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俩孩子,我们不回来你别走啊!”
我们一起到了路南派出所,派出所的院子里蹲了一帮人,男女都有,叶笙楠也跟他们蹲在一起,头埋在裤裆里,两只手抱着脑袋,活像一帮刚刚上岸的蛤蟆,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我们一进来蹲着的人纷纷侧着脑袋偷觑,叶笙楠见到是我跟二出息,就站了起来,一个联防队员朝她吆喝:“蹲下,不许站起来!”
叶笙楠像是有了靠山,口气硬硬地说:“我蹲得脚都麻了,凭什么不能起来活动活动?不就打了两把牌吗?好像犯了多大罪似的。”
联防队员还要对她吼,叶笙楠不理他走过来对我跟二出息说:“你们俩都来了?二出息怎么知道的?”
她没有悔改的意思,我本来见她那个狼狈样儿还有几分怜意,她却作出满不在乎的样儿,我的气又鼓了起来,没有搭理她。二出息忙忙地解释:“我领宝宝去找蛋蛋玩,警察来了,我怕这边有什么别的事儿就跟着来了。你没事儿吧?他们没为难你吧?”
叶笙楠说:“你俩都来了把俩孩子扔家能行吗!”
二出息说:“没关系,小林子在家看着呢。”
叶笙楠僵了一僵叹口气说:“小林子也知道了?真倒霉,就这么点事儿这下可传了个满天下。”
在妯娌面前出丑,她这才觉得面子上有点儿下不来。我绷了脸朝屋里走,她讨好地挤出笑脸跟在我后面要进屋,却让警察挡住了:“你就在院里待着。”
“待着就待着,有什么了不起。”叶笙楠只好留在院子里,却没有再蹲下抱脑袋作出那种狼狈姿势。
进到屋里,带我们来的警察对一个年龄大点的警察说:“所长,叶笙楠的家属来了。”
所长正忙着应付另外一个家属,没有回头,哼了一声说:“先让他交罚款。”
小小一个所长也知道耍大牌,显牛皮,我肚子里有气,却不敢表现出来,在人矮檐下不能不低头,犯到人家手里了就得受人家摆布。我从未来过派出所,根本摸不清东西南北,也不知道该找谁交罚款,正要打听一下,二出息上前拍了所长一巴掌:“李大个子,当所长了就不认识人了?”
所长回头一见二出息立刻蹦了起来,就像屁股底下装了根弹簧:“啊呀我的杨处长,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快坐快坐。”边说边伸出两只手跟二出息握了又握。
二出息介绍:“这是我哥。”
所长这才扭头招呼我:“坐吧,有啥事儿坐下谈。”
带我们来的警察见二出息跟他们所长熟悉,连忙端了两把椅子给我跟二出息坐,又提醒他们所长:“他们是叶笙楠的家属。”
所长愣了一愣才问:“你们是叶笙楠的家属?”
流行性婚变 第十三章(4)
二出息笑笑说:“她是我嫂子。”
所长有些尴尬,挠挠后脑勺:“这事儿办的,把你嫂子给牵进来了。她,她怎么爱赌呢?”
二出息试着给叶笙楠开脱:“她有时候没事了爱搓两把,也就是玩玩,这我们都知道。”
所长把桌上的卷宗推过来正色说:“杨处长,这件事可不是我夸张,人家举报他们有一段时间了。几个牌友聚在一起玩玩,跟真正的赌博有时候界限还真不好分,弄错了给我们自己惹麻烦。咱们这儿地方不大,三亲六故说不上谁跟谁就有联系,到时候人家找上门来我们真的不好交待。所以我们专门对他们这帮人反复调查,反复核实,甚至还派人装成赌棍混进去卧了几天,结果查证清楚他们这是一个固定的赌博窝点,提供地点的庄家从赢家手里抽百分之二十的份子,还给前来赌博的人供应茶水、饮料、方便面。赌博的人也相对稳定,虽然有时候你来他不来的,可是大约摸的也就总是这些人。我们是摸清了底细才动手的,不然哪敢把电视台的记者也叫来。”
二出息一听大惊失色:“怎么,你们拍电视了?”
所长点点头:“对呀,通过电视曝光,既揭露了丑恶,也可以起到教育群众的作用嘛。”
二出息看看我,两手一摊。我明白他的意思,完了,这回事情闹大了,要是让我爸我妈她爸她妈知道,非得把他们一起气死。
所长又说:“杨处长,咱们都是熟人,这件事我也挺难办,要是就她一个人咋都好说,可是……”
二出息拍拍他的肩膀:“没关系,公事公办,罚款交给谁?”
所长亲自把我们领到隔壁的房间,我们把钱交给一个穿着警服的小丫头,小丫头要给我们开收据,二出息说:“算了,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要什么收据呢。”
小丫头说:“那不行,这是规定,不开收据到时候我们该说不清了。”
出来的时候所长说:“叶笙楠那人也真够横的,比我们还厉害,难怪呢,当时我们多亏把火压下了没太难为她,要是真的铐她一铐子,见了你们的面我还真就不好下台了。早知道她是你嫂子,嗐……也怪她嘴硬,死活不说自己的身份,要不是搜出了她的身份证,又要把她行政拘留,这会儿她还跟我们耍态度呢。”
二出息看了我一眼,尴尬地笑笑:“她就是那么个人,让她家里给惯的。”
我啥话也说不出来,一想到叶笙楠那张脸要出现在电视画面上,我就觉得天塌地陷,头昏脑涨。外地人骂我们这块地方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不出事时还感觉不出来,只要有点事儿,不出一天,准闹得家喻户晓,人人皆知。
回家的路上,我跟叶笙楠谁也不说话,我默默地骑着自行车,叶笙楠坐在我的后座上老老实实一声不吭。二出息想缓和空气,给我们解释他跟那位所长认识的过程:“她外甥女是新华印刷厂的工人,想从车间调到机关打字,他托人找到我,还给我送了两条中华烟、两瓶茅台酒。烟和酒我没要,了解一下她那个外甥女有慢性气管炎,确实不适合在车间干活,就打了个电话给他们厂长,把事情给办了。事后他又请我吃饭答谢我,我去了,也就算正式认识了。”
叶笙楠突然说了一句:“认识有个屁用,罚款照样得交!”
一句话把二出息撞了个目瞪口呆,路灯昏暗,我也看到二出息瞪着两只眼睛直咽唾沫。我算知道什么叫一句话把人撞到南墙上了,也算知道被人用话撞到南墙上是什么表情了。
二出息缓过劲来说:“你们回去吧,让小林子自己带孩子回家,我先回去了。”
我知道他生气了,叶笙楠这种态度确实让人难以接受,想想二出息半夜三更陪着我往派出所跑,想想二出息跟他老婆主动掏钱要替她交罚款,虽然最终是我交的,可是那份人情也不能不当回事儿,不是亲兄弟谁会管你?见叶笙楠对二出息这个样儿,我实在难以忍耐,对二出息说:“你先回吧,我一会儿送小林子跟宝宝。”
流行性婚变 第十三章(5)
二出息说:“别送了,让她们自己回来就行了。”说完扭转车把蹬着车子飞驰而去。
我停下车,对叶笙楠说:“你下去!”
她听话地从车上下来,我二话不说骑了车就走,把她一个人扔在空荡荡的大马路上。她既不叫也不喊,愣愣地站了一阵儿,慢慢朝家里走。
我把小林子跟宝宝送回去,回到家叶笙楠还没有回来。我也懒得管她,给蛋蛋扒了衣服自己也脱了就钻了被窝。睡下了才听见外面拧门锁的声音,知道是叶笙楠回来了。她进来后就在过道里待着,我侧耳细听寂静无声,不清楚她在干什么。好在她回来了,没有因为我半道扔下她而不回家乱跑。忽然过道传来她的啜泣声,刚开始一抽一抽的,像小孩子受了委屈的那种哭法。我仍然没有理睬她,她哭得越来越响,到后来竟然号啕大哭起来。我们住的是用水泥预制板建起来的简易居民楼,根本不隔声,夜半哭声邻居们肯定听得清清楚楚。我不得已下床来到过道里,叶笙楠趴在饭桌上埋头痛哭,肩头一耸一耸的像抽筋。
“半夜三更哭什么?谁招你惹你了?”
她对我的劝说置之不理,仍旧哭个不停。一哭就有理,这是女人理亏的时候对付人的利器,今天我决心让她这一招失灵,就对她说:“行了,你有功劳,别嚎了,楼上楼下的人还以为咱家死人了呢。”
她哽咽着说:“我心里闷得难受,活得难受,你别管我!”
我说:“你不能让全楼的人都陪你难受吧?你不睡觉别人还得睡觉呢。”
她说:“你去睡吧,我不哭了,我再坐一会儿。”
我回到卧室躺到床上却睡不着,明天即将播出的电视节目会不会真的把叶笙楠他们这个赌博案曝光呢?答案是肯定的,不但会播出,而且会当做重点新闻播出。公安机关急需用这种新闻向市民们展示自己的功劳,政府也需要这种新闻作为反面教材教育人民群众,电视台更愿意用这种新闻来吸引观众。接下来的问题是,我爸我妈会不会看不到这段新闻呢?答案是否定的,我爸我妈离休以后,关心国家大事和身边小事的欲望有增无减,电视节目尤其是新闻节目永远不会漏而不看。即便是万一有个什么极其偶然的原因他们没有看到这段新闻,街坊四邻、亲朋好友也会及时全面地向他们传达涉及他家儿媳妇丑闻的新闻。再接下来的问题是,我爸我妈知道这件事情以后,将会作出怎样的反应?生气是肯定的,问题是能气到什么程度,是怒火填膺地将叶笙楠教训一顿还是把我教训一顿?直接对叶笙楠发火的可能性不是不存在,对我发火更是避免不了。这一切都不重要,关键是他们会不会因此而气病甚至……
叶笙楠进来了,大概我的脸色实在阴暗,在那种思维状态里我的脸色想明朗也明朗不起来,叶笙楠有些怯怯地说:“怎么办?你别生气了,帮我想想办法。”
我知道她也在担心明天的电视节目,她的光辉形象如果上了电视,我难以想象她怎么面对单位的领导和同事,还有她娘家爸娘家妈。
“我错了,你别生气了,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也没办法,今后我改。”
叶笙楠这点比我强,能屈能伸,不像我,即便是做错了事情,宁可挨一顿揍也绝对说不出我错了三个字。她做出可怜巴巴的样子,用楚楚可怜的道歉融化了我心里的冰块,我的脑子马上转而考虑如何帮她,也是帮我自己渡过这个难关。
“我以为你打麻将不过就是玩玩,怎么就赌上了?赌了多长时间了?”我开始审问她,口气却缓和了许多,俗话说有理不打笑脸人,有理更不能打哭泣的女人,她已经道歉了,我有火也不好发了。
她脱了衣服钻到被窝里,凉冰冰的像条正在冬眠的蛇,偎到我的怀里说:“我一开始也没有想赌博,也是跟着玩玩,玩总得有个赌注才带点刺激性,而且所有玩麻将的人都有赌注,于是逐渐从小到大,从少到多,不知不觉就开始赌上了。其实我也没觉得这是赌博,就是觉得好玩、刺激,越输越想翻本,越赢越想多赢,只要一沾上赌字儿,就没法脱身了。”
流行性婚变 第十三章(6)
我问她:“是不是有人逼着你赌?”我想起了电影电视里的黑社会,逼着人赌博,不把你身上的钱榨光不放你走,甚至还要骗着让你借钱欠债来赌,赔个家破人亡才算了事。
“谁能逼我?都是我自找的,没办法。唉,也算我倒霉,碰到枪口上了。说实话,现在就是这个风气,全国到处都是麻疯病,你没听人说吗,十三亿人九亿赌,还有四亿在跳舞。我认识的人里面,没赌过的就没几个,只不过没我这么上瘾,又没被抓住而已。”
她虽然是在替自己开脱,可是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就我认识的那些人,基本上没有不搓麻的,只不过没像她这样搓了个昏天黑地废寝忘食把正经事都废了又被派出所抓了而已。
“你说说,这事怎么办?罚就罚了,咱们认了。可是明天要是真的电视台上一播,我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我绞尽脑汁想找出个办法来,想来想去想不出个跟电视台有关系的人选来。
“你那边有没有关系?要有明天一大早就得跑,再晚了就没用了。”
她也开始想,皱着眉头,突然拍了我一巴掌:“有了,你忘了,卤猪蹄啊!”
我也想起了曾经帮我们买过电视机的卤猪蹄,这家伙一直在宣传部干活,我们这儿的电视台就是他弄起来的,电视台又归宣传部管,没准他还真能帮上忙。转念想到那一年因为他给我们买的电视机价格高,我们跟他闹得挺不愉快,虽然没有揭开底子说,更没有撕破脸,可是终究大家心里有数,从那时候起我们的交情已经断了,如今有了事儿再找人家,怎么好意思,又怎么开得了口?我把我的疑虑说了出来,叶笙楠一骨碌爬起来说:“没关系,明天咱们兵分两路,我去找卤猪蹄,大不了说几句好话,我想他只要有办法,不会不帮的。你去找二出息,他不管怎么说是个处长,认识的人比咱们认识的人有用,再说了,你也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