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却喘息着轻声鼓励我:“来吧,没事。”我紧紧抱住她的身躯,爱之不尽地揉搓着她,贪婪地折磨她,她呻吟着,喘息着,我不知道她是痛快还是痛苦,我已经顾不得辨别她的感受了,我尽情享受着海洋般宽广无边的快乐,大海的波涛汹涌澎湃,潮水一波波扑向阳光下的沙滩,沙滩快乐地接纳着海潮的拥抱……潮头逐渐退却了,我把我的精华授予了她,她却泪流满面。
我让她弄得莫名其妙,追问她怎么了,是不是疼得厉害,她掐着我的肩背:“你真是傻瓜,你知道不知道?我这么多年替你保护的,给你留着的,就是这条枕巾上沾的东西。今天我把它给了你,从今以后我就再也没有了。”
我把她抱在怀里,她瘫软地枕到我的臂上,紧紧依偎在我的怀里,娇嗔地骂我:“你是一个大流氓,大坏蛋,可是我就爱你这个弄痛我的大流氓大坏蛋……”她呢喃着。
我轻抚着她,身体是剧烈运动后的大平静,心情却是波澜起伏的大动荡。从这一刻起,我们已经连为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难分彼此,我爱怜地把她抱到了我的身上,体味着她的重量,享受着她的柔软,呼吸着她的气息……她覆盖在我的身上,手指轻柔地抚摸着我的面颊、嘴唇、下颏、脖颈……然后她从容不迫地噙住了我的嘴,我们相互吸吮着,我的血液又开始集中,我的爱意开始凝聚成坚硬,我渴望再次跟她连为一体。她从我身上滑下来:“又想要我了?来吧。”
流行性婚变 第八章(5)
我们的夫妻生活就是在我老家的大瓦房里开始的,我们对彼此的侵入就是在老家的大土炕上开始的,我们在老家的瓦房里、土炕上细细品尝着对方的种种美妙之处,培植着人生最为辉煌的果实……
在我跟叶笙楠洞房花烛后的第三天,爷爷突然昏迷不醒,我们那一带的人信天主教,不知道哪个有经验的长辈从堂里把神甫叫来了,神甫来了之后,念念有词地将一个小瓶子里面的水朝我爷爷的头上洒,这个时候叶笙楠干涉了:“别胡闹了,这不是搞封建迷信吗!”
“文化大革命”中,天主教的活动变成了偷偷摸摸的地下工作,现如今“文化大革命”结束了,落实了宗教政策,信仰自由了,可是神甫们还有点心有余悸,不太敢明目张胆、大张旗鼓地折腾,这个神甫跟我们家沾点亲缘关系,看在我爷爷的老面子上才冒险出来干这事儿的。让叶笙楠这么上纲上线地一闹,神甫吓坏了,草草收场迅速撤退。我那些天主教信徒们的伯伯叔叔姑姑们大惊失色,怕我爷爷上不了天堂,就有些埋怨叶笙楠,议论纷纷地说她不懂规矩,我的二叔是虔诚的天主教徒,见叶笙楠对圣母马利亚的代表如此态度非常不满,几乎就要跟她翻脸,嘟嘟囔囔地骂我娶了个外教人,叶笙楠听了反唇相讥:“自己信外国教还说别人是外教人,你们才是名副其实的外教人!”
她这一说犯了众怒,教徒们吵吵闹闹地责备她、驳斥她,几乎要再发动一场十字军战争来讨伐她,多亏这时候我爷爷开始咽气,大家七手八脚地给他穿寿衣,才算把这件事情揭过去了。
入殓的时候,大家刚刚把我爷爷抬起来正要往棺材里放,又让叶笙楠拦住了:“等一下……”说完,转身就跑了。她是我们家的长房媳妇,又是城里媳妇,在农村亲戚的心目中拥有很强大的掌事权威,她这么一嚷嚷,谁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愣愣地抬着我爷爷的遗体待在那里等她的下文。我当时抱着我爷爷的脑袋,看到大家无所适从,我心里暗暗着急、紧张,不知道她要干什么,更怕她做出惊世骇俗的事儿来,连忙招呼大家:“别管她了,盖棺论定,入土为安,不要让我爷爷晾在外面了。”于是大家按照我的吩咐开始小心翼翼地把我爷爷的遗体朝棺木里放。这时候叶笙楠抱着一床大棉被跑了出来:“干什么呢?叫你们等一下等一下,先把爷爷抬到一边去……”
她的口气非常强硬,态度也非常坚决,入殓的人们只好听她的,把我爷爷抬到一边等她忙活。人死了特别重,按规矩入殓的时候人已经抬起来了绝对不能再落地,虽然有五六个大小伙子抬着我爷爷,可是仍然累得气喘吁吁,我抱着爷爷脑袋的胳膊也酸得发抖。好在我二叔体谅到我们的艰辛,连忙又招呼了几个小伙子插手帮忙,我们才算勉强坚持住了。
叶笙楠从棺材里把那条专门为我爷爷做的褥子拿起来,把手里的被子折成厚厚的褥垫,又把那床褥子铺在了厚被上面,放好枕头,这才说:“好了,褥子太薄了,硌人得很,让爷爷睡得舒服一些。”
我们把爷爷放进了棺材,爷爷睡在软绵绵、厚墩墩的铺盖上,肯定会很舒服。过后,乡亲们大为赞叹,说叶笙楠善良有孝心,做事情细致周到,我们村里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晚辈亲身替老辈人试过睡棺木,所以从来也没有人想到过,老人过世以后,睡在单薄的象征意义大于实用价值的陪葬褥子上一定会很硌,很不舒服,只有叶笙楠经过亲身实践,发现了这个问题,从而提升了过世老人的待遇,让老人睡上了绵软舒适的褥子。后来,据说叶笙楠的事迹在我们那一带广为流传,老人去世,给老人铺上厚实、舒服的被褥,也从此成了我们老家的一种习俗。
天主教到了中国也就成了具有中国特色的天主教。本来天主教的葬礼非常简单,神甫主持念念经文,教友们唱唱诵诗,然后把人埋到坑里就算完事。可是我们这里是中国化了的天主教,除了天主教葬礼的规矩外,还有许多中国的规矩,比方说外国人穿的孝服是黑色的,我们照样穿白色的孝服。再比方说,外国人没有给死人烧纸钱这一说,我们照样要给我爷爷烧纸钱。当然,送葬的路上到村口摔烧纸的盆子也是不能缺少的节目,这是表明家族继承权的仪式。回家前我爸跟我妈就商量好,摔纸盆子的活就让我二叔干,他是我爷爷的亲侄子,是我爸的堂弟。他们一家一直跟我爷爷生活在一起,我爷爷晚年的日常生活全靠他们两口子照顾,所以决定纸盆子让他摔,这就意味着我们家的全部家产都由他继承。按照农村的传统习俗,他是老二,又是侄子,上面有我爸,他没有继承权。
流行性婚变 第八章(6)
村里的长辈们就这个重大问题征求我的意见,我将我爸我妈的意思传达了,长辈们自然依从我们自己家里的意见。可是叶笙楠却坚决不干,她说:“这个纸盆子绝对要你来摔,你是长房长孙,你不摔谁摔。”
我说:“这是我爸我妈的意思。”
叶笙楠说:“你妈跟你爸哪有心思认真想这个问题,我也不是看上你家这院破房子,关键是这样做太不像话,难道你家真的没有后人了?不行,绝对不能这么干!”
我已经跟族里的长辈把事情定了,二叔憋足了劲要正式顶门立户,这时候再变卦我实在说不出口。况且我对这一套根本就没兴趣,谁摔都成,不就那么个破烧纸盆子吗?我对叶笙楠说:“算了,已经定的事情就这样了,我反正不摔。”
她竟然态度坚决地说:“你不摔我摔!”
我好笑极了,告诉她:“没有女人摔纸盆子这一说。”
她说:“我嫁了你就是杨家人,杨家没男人了只好女人上阵。就像杨家将一样,男人都死了,女人就上战场,照样打胜仗。”
她这话让我怎么听都不是味道,我忍不住骂了她一声:“你胡说八道啥?你咋不说你们家男人都死了呢?”
她没跟我生气,嘻嘻一笑说:“我也就是打个比方,你急眼什么。”
我当时以为她不过说说而已,没想到到了出殡那一天,她真的顶了一个破瓦盆子,哭哭咧咧地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面。我的那些本家们都哭笑不得。我二叔更是无法下台,一个劲问我他还摔不摔。灵柩都起驾了,无论如何不能再落地,这时候再跟她因这件事情纠缠起来就要影响大事,我只好告诉二叔:“她没见过这场面,闹着玩呢,你照样摔你的。”于是那一天在我们家的葬礼出现了这样一个让村里人目瞪口呆的场面:叶笙楠跟我二叔每人顶一个纸盆子,同时摔了纸盆子。
埋葬我爷爷后的第二天,叶笙楠就要到西安去。我告诉她起码要守到头七以后才能走。她说:“我实在待不住了,上山下乡那几年的农村生活真的把我过伤了,你爷爷早就到天堂享福去了,哪里还顾得上管咱们是不是守够了七天。”
我说这样急着走了村里人要说闲话的,她咧咧嘴说:“今后再啥时候回来谁也说不准,也可能这是我第一次来也是最后一次来,他们爱说啥说啥去。”
我当然不能连头七都不过就走,她说:“那我先走,在西安等你,咱们到西安会齐。”
我说:“西安那么大,我到哪找你。”
她说:“我在火车站留言板上给你留言,你到火车站找我就成了。”
她实在在农村待够了,迫不及待地要离开,处心积虑地想好了自己先走的策略,就这样没等我爷爷过完头七就跑了。我想我爷爷要是早知道她这个样,可能就不会把那两个袁大头给她了。
流行性婚变 第九章(1)
我们从老家回来后,我妈果真没有食言,说到做到,不知道通过什么不正当手段,给我们闹了一间一居室,楼房是旧楼房,房间里既没有厨房也没有厕所,房间却粉刷得雪白,新床新被褥新喜字儿,还准备了高低柜、折叠椅等等那个时代算得上高档的家具。那个年代有这么一间现成房子结婚,还真得有点特权而且敢于使用特权才能得到。我跟叶笙楠根本没有想到能有这么好的新居,喜之不胜,对我妈感激到了极点,叶笙楠一口一个妈叫得我妈整天乐滋滋的。
新婚的热情逐渐被凝固成日复一日的程式。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争争吵吵,为一点微不足道的收获兴高采烈,她每周固定回一次娘家,中午饭我们都在单位吃,晚饭就到我家吃。这天晚上叶笙楠临睡前拆开辫子,对着镜子照来照去地臭美,突然问我:“你说我把头烫了好看不?”
烫头曾经被认为是资产阶级生活方式,破四旧被彻底破除了,以后女人们好像就忘了烫头这回事儿。如今女人们又纷纷开始烫头,把老祖宗血脉遗传下来的直头发硬收拾得像是新疆细毛羊,不管年龄大小,不管脸胖脸瘦,也不管已婚未婚,女人们疯了一样地拥进理发店烫头发。我想象不出叶笙楠烫了头会是什么样子,我却见到二出息的媳妇小林子跟我妈都把头烫了,也许她们去的理发店手艺不行,弄得好像每人头上顶了一个老鸦窝,有一次我竟然梦到她们婆媳二人脑袋上面同时孵出了一群唧唧喳喳的雀儿。我把梦告诉了叶笙楠她妈,她妈说可能你家里又要添人进口了,果然不久叶笙楠就几分羞涩几分骄傲地宣布她怀孕了。
我对我妈说:“妈,你这头发看着太复杂了。”
我妈得意洋洋地说:“‘文化大革命’以前你老妈一直就是这种头,你忘了?”
我确实记不得“文化大革命”以前我妈留的是什么发式,我只记得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是一头平直的、披向脑后的剪发,也许我看惯了,所以她这突然的变化让我很难适应。
我妈接着说了一句:“你爸都不管你凭什么管?”
我爸也许是不想管,也许是管不了,更可能的是根本没有时间和心思管自己老婆的头发。我爸如今太忙了,搞清查、落实政策、恢复生产……我爸跟叶笙楠她爸正好相反,她爸忙的时候我爸就闲下来了,我爸忙的时候她爸就闲着没事干了。
“你说我烫不烫头?”叶笙楠执拗地追问我。
我不置可否,我也知道如果她不想烫头,我逼她她也不会走进理发店,她要是想烫头,我就是反对也没有用。她这种认定牛粪是大饼、给个真大饼也不换的性格婚后我越来越有切身感受了。
在给亲戚朋友同事送喜糖喜烟的时候,她忽然提出要给胡老师送喜糖去,我当然拒绝了。在胡老师的心目中,我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差生。“文化大革命”刚开始的时候我批斗胡老师,还让她四脚着地反省问题,如今我哪好意思再跟她照面呢?我想胡老师也会不好意思见我的。她却坚持要去:“胡老师是教我们时间最长的老师,我们不能那么忘恩负义。再说了,‘文化大革命’刚开始学生批斗老师是全国性的,又不是你一个人,经过这么长时间了,胡老师也绝对不会记恨你的。”
不管她怎么说,打死我我也不会去。她就独自一个人去给胡老师送结婚喜糖,还拿走了我珍藏的最后两盒牡丹烟。回来后她说胡老师让她转告我,叫我对过去的事别在意,整个社会都得了神经病,任何过错都不能让我们这些不懂事的中学生承担。胡老师还说绝对不记恨我,要是她因为那些事情记恨我,她就不配当老师。我不知道她转达的这些话是真的还是假的,可是这些话让我挺感动的,感动归感动,我仍然不能面对胡老师。我还有点心疼那两盒牡丹烟,忍不住抱怨她:“胡老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