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两银票去拜托你,你叫我拿去找鲁大人,门外却有武财神的八大高手在等我,把我掳去关外,可惜我没死,回来却听说我是双哨命案的凶手,还说我贿赂公差,这些都要你来解释个一清二楚。”
蜡竿子张脸色发绿,张口结舌,说不出半句话,额上的冷汗,像黄豆一般,滚滚而落。小王冷笑道: “你若不肯解释,嘿嘿!我就让你永远说不出话。”
他手已作势微微抬起,蜡竿子张吓得狂吼一声:“我说……我……”
“说呀!干脆一点,我不会为难你。”
蜡竿子张急惧交进,扑通一声,跪下哀求道:“是我不对……我只是受了马武之托。”布帘又掀起,只见艳红闪身出来了,娇笑道:“张二爷,大家都是自己人,你何苦矮了半截,把话说开了,没人会为难你……到底马武给了你多少好处?”
“一……一万两银子……”
艳红故作惊讶道: “唷!这么大的数目,正好是武财神悬的赏格,难怪财帛动人心啊!”
话刚说完,门帘晃动,只见鲁捕头带着一干手下涌了出来。他的脸气成了猪肝色,冲到蜡竿子张面前,指着他鼻子骂道:“你……你简直把老子的脸丢尽了……”“老……大……”
“不要叫我老大,来人啊!把人给我押回衙门。”鲁捕头转首大喝:“我要在大老爷面前参你一本。”
“喳!”一干手下吆喝着,把跪在地上的蜡竿子张架了起来。
艳红却在一旁道:“鲁爷,张爷既说了实话,你也甭为难他了,不过小王兄弟的黑锅,你要把他洗刷干净。”
小王接口道:“我要请鲁大人帮忙,替我辞了城丁的缺。”
“好,一切包在我身上,弟兄们,回衙门。”
鲁捕头表现得很干脆,带着人架着蜡竿子张,匆匆地走了。狗子敞开大门恭送,高声道:“各位慢走,有空再过采玩玩。”
艳红风采迷人,得意极了:“狗子,辛苦你了,叫人把灯火熄了,去休息吧!小王哥,屋里坐。”
表面上一场风波已经平息,可是小王心里还有一片情涛在翻滚,他跟着艳红进入雅室,倏然向艳红半跪叩首道:“承你一再援手,无以为报,只能向你磕个头。”艳红一惊,慌忙把小王扶起来,道:“你这是干嘛?我只是报答你挽救红宝石的大恩大德……好了,好了,咱们不该聊这些废话,你坐下歇歇,我叫人弄些宵夜来!”“不。”小王阻止道:“我立刻要走。”
艳红吃惊道:“这么晚了还要去哪儿?”
“我还要找人。”
艳红一怔。道:“你能确定那块绢帕真是你相好的?”
小王从怀中取出绢帕扯着二角一扬,灯火下可以看得很清楚,下角绣着一只金黄色的元宝。
没错,武财神所有的店铺东西,都挂着“元宝”标帜,在江湖上没有第二家。艳红轻叹一声道:“我真羡慕那位妹子的福气,竟有你这样的男人,死心塌地爱着她。”她顿了一顿又轻柔地道:“假如有这样一个人如此爱着我,我艳红就是为他死,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这番触情伤感的话,却使小王怔了一怔。因为他从她的表情中,可以知道她在感情上,必定有过一番沧桑,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油然而生。
可是他默然无言,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怜何必相慰。
艳红却又道: “小兄弟,我是女人,太了解女人的心理,一个女人若要躲着你,你就很难找到她,能不能把你与她相识的经过说一说,让我这个过来人替你分析一下,或许对你找人有所帮助。”
小王暗暗一叹,颓然坐落椅中,望着跳跃的灯火,往昔与艾梅影相遇的情景,仿佛又在眼前:“事情应该从我父亲说起……”
艳红点头道:“这段江湖恩怨我听人说过,令尊到武财神的赌场去,一手赌技,连丢五十六把‘至尊豹子’,几乎在一夜之间把那间赌场赢垮,武财神一怒之下亲自带了高手,把令尊架出赌场,砍断双手,以致伤重不治。”
小王接口道:“那时我苦练武功,矢志报仇,却被我老娘教训了一顿,阻止我报仇之念。”
“那是为什么?”艳红感到诧异不解。
“我老娘数说我老爸不务正业,靠赌为生,咎由自取,叫我汲取教训,从今以后,订下了二条诫规:一、不准报仇,二、终生不能涉足赌场。”
艳红叹道:“这位老人家的气度胸襟,的确非常人可及。”
“但是我的心理却极不平衡,以致终日酗酒,时常深夜不知归,有一天我喝得酩酊大醉,还付不出酒钱,结果被酒店伙计打一顿,把我摔在路上,我浑身污秽,躺在水沟边上,却遇上了贵人搭救,等我醒来,才发现一个秀丽的姑娘,正在侍候我,她就是艾梅影。”艳红注意地听着,这时问道:“你当时不知道她是武财神的独生女儿?”“不知道。当时我心情坏透了,一直有一种逃避的感觉,所以我既没问她身世姓名,她居然也没问我,我们就这样的畅游江南,等我想与她分开时,彼此都已发觉到了难分难舍的地步。”
“结果呢?”
“到了这种地步,自然有了解彼此身世的必要,当我发觉她竟是仇人的女儿,那时的惊愕与痛苦,是无法形容的,可是她在想了一夜后,毅然告诉我,不管上一辈的恩怨,要跟我厮守一辈子。经过一阵感情上的挣扎,我无法挣脱这张网,只能答应。
她为此写了一封长信禀告她父亲,希望求取她父亲的谅解,哪知却招来一波又一波的追杀,于是她毅然陪着我老娘,三个人开始流亡生涯,一直逃到这里。”
艳红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口问道:“你老娘知不知道她身份?”
小王叹道:“我始终不敢告诉老娘,这件事她老人家至今还蒙在鼓里。”艳红叹息道:“那你们又怎么分手的?”
“到了此地,刚住满一个月,有一天她突然告诉我,要到关外某一处去拿一株千年何首乌,可以治好娘的病,我当然高兴,嘱她早去早回,哪知就这么一去三年,为了等她,我只有去当城丁,希望能够早些看到她……”
整个故事已经结束,小王也浸润在无边的忧郁中。
艳红道:“小兄弟,有些话我不忍说,说了会伤了你的心,但是老姐姐有句话要告诉你,经过考验的感情,才是真正的爱情。”
小王怔怔道:“你是指梅影经不起考验?不会的,我相信她不会的……”“唉!你太执着,所以伤害亦深。”艳红不但在叹息,而且充满了怜悯:“其实我倒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奇迹式的爱情,必须要有条件来支持。”
“条件?”
“嗯,你是应该知道的,武财神富可敌国,这位大小姐的生活不想可知,一定是锦衣玉食,呼奴唤婢,这样的身世,又怎能耐得住长期清苦。生活的变质,逐渐侵蚀了感情,你只是没有发觉其中的变化,所以她离你而去,是理所当然的事,唉!小兄弟,你应该想开一点,执着下去,只有苦了你自己。”
“我不信……我不信……”小王喃喃说着,脸色在灯火下,倏然苍老了十年。艳红看到他那种萧索落寞的表情,更加怜惜,想起自己当年,何尝不是跟他一般痛苦过,走近用无限温柔的语气道:“不论你信与不信,你找不到她的,依我之见,何不让她来找你。”
小王抬头道:“她会来找我吗?我要等到几时?”
艳红叹息道:“情之为物,最是伤人,你又何苦,现今之计,你应该在这儿住下,好好休息一阵子,我下面的人手多,先帮你去打听你老娘的下落,顺便也查访她在何处……”“他娘就在我那儿,用不着你派人找。”
这是女人的声音,话声从门口响起。艳红吃了一惊,蓦然转首,只见一个俏丽而充满冷峭的姑娘,掀起布帘,正倚在门边。
她秋水为神,冰雪为肤,七分秀丽中却有三分傲骨,那深邃的眼波中,似有无限的魅力,是以让任何男人倾倒、迷恋。
“你是谁?”
艳红刚出声叱喝,小王却已从椅子中跳了起来,叫道:“是你……梅影……你快进来……”
他想迎上去,但看到她那寒霜笼罩的脸色,却又举步维艰。
艾梅影冷冷道:“这儿有我的位置吗?”
最尴尬的是艳红,但她终究老于世故,格格笑道:“说哪儿话,大妹子,请快进来坐,只怕我招待不周。”
“免了。”艾梅影冷冷道:“我也要讲个故事给你听。”
艳红笑道:“好啊!”
“故事就从他故事的尾巴接下去,有一天我突然看到了昔日的侍儿妮妮,她带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我爹手下的高手已风闻我在玉门关,正往这边追查过来,这种事只有我自己去解决,为了不让他担心,我只能找个借口,独自去布置疑阵,两年之中,我跑遍了中原与大江南北,故意到处暴露形迹,与我爹的人马捉迷藏,不久前才回到此地。”小王急急道:“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见面,不回家……”
艾梅影冷冷道:“我的住处就离开你不远,但我不能露面,因为我爹在玉门关也有眼线,我不露面,你还能隐姓埋名地混下去,我一露面,我爹的人马立刻会追踪而至。除非再亡命天涯,但你娘的身子能支撑吗?我也过厌了居无定所的生活,你现在分析一下,我是为了谁?”
艳红暗暗一叹,这真是孽缘。
小王亦听呆了。
艾梅影又接下去道:“今天你没站岗,我就知道必定有事故,为怕你娘担心,我立刻去把她同周大婶一齐接过去住……”
说到这里,目注艳红道:“这位大姐说得没错,没经过考验的感情,的确不能算爱情,才不过离开三年,你们二位就这么亲热,如今我又算是什么?”
艳红脸色象一块红布,想不到刚才的话,都落在对方的耳里,急急道:“大妹子,你千万别误会。”
小王也急急道:“你千万不要误会……我与艳红姐认识才不过一天……”“嘿!一天就这么亲热,那岂不是抵过了我跟着你三年。”
“这就叫一见钟情嘛!哈哈哈!”
这次说话的又是另一个人,三个人齐都一惊,转眼望去,只见在里面那扇门户出来一个人。
这人一身白衣,手执玉骨折扇,俊朗丰神,犹如玉树临风,那副风流潇洒的神态,不输于百年前的妙僧无花。
小王与艾梅影虽然吃惊,可是艳红的吃惊程度,不知超过了多少倍,粉脸变成铁青,又惊又惧地喝道:“你来干嘛?”
白衣人哈哈笑道:“我为什么不能来?别忘了,你还是我的老婆,我的情人,我不能来,谁又能来?”
“不要脸,谁是你的老婆?谁是你的情人?”艳红气得脸色发绿:“我的丈夫早已死了,情人也死了,你给我滚!”
白衣人又是哈哈一笑,道:“你要这么说,我也没有办法,而今天我来,也不是想找你叙谈旧情的,所以你不用害怕。”
艳红厉声道:“那你来干什么?”
白衣人目光却望着小王与艾梅影,道:“我似乎该先介绍一下自己,昔年酒色财气榜上,区区名列第二,二位应该知道我是谁了吧?”
小王心头一震。
从刚才他跟艳红的谈话,他已知道这人就是艳红的伤心往事,但绝没料到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而且排名尚在武财神之上的“风流才子”唐寅。
脍炙人口的唐伯虎点秋香,连娶九房娇妻,绘了一幅九美图,唐伯虎的名字就是“寅”字。
小王倏感到滑稽,对方取古人之名,莫非也要效法唐伯虎,到处风流?难怪艳红感触良深,碰上这种花心萝卜的男人,只能自认倒楣。
只见“风流才子”唐寅刷地一声,摇开折扇,扇上一幅裸体美女,在灯火照映下,鲜滴得透纸欲出。
他轻挥折扇,神态潇洒已极,笑道:“听马武说,今天这里热闹得很,果然一场好戏在上演,所以我也想凑凑热闹。”
小王怔怔望着“风流才子”,艳红心头却一震,道:“原来你是为他们来的,莫非也贪图武财神的赏金?”
小王再笨也听得出话头,心头不禁一沉。
第一次他感到真正的压力,虽说手中的骰子,发则必中,可是面对酒色财气榜上,列名比武财神还高的唐寅,有必胜的把握吗?
他不能确定,因为他头一遭碰上这种高手。
却见唐寅已道:“这种银子不赚白不赚,六万两银子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何况我与马武是朋友,又想攀攀财神这条阶梯。”
艳红一哼,道:“既然你不是来找我的,我走!”
她说完话,转身夺门欲奔。
可惜她刚转身,“风流才子”就已身影闪动,横扇拦住艳红,脸色一沉道:“你不能走。”
“这可奇了。”艳红道:“我让开地方让你办事不好吗?”
唐寅冷笑道:“你肚里有几条蛔虫,我岂能不清楚?”
他顿了一顿,接口又道:“别人不知道你的秘密,我可知道,你是不是要去搬人马,把你手下的‘三子’狗子、钩子、驼子,统统找来?”
心事既被揭穿了,艳红也不否认,冷笑道:“你怕了?”
“无所谓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