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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了解我,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我只爱钱。”

郑子杰说:“好,沈七七,五年之后,我一定会有房有车!”

“那是你的事情。再见。”七七走到报亭边买了一份当日的报纸,叫了一份炒面大口吃着,然后到医院里探望华北,再晚一点,赶去夜总会跳钢管舞。她成了夜总会的红牌,每天都场场爆满。

她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她不知道除了如此,每天还能怎么过。可是,她多么希望这一切都能结束。她不止一次地幻想过华北在某一天醒来,那会是怎样的情景呢。

七七在给华北读报,整张脸埋在报纸里,看不见他的容颜。他醒了,睁开眼睛,看到她了,扮个鬼脸,又把眼睛闭上。而她仍专心地读着报纸。他又悄悄地睁开,睫毛眨呀眨,想象着报纸后面的她,是不是瘦了。

她读完了报纸,轻轻抚摸他的手臂、他的头发,说话与他听:“华,有人追我呢,不过我不会答应他。”

“华,你知道为什么吗。”

“华,因为我只喜欢你呀。”

忽然,他就哈哈笑出声来:“沈七七,你向我示爱啦!我都听见啦!”

她被吓了一大跳——真的跳起来了:“华,华,你醒了!”

他也跳起来,一把抱住她:“是啊,我醒了!这一觉睡得真过瘾!”

“你倒是过瘾了,可知道我多担心!”她又哭又笑捶打着他。

常常在这样的想象里,突兀地,就笑出声。反应过来,又忍不住难过,将眼睛睁得大大的,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华,如果你真的能够醒来。

照例到了七七表演的时间了,她手扶一根钢管,在高约1米的舞台上,随着音乐节奏扭动腰肢,做出各种夸张的动作,引得舞池里的蹦迪者的口哨声、呼喊声此起彼伏,几近疯狂。她化着浓妆,动作挑逗。谢场时听到嘘声四起。

第六章 这世界很妖(3)

她回到家,沈龙九的行李打点好了,搁在客厅里,张妈还没有睡,问:“七七,你怎么每天都回来得这么晚?”

“张妈,我在家里不大自在,习惯了在外面转转。”七七问,“小九又要出门了?”

“是啊,她要到九寨沟拍mtv,说是即将推出单曲大碟。她刚睡下,明天一大早的飞机。”

“可惜我明天要上班,没办法送她上飞机。”

“她会明白的。”张妈说,“知道自己上班辛苦,还老是这么晚回来。”

“我下班后没事做嘛。”

“那怎么行?你一个女孩家,太晚回家不安全。”

“我知道了。张妈。”

“要是你妈妈在就好了,也许会让你自在些。”

七七听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赶紧到浴室里洗脸,张妈跟进去,帮她放好热水。七七娇嗔:“张妈,我自己会,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

张妈摇头:“平时也没有把你照顾好,心里内疚。”

“张妈,你这样说话就太见外了,再说我自己能打点这些的,我从小就什么都会干!”

张妈走上前抱住七七:“你要是早点找过来就好了,兴许还能和妈妈见上一面,她在世的时候,经常和我念叨起你。”

七七推开书房的门,书桌的抽屉里有几本相册,一页页地翻过去,41岁的妈妈坐在阳台上娴雅地笑,远方有一抹淡淡夕阳,39岁的妈妈搂着龙九,母女俩的眉眼如出一辙,连笑起来嘴角的弧度都一样,35岁的妈妈和秦中岳注视着镜头微笑,她将手搭在他的手上,29岁的妈妈在灯下择菜,碧绿的葱,爽口的小黄瓜,红亮的辣椒丝——是秦中岳抓拍的吧?夜幕之下,烟火人家,也只有在充满怜爱的目光中,女子才能有这样安详静好的神情吧。

七七有些明了秦中岳了。这个威严伟岸的男人,每次到书房静坐时,他会想些什么,或者什么都不想。那些不宣于口的深情,七七想,妈妈会明白。

妈妈曾经陪着他,在过去的那么多年。妈妈也将一直陪着他,在今后的那么多年。活着,她在身边,死去,她在身边。

七七将相册抱在怀里,难过地想,妈妈,我多想将一切都告诉你,我多想说,妈妈,我撑得好辛苦。可是,妈妈,你要是知道我受了这么多苦,是会哭的。妈妈,你会不会责怪我把感情看得太重呢,会不会呢?

可是妈妈,你知道吗,就是因为还小,才会把感情看得格外重一些,甚至是生命中的唯一。有些人,是很容易就把一切抛在脑后,可对于有些人而言,年少的感情,也可以是——一生一世。

有多少人因为初恋夭折,而一生感情从此残废。如她,如倪险岸。无论如何,今生,只有做亲人的福分。

是的,亲人,那种干干净净的喜欢,单纯的,相互放在心底。

至少还有倪险岸。

是,至少还有倪险岸。当人生寒冷若斯,当华北沉睡不醒,他是她生命里最可贵最温暖的火。

她不怀疑在倪险岸心里,自己同样重要。她贪恋他的温度,一如他贪恋她,一样多。他们还有什么呢。他们拥有的不多了。生命里来来往往,熙熙攘攘,可真正在意的,只有那么几个。

此刻倪险岸在车里昏昏欲睡,今夜又要招待客户,干杯干杯吃菜吃菜,小姐啊快过来陪老总们喝一杯,小费呀,呕吐呀,合同和回扣呀,总是这些永远不变的主题。

客户们对着面前的小姐挑三拣四,倪险岸想,看样子干这一行竞争也挺激烈的。他蓦地想起七七,那女孩……那女孩……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她就像是他的妹妹,失散了多年后相认,知道她受了苦,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对她好,该怎么让她好起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点忙都帮不上。他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客户钱经理问:“倪总不挑一个玩玩?”

“哦,不了。”

“是不是都没看上啊?也是……倪总这么帅……要不我把美美让给你?”

第六章 这世界很妖(4)

“哈,不用不用,不夺钱经理所爱了。”倪险岸一指,“就那位吧,你过来。”

钱经理拍拍倪险岸:“这样才对嘛,大家有福同享才是合作之道,要不我会认为你们搏天不诚心。”

倪险岸赔笑。

妈咪笑着说道:“您几位玩好啊!”说罢关上门领着剩下的女孩走了。

包间里顿时热闹起来,唱歌,划拳,喝酒……

事毕,小姐亲亲倪险岸的脸:“老板,你真好哦,我爱你哦。”

爱字多么贱,几百块就能买到。

可是为什么依然有人把爱看得那样重?他想,七七,如果你不是你,而我不是我,那有多快乐。

郑子杰对七七展开鲜花攻势,一天一打,附上小卡片写满天长地久的承诺。有女同事羡慕地摸着花瓣:“呀,真不错,沈七七,郑子杰很好的。”

“我知道啊。”

同事又翻卡片看,念出声:“七七,和我在一起吧,我会让你一生快乐!”

一生?什么叫一生。

一下班,郑子杰就跑到七七办公室等她。同事们都觉得这小伙子明亮积极,肯下功夫追她,怂恿七七答应他。

七七笑。

郑子杰太盛情了,每天的鲜花让七七受不了,知道他不过是工薪阶层,这么大的消费迟早要捉襟见肘,对他说了几次心领就够了,不必破费,他倒好,马上眉开眼笑:“沈七七,你看,你多为我着想啊,我就知道那天你是故意那么说的!”还是照送不误。

他追求七七弄得人人皆知,连张妈也知道了,七七一回家她便问:“有男孩追你?”

七七想了想:“是吧。”

“据说还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很有活力,对工作非常有冲劲。”

“是吧。”

“七七,你怎么兴致不高?不喜欢他?”

“嗯。”

“那就由着你吧。不过,七七,你看起来总是这么孤单,如果有人肯陪陪你,我想也许会好很多。”张妈叹道,“你太孤单了。”

七七心里感动,差点哭起来,忙掩饰地开玩笑:“张妈,我才十八岁,不着急。”

张妈摸着七七的头:“孩子,在找到小九之前,你一定过得很艰难。你妈妈说过,你从小就倔强,什么都不肯说。”

七七想,不仅仅是家庭的原因让我成长,最主要的,是华北的事。可是她要如何才能开口,开口诉说那些冰冷的往事,那些阴霾的过去。

不,缄默吧,至死,都守口如瓶。因此七七只是轻松地笑:“除了吃得差一点,都还好。没事,张妈,都过去了,不是吗?”

倪险岸自然也听说郑子杰追求七七的事,一看到她就打趣:“七七,和我在一起吧,我会让你一生快乐!”

七七白了他一眼:“连你都消遣我!”

“怎么样?考虑考虑吧。”

“不用了,你知道我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哪儿还有精力去应付别人?”

倪险岸点头:“我认识郑子杰,有人说他和我长得有点像。我觉得他不适合你。”

“适合我的人,我在等他醒来。”

倪险岸不说话,掏出烟抽,递给七七一支,两人就站在一家商场的门口,旁若无人地吞云吐雾。

“前天上班时,我在网上搜索到《英雄泪》的粤语版。”七七说。

倪险岸眉毛一扬:“《封锁我一生》?”

“是的。你会吗?”

“会。”倪险岸缓缓吐掉烟圈,扔掉烟,轻声唱了起来:

自我封锁半生

只为爱上我的你

爱一次 痛一次 又再深

共你不应结识

或会改写这半生

怎意料 偏偏偶遇 爱极深

人遇上怎么要分

太多生死热爱与恨

没法一心两分 委屈过一生

愿以不死的信心

紧守心中那点放任

若你终不再返

第六章 这世界很妖(5)

封锁我一生

一生也追问

七七接着唱下面几句:

是我甘心去等

只为我最爱的爱

情路难容别人

全情地继续等

现也辗转等至今

我的痴心永不过分

没法将心再分

偷泣过一生

愿以不死的信心

紧守心中那点放任

若你终不再返

封锁我一生

继续等

他要一生追问,而她,全情地继续等。相似的人,不同的坚持。这样拖拉的一生,是不是,就是好事?

谁又知道。

两人在餐厅里对坐吃饭时,倪险岸说:“粤语歌词非常之好,完全说中了心事,反而不敢多听。”

七七研究着菜单,轻笑:“我把这首歌词抄录下来了,最喜欢这几句:共你不应结识,或会改写这半生。怎意料,偏偏偶遇,爱极深。”

“我也是。”

“华北的病情……还需要很多钱。”倪险岸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你想过向他们开口吗?”

“想过。”七七惘然地说,“可是有钱就一定能治好他吗?他的事情,太耗人心力了。”

“那么,高额的医疗费,该怎么解决?”

“只能我自己想办法。”

“我多么希望你不要这样懂事。”倪险岸说,“要不,我找个机会向总裁说说?”

“倪险岸,你知道,做人得有分寸。还能熬得下去,就不开口。”七七按住他的手,“没有和小九相认之前,不也过了那么久?”

“我只是不希望你过得如此辛苦。”倪险岸说,“我还是想得天真,也许钱多些,华北的病就能好得快些?”

“适当的时候,也许我会开口。”七七安慰着他。她心里何尝不知道,医生明确地说了,暂时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法。

倪险岸吸完整支烟才再开口,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我很敬重你妈妈。”

七七点点头。她曾经见过秦中岳坐在书房里抽烟,摩挲着妈妈的照片的情景,看到有小辈路过,就合上相册,继续抽烟。上一辈人端庄含蓄的情感和细微末节的怀念总是让人动容的。虽然对妈妈的印象很浅淡,但七七了解,妈妈那样的女子,应该是当得起秦的倾慕和倪险岸的敬意的。而她更了解,倪险岸没能说出的另外半句话是:七七,我也敬重你。

他总是这样,他一向这样,很多话他根本不用说出口,她都会明白,他自己也是明白她的会意的。

两人在餐厅门口分了手,七七去医院探望华北,倪险岸晚上又有应酬,他伸手帮七七拦了一辆车,注视着她的眼睛:“希望他今夜就能醒来。”

“谢谢。这是我的理想。”七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