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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去休息,房间里只剩下她和云潮。

“玉二娘像是知道什么。”云潮打破了沉寂,“表面上看来,她一直在帮助我们。可我想不出她有什么理由要帮助我们,我担心是场设计陷害。”

霓裳低头思考了一会,目光看着远方。半晌,才缓缓地说:“也许她就是在帮我们。我们与她素昧平生她没有理由要害我们,她应该有她的目的。不是有‘殊途同归’这句话么,她肯定有什么事情。”说到这里,她把目光投向了墙壁上夜繁的画像。

无可否认,他的背影秀美而孤独,忧郁的眼神似乎隐藏着一千年前的哀愁。

正午时分。

总监府内飘出阵阵诱人的香味。

金蟾玉鲍、乌龙吐珠、凤尾鱼翅、金丝酥雀、山珍刺龙芽、参芪炖白凤……一份一份精致菜肴从厨房里送出,厨子侍女进进出出穿梭其间。

今日总监府又从憩凤城来了几位大人,催促尽快修建新城,早日完工。宫里的夜繁公子等得不耐烦了,所以奴隶们必须由每天六个时辰的工作,增加到每天八个时辰。

第三卷琴城篇(7)

只有一份香茗“茉莉雀舌毫”是总监大人要的。总监大人今日火气特别大,一大早摔了三个杯子。刚刚陪几个大人喝了两杯酒,借口身体不适,告了退,躲在书房里生闷气。大家都故意躲避着这份茶水,谁也不愿送。最后管事的急了,骂了句:“一群没用的东西,下月看还给你们发月钱。”说完自己端着茶盘走了。

穿过长廊,走过两座精致的木桥,就是一个开满花朵的园子。绕过一片高大的假山和两口水井,忽然看见前面站着个侍女。见他走过来,假装低头看桥下的锦鲤,头埋得很深。

管事的忍不住走过去,踢了她一脚,“没看见正忙着嘛,躲在这偷懒,不想活命啦。”

侍女也未抬头,用衣袖掩着口鼻笑嘻嘻的。管事的气消了一点,将手中的盘子往她手上一放,“别笑了,赶快把这茶水送到大人的书房里。”

侍女也不说话,接了盘子,转身就走。

“往哪里走?你耳朵干什么用的?没听我说吗,大人在前面的书房里。”

侍女嘻嘻笑着,朝前走去,梧桐树掩映下就是书房的门。

“大人,您要的茶给您送来了。”侍女站在紧闭的门前细声细气地说,等候里面的回应。

书房里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声音,过了一会低低地应了声:“进来吧。”

侍女轻轻推开房门。屋内藤椅上坐着一人。他闭着眼,头靠在藤椅的边缘,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他面容硬朗,双眉紧锁,眼角的皱纹呈放射状。因为过度的操劳,刚至不惑,头发已经花白。

听到脚步声,他微微睁开眼睛,“放下吧!”

“是。”侍女将青花釉的茶碗放到总监大人的面前。

“你是新来的?我以前没见过你。”他将侍女打量了一番,缓缓地说。

“昨天刚被领进来。”侍女将脸转向窗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花圃里的花开得正盛,花香一阵阵被风吹送进来。

“你有事吗?”

侍女的目光被他腰上挂着的金腰牌给吸引了,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今日风大,开窗无益,当心刮了沙子进来。”说完,走过将窗子关好。

总监大人继续眯着眼睛,“很好!你很够胆识。”他忽然开了口,笑了两声。

侍女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多谢大人夸奖。”

被识破之后,回复到了正常的说话——正是云潮的声音。

他一早乔装从总监府的后院翻墙而入,在这座偌大的院子里走了将近一柱香的功夫,正在为找不到总监大人而心烦的时候,被管事给撞见了。

“你的眼睛盯着腰牌时闪动着猎物的光芒,你是歌圣地逃出来的奴隶吧,想要腰牌回去救人?”半晌,他睁开眼睛,“你能逃出来已经很幸运了。”说完,挥了挥手,“我不打算追究下去,你走吧!”

“我进来可没打算空手回去。”云潮的手摸向腰间暗藏的短刀。

“那你想做什么?死吗?绝地谷的死尸已经堆积如山,几万只飞天蜈蚣等着尸体果腹。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一边说话,一边假装不经意地碰了下桌子下的铃。

随着清脆的铃音,“轰”的一声门被撞开了,几个巫族人闯了进来,八个长长的指甲挥动着,个个脚上戴着沉重的脚镣。得到主人发出的命令,纷纷冲向了云潮。

“等等。”总监大人忽然制止住了巫族人群起攻之的行为,冷冷地说,“他既然死都不怕,应该也不会害怕一对一的决斗吧!”对云潮说,“这几个巫族人,你随便挑了一个,要是你打赢了,我饶你不死。”

“好!”云潮笑了一声,“就按你说的办。”

他打量着每一个巫族人,一个个像是困兽发出一阵阵绝望的怒吼,最后他放弃了挑选,对总监大人说:“你随便指定一个吧。”

总监大人笑了,“那你运气可真够糟糕的,我会挑选他们当中最优秀的一个和你比。”他从椅子上站起身,“巫族人有个习惯,对于手下败将,他们通常的做法是削下他的右耳,当着他的面吃下肚子,作为对自己的奖赏。你要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或者你可以选择不战而败。”

第三卷琴城篇(8)

“但愿他今天能有肉吃。”云潮说。

“好!”总剑大人满意地拍了拍手,“带他去兵器架挑选兵器吧。”

“呜!”巫族人用长啸作为回应。

一行人来到练武场,云潮选了把长剑,握在手里闪闪发光。巫族人的铁链已经被打开,脚踩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手里握着一秉五百斤的大铁捶,“噔噔噔”走过来,铁塔一般站在云潮的面前。

天空浮起乌云,将太阳掩盖住了,只留下一条金色夺目的边。

云潮站在巫族人面前,比他整整矮了一个头。他仰起脸,“南越国来的巫族人,我早就听说过,你们有惊人的臂力和利索的腿功,可以轻松杀死森林中的巨莽和沼泽中的鄂鱼。而我,与你素昧平生,今日却要以死相搏。”说完他叹息了一声,猛地用袖子擦去脸上的胭脂香粉。汉白玉雕塑般完美的轮廓出现在众人眼前。

闻讯赶来观战的人群中,女人们无不发出由衷的赞美。

“呜!”巫族人大叫了一声,原本空洞无光的眼神里忽然充满了忧伤——他们不能说话,舌头上钉着长长的铁钉。

传说中巫族人的诅咒最为灵验,他们是离神最近的种族。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人贩子担心他们偷偷地下诅咒,所以在每个人的舌头上都扎了个三寸铁钉。另一方面利索的奔跑和腿功,也让他们的脚腕永远与铁链相伴。

云潮的手紧握着剑柄,他的手臂坚强而有力,猛地举起宝剑,凌空挥动,寒光逼人,他大吼了一声,“来吧!南越国的勇士,别像个胆小鬼一样畏首畏尾。你们被贩卖过来已经够不幸的了,难道还要被人削了耳朵当下酒菜吗?”

他的话惹怒了面前的巫族人,他咬着牙,发出野兽般的怒吼,挥动铁锤朝着云潮用力砸过去。云潮闪身迅速躲过。

总监大人优雅地坐在椅子上,喝着香茗。时而微笑,时而面无表情。

巫族人的铁锤呜呜风响,两个人快如雷电,围着格斗场边跑边打。

好赌的管事在一旁开起了赌局。巫族人赢一赔一,身份不名的青年人赢一赔十。大家一看,一下掏了银子押上去。

绝大部分的人押了巫族人的庄,自然希望他能赢,围着格斗场大声呐喊着,“巫族人加油,打死他,打死他。”声音响亮,气势恢弘。

渐渐地云潮的奔跑慢了下来,鬓角热汗直流。场外的呐喊声越来越大。大铁锤再一次落了下来,忙中出乱,挥剑去挡,听着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众人发出一阵阵的欢呼。

巫族人将云潮按在身下抽短刀,大手压住他的脑袋,右耳就在眼前,他笑了,正在他要割下去的时候,忽然,一只飞刀穿过人墙刺中他的肩膀。

“谁?”总监大人的茶碗愤怒地砸在地上。

一个红色的身影拨开人群,边跑边叫:“不许伤他,不许伤他。”

“霜醒小姐。”人群中发出惊讶的声音,随之是无奈的叹息。

霜醒冲入格斗场,向巫族人扑去,手里抓着刚从兵器架上取下的短刀,“噗”地扎入巫族人的胸膛。

以巫族人的速度原本可以躲开,可是他竟躲也不躲,脸上含着笑,血染红了格斗场。

“霜醒!”总监大人喊道。

“爹。”霜醒丢下短刀,扶起地上的云潮,“他是我朋友,伟大的魔血石头家族的后裔,卑贱的巫族人不配和他比试。”

“魔血石家族。”人群里又是一阵惊呼。

总监大人闻言一怔,马上恢复了原来的神情,“胡闹!你还不赶快过来见过几位大人。”

“听说魔血石家族的人可是大有来历啊。”一个大人冷笑了一声,阴阴地说。

“总府大人言重了。他不过是……我府上的一名小小家丁,小女只是开了个玩笑而已。关于魔血石的传说,只是个蒙骗人的谎话,哪还有什么后裔。”总监大人陪着笑。

“没有最好。我们的夜繁公子不喜欢官员有太多盘根错节的联系。”

第三卷琴城篇(9)

“是。管家送总府大人回去继续用餐。”

几位大人走了之后,仆人也都纷纷散去。总监大人重重地跺了下脚,指着云潮,“你杀了我的护卫奴隶,好吧!你留下来。把他关到牢房里。还有你。”他又把手指指向了霜醒,“你不好好识字习舞,整天只知道出去疯闹,往日里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今天你居然跑到这里来瞎闹。存心想要把我活活气死是不是。还站着不走干吗?还不赶快给我回去。”

“爹。”霜醒张开双臂护在云潮面前,娇滴滴地喊了一声,乐呵呵地说,“你放了他吧,要不把他交给我处理好不好?”

“不行。你差点闯了大祸了,你知不知道?”总监大人的脸上,结了层厚厚的冰雪,冲她摆了摆手,“好了,在我发脾气之前你赶快走开,否则我没收你的马匹,看你以后还怎么出去疯。”

霜醒被怔住了,从来没见过父亲这般神色,知道自己肯定是闯了大祸,不敢再多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父亲,手臂缓缓垂了下去。转而将怒气转移到旁边的巫族人身上,对着离她最近的那一个用力地踢了一脚,“讨厌鬼!卑微肮脏的奴隶,还不让开,在等本姑娘砍你的头吗?”

巫族人挨惯了打习以为常,面无表情地看着远方,一动不动稳如泰山,即使刚刚眼睁睁看着同伴死去,脸上也无有伤悲。

俄顷,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看着云潮,伸出手指贴在嘴唇上,用轻柔而极低的声音,跟他说了一句话。云潮点了点头。

吃了晚饭,总监大人喝了杯茶水,安安稳稳地睡着了,即使头顶响起炸雷也醒不了了。因为霜醒在他最爱的“茉莉雀舌毫”里下了一帖蒙汗药。卖药的猎西国女人说,一帖药可以让人不停顿地睡上一天一夜。

总监府的水牢关押着歌圣地那些爱寻衅滋事的奴隶。长年累月不见阳光,离着老远就能闻见扑鼻的霉味、臭味。病魔和饥饿折磨着他们的躯体,一个个形容枯槁,骨瘦如柴,目光呆滞,犹似厉鬼一般。连看守牢房的差爷,也不愿轻易进去,他们在水牢外的空地上搭了一个亭子,三五个人爬在一张桌子上玩色子。

其中一个输了银子,悻悻地退出去。老远见霜醒走了过来,吓得赶紧示意几个人收起色子,一边点头哈腰地走上前行礼。

“免了。”霜醒将手一挥,“把今天从格斗场带来的犯人带出来交给我。”

“可是。”牢头说,“小姐,大人吩咐了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能将他放出去。”

“大人吩咐的你们就照办,小姐吩咐的就有胆子违抗了是不是?”她笑了一声,“好!那我先将你的人头砍下,你留着这身子给大人继续守这水牢吧。”说话间,短刀已经出了鞘。

“不不不。”大小姐的脾气谁不知道,吓得几个人赶紧跪到在地,磕头求饶,“马上去带,马上去带。”一个说完,撒腿就往水牢跑。

整个水牢的铁栅栏不是黑色,而是涂满了褐色的血。

几千个犯人拥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在没膝深的污水里挣扎,一些人的身上长满了绿色锋利的青苔,只露出一双绝望的眼在黑暗中偶尔转动一下,说明还有生命迹象的存在。

长期的站立使他们的脚下似乎生了根,远远看来就像是沼泽里的一株株绿树。即使是睡觉,这些人也是站着的。刚被送进来的时候,还不时地举起手臂呼救。不过,无论他们喊得多大声,似乎也没有人能听得见,除了招致看守们更加愤怒的鞭挞。

一旦有新的犯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