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混一辈子?”
叶笙楠说:“我没意见,就旅行结婚。生米做成熟饭我爸也就没招了,咱们就来个先斩后奏。”
我爸哭笑不得地说:“你们婆媳俩都是二百五,听听说的都是啥话,一个老公公要去世了,说什么双喜临门,一个明明是明媒正娶,又说什么生米做熟饭,先斩后奏,难听不难听。算了,你们要咋办就咋办,上天入地随你们。”我爸还是老一套,意见被否决之后照例就地撤退,回卧室睡觉。
叶笙楠的话听着确实别扭,好像我已经干什么了,其实我迄今为止什么也没干,我却又没办法剖白自己,忍不住对叶笙楠发急:“你别说话颠三倒四的,叫人听着好像我们……”
叶笙楠没注意我的态度,她喃喃自语着琢磨:“我们借这个机会旅行结婚倒也挺好,可是啥也没准备,回来住哪去?总不能回来后再各住各家吧?我估计我回来我爸真就会把我彻底扫地出门了。”
她爸这阵嚣张不起来了,成了清查对象,停职反省,具体工作就是写检讨交待问题。我问我爸叶笙楠她爸会落个什么结果?我爸说她爸跟“四人帮”没有直接联系,就是不着调跟着造反派瞎哄哄,有点小野心,觉着自己也是老革命,还立过功,当了十来年处长没提拔上去心理不平衡,后来虽然也混了个市革委会副主任,却一直没有进市委常委,拼了老命想当市委常委,结果就昏了头跟着造反派瞎哄哄,问题倒不严重,检讨过关了再没查出别的问题就可以解脱恢复工作了。
我把这话告诉了叶笙楠,让她传给她爸好好检讨争取早日解脱,叶笙楠说:“我不是早就给你说过了吗?今天你上台明天我下台,就是那么回事儿,下台了别伤心,上台了也别高兴,我才不管他们的事儿。”不过说是这么说,过后她还是把我爸的话给她爸说了,她爸说我本来就没问题,造反是毛主席让我造的,有问题让他们找毛主席去。再后来也不知道她爸怎么就混过关了,撤销革委会,成立市政府的时候,他爸已经在家闲了一年多,结果又当了管萝卜大葱的副市长,在市级干部中排名倒数第一,跟我过去的学习成绩排名一致,这都是后话了。
流行性婚变 第八章(2)
当时我妈说:“你们走你们的,我再难也不会让我儿子媳妇亏着,别人没有的你老妈不敢吹牛给你们置办,别人有的你老妈绝对不让你们没有,你们只管高高兴兴地结婚,回来进新房就成了。”
叶笙楠夸张地说:“这我就放心了。我就怕这边的门还没进来,那边的门又不让我进了,弄个两头落空,我不就无家可归了吗。”
我对我妈有信心,我妈本身就是不大不小个官员,我爸又是市里的领导,关键时候稍微发挥一点影响,总不至于让自己的大儿子结婚了住到大马路上去。
第二天,我们做好一切准备买了火车票就要出发了,我说:“要不然还是先给你爸说一声,这样不辞而别他肯定挑理。”
叶笙楠说:“一说他要真的拦住不让走怎么办?我给我妈说了,让我妈告诉他,你再跟我一起正式给我妈说一声就行了。”
我跟着她到了她家,刚一开口她妈就说她已经知道了,我妈专门上来给她说了:“你们走吧,家里的事别管,你爸也不能怎么着,怎么说现在也是新社会了,他连自己都管不了还能管得了你们。”
叶笙楠她妈虽然曾经偷过机关食堂的白菜萝卜,但是真的是一个通情达理的好女人,有了她妈的放纵,我跟叶笙楠也就不再有任何顾忌,穿戴一新,坐着我妈从市政府假公济私要来的面包车,在排骨、红烧肉和糊面包还有孟文丽、习小娟、吴梦娜这些老同学,以及工厂师傅、徒弟们的热烈欢送下,兴高采烈地登上了火车。
阔别老家五年,我又回到了老家。老家没有什么变化,我爷爷很清醒,虽然卧床不起,可是我觉着跟五年前没有什么变化。我家的亲戚朋友都跑过来看望、照顾他,家里的住房就有些紧张,女的跟女的占了两间厢房,男的跟男的也占了一间厢房。我只好跟叶笙楠继续分居,她住女屋,我住男屋。我们的到来无疑对我爷爷有着振奋精神的作用,当天晚饭后他居然能坐起来了。我告诉他叶笙楠是孙子媳妇,他从铺底下摸索出一个手绢包裹递给叶笙楠说:“这是爷爷给你的礼。”叶笙楠打开来里面是两块大洋,叶笙楠问我爷爷:“爷爷,这上面的人头是谁?”
我爷爷说:“这是袁大头,再后面的光洋上有印孙中山的,还有蒋光头的,都没有这袁大头值钱。”叶笙楠道了谢,我爷又说:“现在你爷穷了,没解放的时候你要是进门,就这大洋爷爷能给你一罐子。”
叶笙楠偷偷问我:“你家啥成分?”
我说:“小土地经营。”
她掂了掂手里的袁大头若有所思地说:“这东西能值多少钱?”
我不知道,我也反感她这对我爷爷送的礼物估价,就说:“这不是值多少钱的问题,你懂不懂?”
叶笙楠说:“我是想算算一罐子大洋能值多少钱,你家真正的成分应该是什么。”
我爷爷在我们回家的第二天居然从炕上爬了起来,坐到院门外抽起了旱烟,让我跟叶笙楠一左一右地陪着他给村里的人显摆。我跟叶笙楠陪着他坐在大院门外享受夕阳的温暖,我爷爷突然说:“也不知道我那床棺木做得合适不合适,睡到里头舒服不舒服。”
面对这样的问题,我和叶笙楠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爷爷站了起来,走到摆放着他棺材的天井里,上上下下抚摸着他的“床”说:“不行,我得先睡进去试一试,要是有不合适的地方现在拾掇一下还来得及,等我死了,睡进去不合适就没办法拾掇了。”
我们那里的习惯,老人过了五十,只要家里有条件,都要事先把棺木做好,存放在家里,每年刷一道油漆,一直刷到主人寿终正寝,正式睡进去为止。这口棺木在我下乡的时候就已经摆放在天井里,据我爷爷说,那是他六十岁的时候定做的,桐木,迄今为止已经刷了二十多遍生漆、十多遍油漆了。爷爷吩咐叶笙楠:“娃娃,去,把爷爷的褥子和枕头拿来。”
叶笙楠哈哈大笑:“爷爷,你真的要试一下?”
流行性婚变 第八章(3)
我爷爷说:“当然要试一下,你当我耍笑呢?”
我一个劲给叶笙楠使眼色,爷爷年纪大了,有时候难免犯糊涂,哪有活着的时候就往棺材里躺的?说不定是他病了这么多天,脑子不清醒了。像这种情况,用话糊弄两句就过去了,怎么能认真,真的把他的褥子和枕头放到棺材里让他试睡呢?
叶笙楠或者是真的没有看到我给她使眼色,或者是故意装着没有看到我给她使眼色,兴致勃勃地跑回屋里,抱了爷爷的褥子和枕头,认真细致地铺放到了棺材里,然后邀请我爷爷:“爷爷,铺好了,你试一下,合适不,不合适让杨伟找木匠给你修。”又转脸对我说:“杨伟,我还真的没看过人躺在棺材里是啥样呢。”
我哭笑不得,她这是想亲眼看看人躺在棺材里的样子,于是把我爷爷作了标本。我爷爷倒也非常配合,真的跨进了棺材,躺了下去,照顾我爷爷的亲属们闻讯纷纷赶过来劝阻、旁观。我爷爷一意孤行,踏踏实实地躺到了棺材里,挪动了几下身子,还闭上眼睛感觉了一阵,然后坐起来:“还成,挺宽敞的。”我和亲戚们急忙七手八脚地把我爷爷从棺材里搀扶出来,连劝带哄地朝屋里送。进了屋子,却听到外面有小孩们嘻嘻哈哈地笑,还有人在惊呼:“快来啊,新媳妇睡棺材呢……”
我四下看看,没有叶笙楠的影子,心里不由“咯噔”一下,连忙跑到院子里,正看见叶笙楠坐在棺材里嘻嘻哈哈地笑。我大惊失色,冲了过去制止她胡闹:“你干吗呢?这是好玩的吗?”
叶笙楠说:“挺好玩的,躺到这里面让我想到小时候藏猫猫,我钻到箱子里的感觉,特有安全感。”
我连忙把她从棺材里拽了出来,她还说:“杨伟,你也躺进去试一下,这是难得的体验,你想想,有几个人能有活着睡在棺材里的经历。不过就是太硌了,到时候得给爷爷铺厚一点儿。”
理智上我也知道这没什么,棺材只要没有用过,从本质上说跟一口箱子没有什么区别,可是这终究不是可以用来装东西的箱子,它要装的东西只有一种:尸体。所以,棺材在人们的心目中,无疑具有某种神秘、恐怖、不祥的心理象征意义。乡亲们看到、听到叶笙楠躺到我爷爷的棺材里试睡的事儿,脸上的表情无一不是惊愕、困惑、反感。几个长辈还纷纷指责她,说她这种行为简直是无法无天,不计后果,拿老人的棺木开玩笑,那是要遭报应的。只有我爷爷强烈支持叶笙楠,反驳那些长辈:“胡说八道,棺材棺材就是有官有财,我孙子和孙子媳妇这是沾了我的福气,今后肯定大福大贵呢。”
因为这件事情受到乡亲长辈的指责,叶笙楠挺生气,没了刚到老家的新鲜感,又急着去逛西安城,痛痛快快花我妈给的一千块钱,根本没心思在老家陪我爷爷,对我说:“看样你爷爷没事了,咱们过几天就到西安去吧。”我有过给老年人送行的经验,知道像我爷爷那么大岁数的人,尤其是久病卧床的老年人,突然精神起来不见得是好现象,于是就给她讲了回光返照的道理。她有些紧张,问我会不会出什么事儿。我说能出什么事?最大的事就是我爷爷去世,我们回来不就是办这件事来的吗?叶笙楠又问我万一我爷爷好起来死不了怎么办?她这话差点把我气死,我说我爷爷要是好起来你是不是要把他再掐死?她踹了我一脚说我可没你那么狠心。我说那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她说她是担心我爷爷好起来了,我们不知道该什么时候才能撤退回家。她这么一说我倒真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确实,如果我爷爷就这样不好不坏地拖着,我们还真的是走也不好留也不好。
叶笙楠说:“没关系,到时候请示你妈,她说走我们就走,她说留我们就留。”
我由衷地称赞她:“没看出来,你还真是个好儿媳妇,处处听老婆婆的。”
叶笙楠在我脑门上杵了一指头:“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请示她,就是催促她赶紧给我们弄房子。不经过她同意我们跑回去了,没房子住怎么办?”
流行性婚变 第八章(4)
我不能不承认,处理这种事情,叶笙楠的心机我一辈子也赶不上。
我爷爷从病炕上爬起来见我跟叶笙楠分住在男屋女屋,就发了一顿脾气,开始整顿住房,挺不讲理地清理了来守护他的人,剩下的男人都集中到他的屋子里陪他,女人集中到另外一间房,然后让我二婶给我们收拾房子,他说:“我孙子孙媳妇回来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这成啥话了?丢我的脸呢。”
我二婶偷着告诉我:“你爷爷封建得很,你是大孙子,你一回来他就威风开了,怕他孙子吃亏呢。”
二婶听了我爷爷的吩咐就把西厢房收拾干净,又把他们自己舍不得用的新铺盖贡献出来,于是我跟叶笙楠首次可以住到一起了。老家的人并不知道我们这次回老家还有旅行结婚的节目,以为我们早就结婚了,在农村我们这个年龄早就是几个娃娃的爹妈了,村里的那些堂兄堂弟们见了我都要问一声:“几个娃了?娃多大了?”
农村睡觉早,那天晚上天一擦黑我们就进了房子。叶笙楠默默地铺着床,准确地说应该是铺炕。她背身朝我,灯光把她的身影投射到墙上,我有些紧张,这是我们的头一夜。我想她之所以默默无语,可能也是心里紧张。我想对她说些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就说了一句傻话:“你想啥呢?”
她说:“想你会不会变心。”
我不相信她这会儿能想这个问题。她脱了外衣,里面是大红的毛线衫,这是我妈托人走后门给她买的。毛线衫妥帖地勾勒出她苗条的腰身,也更突出了她应该突出的部位。意识到今天晚上她将真正属于我,我的口发干,嗓子眼也痒痒的。我走到她背后,拥抱了她,她顺从地贴了过来,我嗅着她的发香,吻着她白皙细腻的脖颈,我的手哆嗦着捂住了她胸前颤巍巍的峰峦,她本能地用手来挡,可是胳膊又软软地垂了下去,任由我纵情爱抚着我垂涎已久的宝地。她的喘息越来越急促,忽然间她转过身来,紧紧抱住了我,我们的嘴相互吞噬着对方。我将她抱了起来,开始解她的衣衫,我太笨拙了,几乎要将她的衣衫撕烂,好容易才算把她从人造的包裹里解脱出来。她向我袒露着自己,有几分骄傲,又有几分娇羞。美丽的胴体震撼了我的心灵,激动着我的热血,我渴望拥有她、占领她、融入到她的身躯里面去。
她比我冷静一些,腾出手剥去了我的衣服,我们赤裸相向,拥抱着对方,欣赏着对方,爱抚着对方,亲吻着对方。我将她抱起到炕上,她顺从着,鼓励着,向我敞开着自己,她皱眉啮齿,露出痛苦的表情,本能地用手抵挡着我。我不敢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