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你开心就好”。她在看电视时无意中说了一句:“可惜我的钢琴坏了,我弹不了琴。其实我比她弹得要好。”那个人第二天就派人送回来一台钢琴。钢琴是她十几年的作业,她爱它,此番一弹就是四个多钟头,他就坐在一边听四个多小时。白天跑银行跑建委跑工地累得早想睡觉的他,为了让她有个忠实的观众就那么硬挺着。
终日相对,不能不有那么一点点心动。试想,两个仇敌共同误入在一个山洞里,一时出不来,他们大多会为了生存暂时团结在一起,共同对付黑暗、严寒酷暑、饥渴和孤独;起码能有人和你对话,脱离险境如再对抗那是后话。雨馨和孟皓的关系就像这样的人,郝良对她的误解及她由此产生的痛苦只有孟皓知道,内心愿与不愿也只能跟他发泄,婆婆对她的不满也只有他才能化解。他们表面上平和了许多。
更兼,如他当初所言,有了肌肤之亲的男女比一般的更容易亲近,一夜一夜的原始行为使彼此的秘密越来越少。
她选了一个星期天,约上好友于飞到家中做客。于飞不好看也不难看,梳着短发,和雨馨本是同年级学生,高二时突然决定参加高考,还真的考上了东北师大中文系,比雨馨早一年参加工作,在《佳音》杂志社做编辑。于飞一进门,就嚷道:“哇!你这个坏东西,嫁给总统了?结婚都不愿让我知道,请我吃十顿饭,外加到“名典”喝五次咖啡。”
孟皓正穿好衣服下楼,一见来了妻子的朋友,笑脸相迎。“请坐,雨馨,介绍一下你的朋友。”他心里很高兴,这不仅是妻子头一次带朋友回家,也是第一次认识她圈里的朋友,说明她在逐渐认可这个家。
“来吧,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公孟皓,这位是我最好的朋友于飞。”
“你们先坐。玉儿,上茶。我和人约好十点钟见面,对不起,我得出门了。这样,雨馨,你们先聊,我处理完事回头接你们出去吃饭。”
第八章 香雪兰(4)
待他出去,于飞不客气地主动上楼,每个房间都看看,频频点头:“不错。你这个死丫头,嫁了这么有名的人还不告诉我,怕我抢啊?你知道吗?他上过我们杂志的封面。怎么事先我一点口风都不知道?那次在街上和你见面时你不是还和那个郝良处吗?一毕业,我们就见过一次面,还是你给我还钱。你呀,结婚这么大的事连我都不告诉,一定是有难言之隐。不管怎么说,像我们当年约好的,你结婚我送你香雪兰球茎,我结婚你送我玛瑙手镯,看来上天注定你嫁个有钱人,不然那次抽签怎么会那么便宜我?”那是小孩子时的游戏,两个人一起玩过家家,玩到互送结婚礼物时,为送什么引起了争执,最后以抽签定夺,两种礼物的名称她们只会写“手”字,余下的全用拼音代替。长大后,想起小时候的游戏,觉得很有意思,当真再次约定不改初衷,以此作为友谊地久天长的纪念。
雨馨笑嘻嘻地说:“我谁都没告诉,怕人笑话我找了个比我大十几岁的人;结婚又这么快,没准儿有人说我先上船后补票。尤其是你那张利嘴……”
于飞指指自己,夸张地睁大了眼睛:“我会这么认为你吗?这个年代的人只会羡慕你有眼光,嫁得好。我呀,就想嫁个八十岁的老富翁好继承家产,省得像现在这样,一个月拿千八百儿的工资,为了过得好,就得写什么纪实呀,情感故事呀,累得我天天头昏脑涨的。”
“你才不会呢,你比我还老土。嫁给他是我妈的意思,本来我不情愿,小胳膊扭不过大腿。他年龄尽管大,可不是二婚,嫁就嫁吧。”雨馨轻描淡写地说,十万元药费换来的婚姻连朋友都不能相告,曾几何时,二人是无话不谈的,只是,那种事想想还真说不出口。
“哎呀,林雨馨,我也想嫁个大款,快帮帮忙。我虽没有你漂亮,可也算有点气质吧?这可真的不是开玩笑啊,我可不想与人一起奋斗,然后有朝一日人家事业有成时,就是我‘下岗’于妻子岗位时。我也想像你一样,结婚就享福。”
“你真的这么想?”
于飞认真得不容置疑:“骗你是小狗!”
雨馨推了她一下:“你疯了!”
“别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雨馨想了想,说:“于飞,说实话,你说,凭你的感觉,孟皓和郝良哪个好?”
“要我看,当然是事业有成的好了。爱情这种事要当事人自己的感受。你呀,就是比我心事重。过去的就过去了,还比什么呀比,不怕孟皓看出来吃醋啊?”
香雪兰是她们自幼最爱的花朵,花开于正月,如茉莉花味,一盆足以香溢全室。那时雨馨曾说,将来收到于飞的礼物一定要亲手种上,闻到花香就会想到对方。孟皓请她们吃完饭后,就陪着妻子到人民广场的鲜花总汇购来三个木质花盆和花土,雨馨像模像样地种起花来。先倒扣在盆底小孔处一个啤酒瓶盖,将花土放入,再把球茎按进土里,每盆放上六七个,用喷壶浇水。孟皓很愿意看到她在家中做这一切,根本不让玉儿插手,乐颠颠地跑前跑后,听从妻子的吩咐,一会儿把喷壶灌上水交给她,一会儿收拾地上的土,最后帮她把花盆放到阳台。
在阳台直起身来,孟皓说:“还想让我干些什么?”
雨馨坐在沙发上,两腿分开,还不停地晃着。这要是让母亲看到,一定会大骂她没有教养的。“没什么了。孟皓,你觉得我这么坐着是没有教养吗?”
孟皓坐在她的身边:“在自己家里爱怎么坐着就怎么坐着,出外会客就别这样了。你了解这种花吗?给我说说,我还从来没有见过。”
“我也是长大之后翻书查的。香雪兰属鸢尾科,多年草本生,叶子长得像草,花形清秀飘逸,香味很浓,有好几种颜色,于飞送给我的是黄色。每年五月底开始是它的休眠期,把球茎取出晾干,农历八月初是种植期,咱们种的有点晚了,不过如果阳光和水分充足的话,也不在乎差这么几天。到开花时你就知道了,花形又好看花味又浓,是我和于飞冬天里最喜欢的植物。我妈不爱种花,说家里地方本来就小,还不够人吸氧分的呢。为了看这种花,我在正月时常到于飞家里玩,她家一种就是十几盆。”
第八章 香雪兰(5)
孟皓站起身来一本正经地说:“这花挺有意思的,大多数的花是春天发芽,夏天开花,它反其道而行,临秋天种上,冬天开花。你说它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雨馨不解,愣愣地看着他。
“亏你是学中文的,它好比是我们的婚姻,别人是先恋爱后结婚,我们先结婚后恋爱,味道比别人还浓。我喜欢这花,等明年种它个十盆二十盆的。我上网再查一下有关香雪兰的资料,研究一下。”
看着丈夫异常认真的样子,雨馨心里嘀咕了一句“谁跟你味道浓,那是你自己味道浓”,没说出来,怕他在认真的状态下太受打击,和自己没完没了地辩论。
本就多愁善感的雨馨对孟皓的话上了心:是不是真的如于飞所言上苍有意安排这一切,让我得到香雪兰?她又否定了这种想法,我是不会和他相爱的,怎么可能呢?我不相信自己这么快就转向他,我是没有办法才和他共处一室的,我永远都不会爱上他!她把后一种想法又强加进很多的理由,比如他是商人,无商不奸,品质一定不好;他求爱方式另类,道德观有问题……
孟皓下得楼来,雨馨突问一句:“我刚从大学毕业,就谈过一次恋爱,你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谈过多少次?”
问得孟皓直眉愣眼,不知她话从何来。“想什么呢?我从来不记一些没有用的事,记不得了。刚才曲行长来电话,让雨辰星期一就上班,你打个电话告诉家里。”
雨馨按着自己的思路走:“谈过多少次都不记得了,你是不是很风流?”
“什么乱七八糟的,以前你怎么不问?”自己的话音一落,孟皓心中竟升腾起暖流,妻子这话乍一听不大中听,可是却说明她开始在意自己了。她这种人属一根筋型,不能和她太认真,否则会和她一样的心累。也许学文的女生都好有心结。“这事以后再说,我保证坦白交待。现在你哥的事要紧,他也该好好地给自己定位了。”
雨馨从自己的思维中跳了出来,给雨辰打电话,大哥说:“那你回家一趟吧,有些事我得和你商量一下。”
“好吧。孟皓,我得回家一趟,我哥有事和我商量。”
“和你商量还不如和我商量,我陪你一起回家。”
雨馨白了他一眼。
第九章 冲突(1)
终于,一场战争在林家爆发。如果说以前雨馨把所有的不满尽量克制在心底,那么此次她坚决不再退让。
没有人站在她的一边,包括丈夫。
起因就是她坚持让孟皓说出在为雨辰办工作时到底花了多少钱,然后让哥哥或者是妈妈还给孟皓。
她不想再欠他的钱,婆婆的直言太伤人了,她怕有那么一天夫妻二人吵嘴时,话赶话地,难保孟皓会如母亲一样伤害到自己。那种伤害是说话的人不自觉的,也是理直气壮的,却是让她最痛的。
建军本来就不是真心想掏这笔钱,她嘴上说:“孟皓,你总是这样,悄悄地给岳丈家办事,一点过程都不透露给我们。这次可不行,你得把实话说出来,花了多少钱,我给。帮忙我已经十分感谢了,怎么还能让你往里搭钱?”心里想:我把女儿都嫁给你了,这钱对你来说那是九牛一毛的,花就花呗。偏偏雨辰和母亲想的是一样的,觉得是理所当然的,自己的妹夫是大老板,为大舅子办事花点钱算得了什么。
斩钉截铁的雨馨在他们看来简直就是脑神经出了问题!刚嫁到孟家就舍不得让丈夫为娘家花钱,胳膊肘往外拐,还说:“孟皓,一码事归一码事,今天你一定要当着我家人的面把钱数说出来,他们不给我给!”
气得建军就差打她一个耳光了。“你个死丫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心疼钱是不是?我怎么生出你这么小气的女儿?好,我给,你钻到钱眼里了?我再和你算一下账,我养你到二十二岁,你花了我多少钱?今天咱们好好地算一算,我把给你哥办工作的钱给你,你把我对你的抚养费还给我,行了吧?”眼泪下来了,径自回屋,真的拿出一个两万元的存折,“啪”的一声摔向女儿。
乱了方寸的雨馨镇定一下,还是决然不退让:“妈,我会自己挣钱养你老的,现在我还没有,不过以后我会努力的。如果你也当我和大哥一样是你的孩子,就心疼我一次,把钱给孟皓,我和他是金钱上必须算得一清二楚。”
这话说得只有孟皓清楚原因,可是,在不知情的任何一个人听来那就是他在中间作祟,说不定他在雨馨面前说了多少抱怨的话,才引得新婚的妻子不管轻重地和娘家人要为大哥办工作的人情费。孟皓想了想,怎么让这个有苦难言的妻子摆脱阴影,而自己又不能背上林家人强加到自己头上的骂名?他一时想不出来,就干闷在心里,这就更证明是别人的猜测对了。
果然大舅子狠狠地瞪了妹夫一眼。这一眼让孟皓不得不开口:“事情是这样的,你们别误会。我妈她就是那个脾气,上次为爸办事的画是我爸的,是齐白石的《蟹趣》。我本来不想让你们知道这些,是我妈无意中告诉雨馨的,她就多了心,来的路上就问我到底花了多少钱。我说没花钱,她不信。其实真的没花钱,是曲行长托我办事,我再托他办的这事,就这么简单。”这种解释并不是孟皓理想中的解释,让林家人听来自己的母亲不太好,可是,还能怎么说?他还真的搭进去两万元,给大舅子花钱办了事,还让妻子给闹得里外不是人,他心中也来了气,数落起她来:“你也是二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这么不懂事?看把妈气的,有什么不开心的回家跟我发火,回娘家闹什么?钱是我的,我爱花在谁身上就花在谁身上,你管什么?”
林家人信了他,剩下雨馨一个人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到底是谁身上掉下来的肉谁知道心疼,建军把女儿拉到卧室,悄悄问:“你在孟家受气了?我说嘛,我女儿也不是那样的人呀,能把十万块钱给郝良,怎么能舍不得给娘家点。别怕,有妈和孟皓给你撑腰。别的都是假的,你丈夫疼你那是真的。你可不是小孩子了,孟皓的公司也有你的一半,要控制财权。”她对女儿给郝良十万元的经过自然是不知情的,只当是女儿跟了孟皓有了钱,是对郝良的补偿。这些她懒得理,女儿嫁给如意郎君那是正经事。
林雨馨哑巴吃黄连,有苦也说不出来,兀自呆在那里,无言再对。哥哥如母亲一样“反应”过来,不再气恼妹妹和妹夫,反而走进母亲的卧室,安慰起妹妹来:“别生气了,为了我把你们夫妻间的和气伤了我这当大哥的罪过可就大了。妈,让我妹到外面坐吧,免得孟皓误会什么。”
第九章 冲突(2)
那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