是打的?”

郑子杰张口结舌地愣在那儿,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是嫌弃我没有私家车吗?沈七七,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