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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没有意图阻止,黑斗篷下露出诡秘的笑。

“娘、娘。”

霓裳刚走了几步,从旁边冲出一个六七岁的小孩,一把抱住她的腿,跪在地上号啕大哭。她听到了叫声,身子轻轻一颤,低头看去。那小孩正死命地抱住自己的腿,虽是大哭,眼睛却不时地偷看自己的脸色。小孩的身上穿着麻布的衣裤,袖口均已磨损,手、脸都是黑乎乎的。霓裳想从地上将他拉起,可那小孩却偏不愿意,越是拉他,他越是往地上赖。最后,霓裳拿他没办法,只好就怎么任他赖在地上。

“娘、娘,我找你找得好苦啊!你为什么不要我了?呜呜呜呜……”孩子大哭大叫。

很快,周围聚集了无数看热闹的路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霓裳心想:“不知是谁家的孩子认错人了。”刚打算开口说话,忽觉小腿传来针刺的疼痛。

“啊!”她低叫了一声,身子一颤,坐到了地上。只见小孩的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绣花针,针头没入肌肤之中。小腿的疼痛很快过去,接踵而来的是浑身开始麻痹,并渐渐失去了力量,附近的景物也逐渐变得模糊不请。她感觉到脑子里混沌不清,目光茫然看着四下,似入了梦境。

第二卷相识篇(10)

这时,从旁边走过来一个中年男子,一只手拿着牙签,一只手拿着冰糖葫芦,奸笑着走过来。倒三角的脸上,一双细小的眼睛,眼睛上方蜷着两团黑须须的眉毛,血红的嘴里长了条长长的舌头,说起话来瓮声瓮气的,“小鬼头,做得不错,哈哈哈。”

小孩放开了霓裳,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飞快上前从他手里抢过冰糖葫芦,坐在地上专注地吃了起来。

“哈哈哈。小娘子!我已经盯小娘子很久了,东晋国难得有这么标致的小娘子,哈哈哈,今天老子得多开点价。”说完,冲着对面的翠意坊喊道,“金大娘子,快下来验收货物啊。”

“来了,来了。”说话间,从红翠坊的红楼上一摇三摆地走下来一人,此人身上穿着缕金丝的大红洋缎的对襟褂,头上戴着流光溢彩银凤簪珠头饰,一双金莲如戏水鸳鸯——正是原憩凤城缀花坊的老板娘金意如。

“好坯子,好坯子啊!啧啧啧啧,瞧这小身段长的!”金意如离着老远就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手里的罗帕飞上中年男人的头顶,眉飞色舞地道,“秦四爷今天好手气啊,哪里弄来的这么细皮嫩肉的黄花闺女。”

“金大娘子说的哪里话。这明明是我儿子的后娘。我刚过门没几天的媳妇。老子让她打点洗脚水,她不听,老子脾气上来了,也让她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金意如会意一笑,“没错,这新媳妇不听话就该管,秦四爷没时间管,就让小妹代劳,保管三年五载变的服服帖帖。”话到此处,人已走到近前,忽然她的脸色变了。

“金大娘子。”秦四爷唤了声。

“恩?”金意如从出神中惊醒,应道。

“这个……银子?你看……”秦四爷凑在她耳边,嬉皮笑脸地询问着。

“好商量,好商量!秦四爷你开个价。这黑塔楼给秦四爷的银子还不够多吗?”一边冲着楼上道,“招财、进宝,还不赶快下来,给我把人带回去。”

话音未落,从楼上走下来两个巫族人,身高都在一丈以外。巫族人的大半边脸覆盖以厚厚的块状角质层,眼睛形同蜥蜴,覆盖着鳞片的手长有八个长长的指甲,身上披着了一件厚厚的兽皮。这些人从越南被贩卖过来之后,脚上都带着沉重的脚镣。

“呜!”巫族人看见霓裳发出狂躁的怒吼。

“等等!”秦四爷拦住了二人,摆出一张铁脸,“金大娘子,这价钱可还没谈定呢。这黑塔楼的银子金大娘子你也收得不少了吧,尤其是憩凤城的那笔,不过这一笔是一笔。我秦四爷出了名的只认银子不认人,你要是没个好价钱,我可领她走了,这般标致的小娘子,不愁卖不出手。”

金意如冷笑了一声,附在他耳边,道:“秦四爷,莫不是开玩笑吧!这回可不是我金意如不给你面子,你看清楚了她是谁了吗?你也敢要钱?这可是黑塔楼要的人。”

秦四爷脸上的笑僵持住了,“别开口闭口拿黑塔楼来唬我。空口无凭,我拿什么信你?”

“秦四爷昨天干什么去了?”金意如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小声道,“难道秦四爷就没见过一只黑塔楼的绿色枷陵鸟?”

“枷陵鸟?”秦四爷脸色顿时苍白如纸,神情凝重地摇了摇头。

“我猜秦四爷昨天肯定又在赌坊输银子。”金意如的脸上带着嘲弄,“输了银子的秦四爷喝多了酒,所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别他娘的婆婆妈妈的。”秦四爷恼了,将手一挥,“你快说说,到底怎么一回事。”

“好!”金意如道,“枷陵鸟给了我们一幅画,画上的女人就是她,她是黑塔楼要通缉的人,秦四爷难道没有收到吗?”

“咳!”秦四爷听完打量了一下霓裳,狠狠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我说怎么觉得她眼熟来着,我迷迷糊糊地把那幅画两吊钱卖给了相国家的总管余铒了。”

金意如一剁脚,“你怎么那么糊涂啊!谁不知道这余珥是二公子纪罕的狗鼻子,你把画给了他,那二公子就算翻遍整个东晋国也要将她找出来。”

第二卷相识篇(11)

“这可怎么办?”秦四爷急得头上直冒汗。

“所以说,黑塔楼用你就是误事。”金意如懊恼地摇着头,大声道,“招财、进宝,赶快将她带进去。”

“是!”二人上前正想动手,顷刻之间,人群一阵大乱。从街东头冲过来一头黑牛,那牛顶着两只大犄角,放开四蹄,如离弦之箭向着四人直冲了过来。众人吃了一惊,四下避让。

牛腹之下伏着一人,看准了时机“噌”地跃上牛背,伸手将地上的霓裳拉起,绝尘而去。

金意如急了,冲着天空吹了声嘹亮的口哨。

片刻工夫,从遥远的天空飞来一只秃鹰,带勾的长嘴发出婴啼般的嚎叫。扑扇着羽翼,从高空俯冲直下,直击牛背上的人——正是云潮。

巨大的禽鸟长长的利爪猛地抓住他的肩头,“扑”地连着衣衫撕去了一大块肉,血顿时洒了出来,溅在霓裳的白色衣裙上,像刚刚吐蕊的鲜花。

“云潮。”霓裳的口中发出极低的声音,却已用了全力。

“我没事。”云潮安慰道,“不过一只小鸟,伤不了我的。”话虽如此,却不忍不住疼得抿起嘴唇。

秃鹰再次攻击而来,势如破竹,刚刚吞了块肉,嗜血的天性使它的眼睛充血。随着金意如哨声的变换改变了攻击的对象,直袭狂奔中的黑牛。

秃鹰的利爪掐着牛头,长嘴啄入牛的眼睛,巨疼之下那牛似发了疯,扬起后蹄将背上的二人一起摔下。“哞”地大吼了声,一头撞在旁边的石碑上,脑浆迸裂。

秃鹰再次袭来,快似雷霆。云潮吓得急忙爬到霓裳身边,张开双臂护着她的身子,生怕她被秃鹰的利爪伤着。这一回,秃鹰却不攻击,只是围着二人急速旋转,发出扣人心弦的鸣叫,只等主人一个命令便杀将下来。

金意如冲着秦四爷递了个眼色。命两个巫族人牢牢扭住云潮,扭过右臂,脚踏在云潮的背上奋力压向他的胸口,想逼得他窒息而死。巫族人力大如牛,人所皆知,即使不受伤,云潮也未必是对手,何况现在又有伤在身。只觉胸口压力越来越重,渐渐喘不过气来。霓裳倒在他旁边,眼看着他身陷囫囵却无力相救,眼泪掉了出来。

正在危急之间,忽听得“嗤嗤”数声,正在盘旋中的秃鹰身中三只金色飞刀,刀刀扎中要害,半空之中发出凄厉的哀鸣之后,轰然坠落地面。翅膀扫在招财身上,将他横扫出去,跌得灰头土脸。

众人惊奇地顺着发出暗器的方向望去,只见转角处八名壮汉抬着一顶绣金红呢大轿走了过来。轿帘敞开着,里面坐着一位手执羽扇的翩翩公子,脸上笑吟吟的正是二公子纪罕。

人群传出大小不一的叹息声,随即如鸟兽散,像是遇见瘟神,急急躲避。

东晋国的百姓都知道,这纪罕年纪不足二十,武功了得,仗着自己的父亲是相国,横行东晋国,无人敢惹。他天生好色,最喜派人到各地搜罗美女,收为姬妾。他自负姬妾成群,全聚天下佳丽。

可是,当他见到昨日管家余铒拿回来的画像时,立刻被画中人吸引,惊为天人,当下发誓即便找遍天下也要将她找来。今日忽听有人来报,说该女子出现在大街上,便喜形于色,立刻赶了过来。

金意如和秦四爷见况不妙,赶紧偷偷溜了。

“云潮,你怎么样?”霓裳问道。奈何全身没有丝毫力气,只能躺在地上远远地看着他。

云潮笑了,“你看,我不好好的嘛。”为证明自己所言不虚,他挣扎着站起身。跟着摇晃了一下,又一头摔倒在地。

“你快坐着,将伤口包扎好。”霓裳的眉头微微蹙起。

“是!我听你的。”云潮笑眯眯地按她的话撕下一块布,随便扎了一下。

霓裳叹了一声,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瞧了瞧一旁盯着自己观看的纪罕微微点了点头,对云潮道:“你快代我谢过那位公子。”

“是!”云潮冲着纪罕抱了抱拳,“多谢兄台援手之恩。”

第二卷相识篇(12)

纪罕见到霓裳画像已经深为着迷,如今朝思暮想之人就在眼前,比画像又多了几分素洁淡雅,早已心思飘忽,浮想联翩。忽见霓裳冲自己轻轻点头,似受了无限的恩泽,竟出人意料地彬彬有理起来。躬身道:“路见不平,自当拔刀相助,小姐不必客气。”

”公子过谦了。”霓裳道。

此时,身上的毒性逐渐散去,霓裳的双手有了些知觉;颤抖着,勉强从地上坐起,拢了瀑布般的长发。过了一会,说道:”云潮,你好些了么?”

“好多了。”云潮扶着旁边的木凳站了起来。

“你扶我一把,我们走吧!”霓裳说完,禁不住双颊染了层淡淡的红晕,看起来更是娇艳欲滴。

纪罕看得痴了,怔怔地凝视着她,半晌才醒悟过来,连忙道:“在下纪罕,敢问小姐芳名?”

“我叫霓裳,他叫云潮。”霓裳向云潮瞧了瞧,低声道,“我们走吧!”又对纪罕道,“公子救命之恩,霓裳日后自当报答。”

“且慢!”纪罕见她要走,哪里舍得就那么眼睁睁地看她离去,沉吟片刻道,“两位身上有伤,不如到舍下修养几日,再动身不迟,两位以为如何?”

“你觉得怎么样?”霓裳问云潮。

云潮见他一直盯着霓裳看,自然不愿意留下,又担心她想留下,赶紧拍了拍胸脯,“我好好的,不需要修养,还是你身上的事情要紧,不能耽搁。”

“恩!”霓裳应了一声,转而对纪罕道,“多谢公子好意,只是霓裳有事在身耽搁不得。”说完,盈盈一笑。

皓齿明眸,纪罕被迷得七荤八素,只知陪笑:“小姐要去何处?”

“撒花国。”

“撒花国?”纪罕听完一愣,下意识地道,“撒花国距离此时有半个月路程,小姐千金之躯,哪堪奔波劳碌,在下有良马数匹,愿借与小姐。”

“那自然是好。”霓裳说到这里,云潮忽然接过话头,“好,好,多谢纪兄,你看旁边就有卖马的马厮,我们挑两匹,银子由你来付,怎么样?”

纪罕自然不愿意,但见霓裳笑吟吟地瞧着自己,目光含着期望,只好顺了他的意思,“我也是这样想,两位自行挑选,银子我出。只是……”他欲言又止。

“哎呀!”云潮不耐烦了,“你是不是不愿意了?要是那样的话就算了,反正我们也是走过来的,不介意再走去撒花国。”

“我不是这个意思。”纪罕担心霓裳误会了自己,连连摆手,“撒花国上下乱的不成样,我是担心你们到那里会有危险。”

“这个我当然知道,虽然我不住在憩凤城,但对那边的事情早有耳闻,你就别管了。我担心的是,你身上的银子够不够付帐?”云潮活动了一下身子骨,跃跃欲试准备上去挑匹好马。他故意这样说,免得纪罕又生别的主意。

纪罕尴尬地笑了笑,“这个你尽可放心。”话虽如此,仍心有不甘,奈何找不出借口,只好陪着二人进了马厮。

一排青竹篱笆,马厮内栓着十来匹马,卖马的是个小矮人,头上裹着块白色的头巾。他们的上衣总是有很多个口袋,鼓鼓囊囊地装着各种各样的东西。他看见纪罕走来,老远便笑脸相迎。

云潮见到矮族人的人如同见到亲人一般,立刻露出了笑脸,大声问道:“嗨!卖马的大叔,你是幽北国来的,还是住在东巴山的绿营里?”

“我老家住在东巴山以东的绿营里。”小矮人和蔼地道,“闻了你身上的味道,就知道一定喝着矮族人秘制的桑椹酒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