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边,头发被吹乱了,目光灼灼。
“你必须离开临暗。他是我朋友的哥哥,混过帮派,他不是那些街头晃荡的小混混,他很危险你明白吗?”北木一口气说完,又再补充道,“你得听我的,他绝对不简单,你不可以和他在一起。”
“南,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我望着他英俊而慌乱的脸,说:“北,你不是不管我了吗?”
只一句话,他的目光便在刹那间冷下去,像直直坠落的花火,突然变得冰凉。他耐着性子放低声音说:“南,听话,我是为你好。你妈妈很担心你。”
“北木,可你让我觉得你是在同情我。”我慢慢地说,“临暗对我很好。抱歉,我要上课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为什么要来干涉我,北木,我已经决定要过我自己的生活。请你不要再进入我的世界,请你,不要再打扰我。
体育课上完后就是午休。我回教室换下了运动服,提了书包走出去。
“你下午不上课了?”同桌的女生正在看杂志,突然抬起头来,问,“听阿开他们说,你男朋友是临暗?”
“怎么了?”我停下脚步,同桌请了一周的病假才回来,对我和临暗的事一无所知。
“他混得很好,是个厉害的角色呢。”女生的眼角神秘地微微上挑,道,“不过要小心哦,据说他很会耍手段的,得罪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我皱了皱眉,她是我们班里较早出去混的,认识不少人。
“没什么。提醒你一下罢了。南烟,有的人可以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的。”女生脸色凝重,不像是在开玩笑。
代号是g的男子<01>(3)
“谢谢。”我挎上书包,走出了教室。
下午我独自一人去了我和北木小时候一起玩的公园,耳朵里塞着mp3,我并没有想起什么,脑海里空白一片。我看着那些奔跑着嬉戏着的孩子,突然觉得童年已经离我们这么远,才一眨眼的工夫,南烟北木,已经咫尺天涯。
世界这么大,却又是这么小,把年华框入一枚镜头里,转眼就看到了尽头。
一直到天黑,我才回到临暗的家,他站在窗口,回过脸看我,“你去哪了?我去接你,可你已经走了。”
“嗯,今天不想上课。”我扔下书包,觉得很累。
“是因为北木。”临暗淡淡地说,“他今天找过你了吧?”
“你怎么知道?”我看到这个黑衣的男子转身向我走来,突然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
“因为,他也来找过我。”临暗站定在我面前,眼神锐利而直接,不动声色道,“真是可笑,他要我离开你。”
我突然背脊发凉,他的眼神太冰冷,目光太锋利,已经刺痛了我。我想起了同桌的话,那个“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的人,真的是形容临暗吗?但是他在我面前,一直是如此温柔细心。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面前的男人唇畔泛出冷笑,那一瞬间我觉得这个锋芒毕露的男子如此陌生,像一个瞄准了猎物的猎手,露出手到擒来的得意。
脑海里闪过一个比喻,我曾经认为北木是一柄尖锐锋利的剑,临暗是一把千锤百炼的刀。那么,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
都有割破手的危险。
“你对他做了什么?”我恐惧地扑上去扯住他的衣领。
“没事的,烟。我只是叫人教训他一顿罢了。”临暗的笑容诡异而冰凉,说,“也没做什么。老规矩,你知道的,最多也就断了几根骨头吧。”
我大脑顿时一片空白,转身往外面跑。临暗在后面冷冷道:“南烟,你出了这门,便再也不能进来。我不需要心里想着别人的女人。”
回头去看他,成熟男子的脸,一半没在阴影里,像一个诡异的面具。他的黑衣宛如夜色,寒芒凛冽,恶魔现身。
我几乎不能相信,这就是那个温柔微笑的临暗,那个体贴入微的临暗,那个陪我看片的临暗,他明明是那样一个沉静淡然的人,为什么会是这样?
——“有的人可以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
心跳就要淹没我,我来不及探究其中因由,转身就跑出了门,恍惚中,只听见身后一声叹息。
“北木。北木。”
冬天已经来了,我在寒冷的大街上奔跑,仿佛体育课上测验八百米。原来没有了你,我已无心去观察四季的交替变化。没有了你,一切都是幻景,任凭烟花再璀璨,终究只剩满地残骸。
而我居然天真地以为,逃避,就能够忘记。
即使远离万里,即使相隔天涯,你一直,一直就在我心里。
北木,你等我。
代号是g的男子<02>
六楼的两间房都亮着灯。这里曾经是我和北木一起生活的地方。可现在的我,已经无颜面对。
我在楼下的电话亭里打电话给北木,是他的母亲来接。一听是女孩声音,便柔声问:“是小锦吧?”
“北木妈妈,我是南烟。”
“南烟啊,你怎么一直不回家?你妈妈担心得不得了,你怎么也不联系她呢?你这孩子啊……”话筒突然被夺去,北木的声音冷冷响起:“找我有什么事。”
我捂住已经哽咽的喉咙,压低声音说:“我在楼下,你能不能来见见我。”
“有什么事?”
“我离开临暗了。我想见你。”我再一次说。
我躲在大门边。其实我并没有把握北木会不会下来,我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就要冲破胸膛,但寒风又把我吹得瑟瑟发抖,我缩在角落里,一边祈祷北木不会让我等一整夜,一边对自己说,南烟,南烟,你要坚强。
耳边响起了下楼的脚步声,一格一格走下来,循着固有的节奏——我知道是他。只有他,这么地骄傲沉着,从容笃定。没有人能比我更熟悉。绝没有人。
月光下男生的影子被无限拉长,一点点靠近,一点点移动,然后在他跨出大门的瞬间,我终于紧紧拥抱住他。我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害怕。
北木。亲爱的,北木。
这是我第一次拥抱你,我亲爱的王子。这是我第一次,诚实面对自己的心。我是在爱着,这个从小就在我身边,让我仰望的男生。
——“北木。”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任凭我用力抱着,呼吸声就在我的耳边。仿佛是我们小时候一般的亲密无间,毫不顾忌。可是他却不知道,南烟已经不再是那个小孩子,她在不久前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已经爱上了那个总是冷漠的玩伴。
姿势定格了不知多久。北木轻轻拉开我说:“南,你怎么了?”我睁大眼睛看着他完整健康的身体,突然明白了。这是临暗的把戏,可是我居然这么轻易地,就泄露了真心。
北木伸手擦掉我的眼泪,“南,怎么哭了,你和人打架都不哭的呀。”
我把脸埋进他的脖子里不肯出来。
他突然笑起来,说:“南,你居然也有女孩子的一面。”
“答应我,回家去。”
我拼命用力地点头。北木,我的北木。你的温柔是一朵昙花,我多么害怕这时光转瞬即逝,只想要拼尽全力去留下它。
可是他刹那间不笑了。然后我听见他低低喊了一声:“小锦。”
我抬起脸,看到月光下面一身白衣面容惊愕的女孩子。
受伤事件<01>(1)
我在爸妈惊喜的眼神中回到家,没有受到任何责罚。妈妈流着泪说:“孩子,你瘦了。”我的眼泪再一次飞流直下,我说:“妈妈,对不起。”
第一次,我这么恨自己。
像许多青春期的叛逆的孩子一样,我及时从弯路上退下来,又渐渐走回了原先的轨道。
只是,一定有什么不同了。那些微妙的琐碎的感情我无法描绘,但有一点是明显的,我已不可能再和北木两人一起回家了。
于是每天傍晚都能看到两个被夕阳拉得长长的影子,那是北木和小锦,而我,默默地走在后面,一句话也不说。
我的心慢慢变成一堆沉重的石头。是的,一小块一小块坚硬的小石子,把我的心脏磕得好痛好痛。它们堆积了太久,已经令我不堪重负。
我愈发沉默下去,在班级里始终一个人塞着耳机听王菲,然后不知不觉就泪流满面。上课的时候我总是在一个湖水蓝色的笔记本上写下很多很多的话,有时候是自己作的歌词,有时候是毫无意义的句子。
“哭了一场。电影散场。我忘记了时间,一头跌进梦境。出不来,最后溺死了。”
午自修时我会带着我湖水蓝色封面的笔记本去废弃的东大楼,那里幽静无人,我喜欢在那里胡乱哼自己写下的歌,或者靠着墙壁缓缓睡过去。我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心像一口深井,探不到底,只能感觉到微薄的凉意,从发肤之间散发出来。
我很寂寞,很彷徨,很失望。但我并不知道是为什么。
那一天我没有找到笔记本,正当我埋下头在地上寻找的时候,听到教室另一边传来争执——
“拿出来。”男生的声音。
“你在说什么啊?”
“别装了,我看到是你拿了南烟的笔记本。”那个男生,叫娄。
“你哪只眼睛看到啦?不要乱说噢!” 女生回答得理直气壮。
我径直朝他们走过去,面对那个女生说:“让我搜。”
“凭什么啊?你以为你是谁?”
我没有看她,一手掀开她的课桌,马上就看到了我的笔记本。女生的脸颊迅速红起来。我冷冷地问:“为什么偷我的东西?”
“谁偷啦?我是在地上捡到的,根本不知道是你的。”女生涨红了脸,却还在强辩,突然又狠狠看着我,一字一字地说,“现在没有临暗做你的靠山,还敢嚣张?”
周围慢慢围聚了班里的人,每个人脸上都有等着好戏上演的表情,这时娄突然从身后拉住我,用力将我拖出了教室。
“少管我的事!”我甩开他,“你是谁啊?干吗要管我?”
“我是没有资格管你。但是南烟,拜托你冷静点。”娄看着我说,“以现在的你,和他们起冲突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
的确,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我和刚才那个女生闹翻,很可能一放学就会被人截在校门口。
我不禁细细地打量眼前总在教室角落里戴着眼睛的平庸男生,和我从无交集。在这个年级最差的班级里的只有两种人:一种人混迹于大街小巷,逃课和打架是家常便饭;另一种就是成绩实在太糟糕的人,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纯粹的一无是处。而面前这个叫娄的男生,显然属于后者。
于是我转身,一个人走掉。
从那一天起,我心里开始不安,只是我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样快。
这天北木和小锦的班级因为测验而拖了放学时间,我不想去满是优等生的一班等,自己的教室又被一群打牌的男生占据,只好站在校门口。然后,我看见了那一群熟悉的面孔。
他们迅速地包围了我,打量我重新染黑的头发和一身校服,哄笑起来,“你现在成了好孩子了嘛。”
“你以为,你可以随心所欲,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么?”
“看你那假正经的模样,真是笑死人。”
有人上来揽住我的肩膀,“你们可不要吓人家!烟,别听他们的。你快回来吧,大家都很想你呢。”我感到头晕目眩,伴随着恐惧。我想起以前我们在校门口拦截那些自视甚高的学生,他们往往开始时飞扬跋扈不肯低头,可最后却无一例外地对我们言听计从,看到我们便恭恭敬敬地点头哈腰。
受伤事件<01>(2)
我记得,我们也是这样将他团团围住,然后搧他耳光,殴打他到求饶,再让他孝敬我们一人一包烟。
我就要跌倒下去,我头疼得厉害,世界即将坍塌。
我害怕了。
是的,我害怕这样的生活,我只想和北木过回那些单纯美好的时光。我这样懦弱。我在灼热阳光下手足无措,大脑一片空白。
北木……
“北木!”
北木在哪里。
他飞快地跑出校门,看到四面楚歌的我。他露出愤怒凛冽的眼神,迅速迎上去和他们打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打架。我从未见他如此凶猛而疯狂,他一次一次扑上去与他们厮打,完全不顾自己身体。我站在他的身后,心里突然涌起悲伤。
北木,人人面前优秀完美的北木,他的天真和稚气被掩藏在淡漠外表下,他必须做到最好,他必须隐忍包容,他必须作为一个榜样而存在。考试永远稳拿第一,竞赛永远出类拔萃,为人永远自制自持。
天才,或者王子,这样的称呼令他早早脱离了童年期。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