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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笙楠不屑地哼了一声说:“为什么非要经过我爸的同意?他为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决定我的事情?你不知道,我妈身体不好,不能上班,家务活又不能干,里里外外全靠我爸,她老觉得心里愧疚得很,对不起我爸,在家里什么事情都听我爸的,她说话根本没分量,她敢不敢说都两可呢,你就别对她寄希望了。”边说她就边起身催促我:“走吧,你不陪我去吗?”

流行性婚变 第七章(5)

我为难极了,去也不好不去也不好,小林子不懂得里面的利害关系,还一个劲催促我:“哥你就陪叶姐去嘛,有啥事你也能帮一把。”

她哪里知道,这跟到叶笙楠家搜查完全不是一回事儿,这是她爸的办公室,堂堂市革委会副主任的办公室,如果叶瑞方知道我跟着叶笙楠到他办公室里搜查,弄不好这笔账就得算到我爸身上,那样一来事情就复杂了。这个话我又不好明白地对叶笙楠说出来,我怕伤了她的心,说到底,她这样孤注一掷的疯狂劲儿,不就是为了争取我们的幸福吗?我迟迟不愿动弹,当着弟媳妇的面我拒绝她的要求,叶笙楠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她起身说了一声:“你不愿去算了。”竟然一甩胳膊走了。

我急忙追出门来,却见她站在门洞里面啜泣,她一个姑娘家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她能力的极限了,为了追求我们的幸福,面子、里子她都丢到了脑后,我却还在斤斤计较利害得失,她的泪把我的心泡软了,她孤立无援的模样将我脑海里的所有顾虑都驱赶得一干二净。我拉了她说:“我又没说不去,不就到你爸办公室去吗?走吧,从现在开始,你上刀山我就上刀山,你下火海我就下火海,敢上九天揽月,敢下五洋捉鳖。”

她扑哧笑了,脸上犹然挂着泪痕,我把手绢递给她,她看了看又丢还给我:“比抹布还脏。”然后掏出自己的手绢把泪擦了。

我推出自行车跨了上去:“来,我带你去。”

她听话地跳到我的车后座上,手搂住了我的腰,脸贴到了我的背上。我驮着她到了市革委会办公大楼,一路上招来了不少惊诧的目光,那年月敢于像我们这样在光天化日之下亲热的男女比国宝熊猫还少。到了办公楼,我们刚刚上楼,就碰到我爸下楼,我爸惊异地问:“下班时间到了,你们干啥来了?”

叶笙楠淡淡一笑就蒙混过去了:“我们来看看大字报。”

我爸没有理由不让我们看大字报,尽管这些大字报许多是针对他的。他也没有任何怀疑,我们来看大字报本身就是一种对他关心的表现,他盯了我一眼说:“吃饭时间到了,还看啥呢。”然后就匆匆走了。

叶笙楠把她粉红色的小舌尖吐了出来:“要是你爸知道我们要到我爸办公室搜查你猜会怎么样?”

我不假思索地判断:“肯定把我赶回去。”

“才不会呢,”她有些得意地说,“别看你是你爸的儿子,其实你对你爸还没有我了解,他肯定会管都不管,任我们去搜。”

我不相信她说的话,可是也没反驳,这个时候我没有心思跟她讨论这个无法得到结论的问题,我急于结束这场有些荒唐的演出,不管结果是什么,我最想的就是赶紧离开这座到处贴满了我爸大字报的大楼。我倒真的佩服我爸了,他来来去去整天在这些充满了诬蔑、诽谤,甚至谩骂的大字报中间工作,居然还处之泰然。

李主任在等我们,我跟叶笙楠他都认识,见到我们两人一起来到,他有些吃惊:“你们俩……”他想问我们怎么会走到一起,长期当办公室主任磨练出来的功夫让他及时抑制了自己的好奇心,他也不啰嗦,叫来通信员吩咐:“这是叶副主任的女儿,要到叶副主任办公室取点东西,你给他开一下门。”

通信员听话地说:“好,来吧。”

我们就跟在他后面走,李主任从后面拽了我一把:“你别去,让她自己去找,你爸压力已经够大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不愿意我参与这件事情给我爸添麻烦,可是这件事情并不是我参与不参与的问题,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能再让叶笙楠一个人承担我们应该共同承担的责任和义务。我对他笑笑表示感谢,然后义无反顾地跟在叶笙楠后面来到了她爸的办公室。

通信员打开办公室的门,说了声:“出来的时候把门锁好啊。”然后就知趣地离开了。叶笙楠她爸的办公室用今天的眼光看非常简朴,一张半旧的大写字台,台上面压着玻璃砖,办公椅是能转的,木扶手。办公桌的对面有一张长沙发,灰黄色布面,墙上挂着毛主席像、毛主席语录,我注意到他选的毛主席语录是:“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流行性婚变 第七章(6)

叶笙楠坐到她爸的办公椅上,悠然自得地转了两个圈圈,指指对面的沙发对我说:“坐吧,有什么事抓紧说我还忙着呢。”

我觉着挺紧张,急于离开这里,哪有心跟她逗,说:“你要偷啥就赶紧偷,别耽误时间了。”

叶笙楠拽拽她爸办公桌的抽屉,说:“完了,没有办公桌的钥匙。”

我一下子就泄气了,办公桌用的都是那种抽屉锁,跟明锁是两回事儿,要是硬撬就会把抽屉撬坏,这事情干不得,否则她爸见抽屉让人撬了,说不准要闹出什么大事来。怎么着她爸也是分管萝卜大葱的革委会副主任,正经八百的副厅级干部,光天化日之下闯到他办公室里把他办公室的抽屉撬坏了,他不查个底朝天才怪。

“算了吧,以后再想办法。”我劝她撤退。

“不行,既来之则安之,贼不空手,撬!”

在她身上还真有不达目的势不罢休的疯狂,比我当初造反的时候劲头还足。撬就撬吧,反正是她爸的办公桌,又不是我爸的办公桌。

“你保证要是你爸追究起来别把我给出卖了。”

“就算我把你出卖了,我爸能把你怎么着?再说了,我也不至于出卖你,这么点小事我顶得住。”

我知道不办完这件事叶笙楠不会离开这里,我的选择只有一个:陪着叶笙楠疯狂到底。于是我开始尝试着撬她爸办公桌的抽屉锁。事先没有准备工具是我们的失误,这给我们撬锁造成了一定的困难,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既没工具,时间又紧迫,心情又紧张,在这种种不利因素的制约下,我们终于克服困难,用钥匙链上的小剪子、指甲刀、各种钥匙等等,把中间的抽屉弄开了。

“两边的抽屉不用撬,把中间这个抽屉抽出来,手就能从侧面伸过去。”叶笙楠在旁边谆谆教导我怎样不用再撬锁就能通过中间的抽屉找到两侧抽屉里面的东西。然而当我抽出中间的抽屉时,就看见户口本,那种土黄色三十二开硬壳本子,端端正正地放在撬开的抽屉里面。叶笙楠手疾眼快,一把抓过户口本,捂在心口说:“我的妈呀,来之不易呀,总算没有白来。”

我推上抽屉,拉起她:“拿着了就撤吧,你还想在这儿过年啊?”

我们出了办公室锁上门,门的碰撞声在走廊里空洞洞地回响,走廊里静悄悄的,人们都下班回家了。欣喜若狂和惴惴不安搅和在一起,我的心情如同风中树叶飘摇不定,骑车的速度也没有来的时候那么冲了。

“你饿不饿?”叶笙楠在后面问我。

我这时候才感到肚子里面空荡荡的,就说:“饿。”

“那咱们就回家吃饭,吃完饭再接着办别的事。”

“还有啥事?”

她在背后捶了我一拳头:“我们偷户口本为的是啥?”

此时我确实没有心情考虑下一步的事情,就说:“那急什么,只要你不变卦我也不会变卦,再另找个整桩时间多好,何必那么匆忙。”

我问她:“你说我们现在该干啥?”

她又捅了我一杵子:“我还要问你呢,你说我们现在该干啥?”

我说:“先吃饭,吃完饭就直奔街道办事处,办咱们的大事去。”

我听见她在后面嘻嘻嘻地窃笑,嘴上却说:“你别自我感觉那么好,倒像我嫁不出去似的,你想下午去办我还没时间呢。”

我知道她是故作姿态,也就不跟她多说,两腿用力,自行车如飞般地朝我家驰去。说实话,要不是得回家取我的户口本,我立时就会把她拉到街道办事处领结婚证去。

叶笙楠她爸在省城活动了几天,无功而返,回来后在家里休息了两天才去上班。到了办公室,发现办公桌被撬,大惊失色,以为他不在的期间进来了小偷,马上保护现场,通知公安局内保科过来调查。公安局的人勘查现场统计失盗物品的时候,他爸才拉开抽屉盘点物品,结果啥也没丢,就是户口本没了。她爸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赶走了公安局的人,叫来了办公室的人,略一了解就证实了他的猜测,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我居然跟叶笙楠共同作案,这让他怒不可遏,也让他丧失了理智,他冲到我爸的办公室,质问我爸派我到他的办公室撬锁偷东西是什么目的。我爸说:“不是我派的,是你家小姐叶笙楠派的,不信你去问办公室李主任跟通信员。”叶笙楠他爸说这是阴谋,我爸说不管是阴谋还是阳谋,都是你自己家的事情。

流行性婚变 第七章(7)

我爸对付完叶笙楠他爸后,回家骂了我跟叶笙楠一句:“胡来,咋就那么急呢?让楼上老叶跑到我办公室讨伐我。”也就不了了之了。倒是我妈把我跟叶笙楠狠狠训了一通,说我们不管怎么样也不能入室行窃,不管入的是谁的室,也不管偷的是什么东西,这都是一种不光明正大的行为,都是小人才做的事情。

叶笙楠请教我妈:“阿姨,我也想光明正大,你教教我这种事儿怎么光明正大好一些?”

我妈不假思索地说:“正面跟你爸谈,问他要嘛。”

叶笙楠说:“我跟他谈了,也问他要过了,他不给我。”

我妈说:“一次谈不成就两次,两次谈不成就三次,三次谈不成就四次,一直到谈成为止。”

叶笙楠说:“要是一直到我们都六十岁了才谈成怎么办?”

我妈语塞,咽了口唾液,看看我跟叶笙楠,叹了口气没说话。这是叶笙楠第一次跟我妈顶嘴,我妈没生她的气,过了片刻才说:“等你爸回来你争取主动,给你爸赔礼道歉,说清楚情况,免得惹麻烦,你们别以为拿了户口本领了结婚证就万事大吉了,事情还麻烦着呢。”说完后又叹了口气。

这一年的春天没有给我们带来春的喜悦,事情果如我妈所说,我们虽然领了结婚证,可是仍然无法结婚。叶笙楠她爸被我们的肆意妄为惹恼了,警告叶笙楠如果跟我成家,不但一分钱的陪嫁没有,而且永远不再认她。叶笙楠真正到了这个时候,也没了当初的锐气,整天跟我研究怎么办,研究来研究去也没研究出结果来。我们的事情是重船偏遇退潮时——搁浅了。

流行性婚变 第八章(1)

老家来了电报,我爷爷病重,让我爸速归。“四人帮”刚刚被抓起来,到处都在清查“四人帮”的残渣余孽,我爸当了清查小组的组长,忙得脚打后脑勺根本脱不开身。我妈上不上班倒不重要,关键是要照顾我爸,自然也离不开。小林子怀孕,二出息既要照顾小林子又要随时听候我妈差遣忙家里家外的事儿,也不能脱身,于是这件事情就历史性地落在了我的身上。听到我要回老家,叶笙楠说她也要跟我去:“回你们老家看看是我的心愿,我一直想看看你独自当了三年回乡知青的地方是啥样儿,这次不去今后机会可能就不多了。”

她的道理说服了我,其实,在那个婚前热恋的时候,她的任何道理都能说服我,不管她说的是不是真的有道理,听在我耳朵里都是道理。我把她的意思告诉了我爸我妈,我爸连忙表示反对:“没结婚的姑娘家跟你跑回去算咋一回事嘛,这事不成!”

我妈却赞成:“领了结婚证就算结婚了,有啥不成的?我看,干脆你们就旅行结婚,走这么一趟,要是你爷爷缓过来了就不说了,要是真的不成了你们就代表我跟你爸把你爷爷的后事处理了,两件事情合在一起办。”

我爸又不赞成了:“娃娃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情,那边送死人,这边接活人,成啥事情了嘛。”

我妈说:“你爸又没有死,就算死了,九十多岁的人了也是喜丧,两件喜事一起办,双喜临门,有啥不好。”

不管我爷爷多大岁数,死总不是好事,尽管老家有人过七十去世是喜丧的说法,可终究跟办喜事是两回事。我妈这么说把我爸气得圆睁双眼瞪了我妈一阵,嘟着嘴不再答理我妈。

我说:“妈,你怎么这么说,什么双喜临门,好像我爷死了你倒像办喜事一样高兴。”

我妈说:“我就是那么个比方。我问你们,你们这事情还准备拖多久?小叶,你爸要是一辈子不同意,你是不是准备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