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啊!”妇女急得直跺脚。
霓裳的嘴角浮起一丝笑容,似是没有知觉一般。马鞭落下的时候云潮果断上前,伸手拉住另一端。朝她挑衅地笑着,“不怎么样嘛!你的鞭子去猎西国的芳郁草原赶羊群还差不多。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把马鞭还我,你这该死的侍女惹大麻烦了。”
云潮笑了起来,“侍女我天不怕地不怕,你拿我有什么法子?要是你能乖乖地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就还你。”
“哼!我不要马鞭了,给你好了!”说完扔掉马鞭,一扬手打来一串暗器。霓裳一挥衣袖暗器掉在地——几只飞刀。
少女大怒,挥手想要再打,结果自己却一不小心却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云潮被她逗得哈哈大笑,上前将她扶起,“你还没有告诉本侍女你叫什么名字呢。不用行此大礼!”他油嘴滑舌,却是孩童的天性,“我叫云潮,你呢?”
“我不告诉你!”少女甩开他的手,自己爬了起来。
“好!你不说拉倒!我进去了,你别再跟着我们。”云潮说完举步就走。
少女忽然在他身后大叫了起来:“噢!我知道了,你是……”刚好此时一列士兵从街上经过,吓得云潮赶紧捂住她的嘴,直到那列人走远才放开她。
“你是男……”她又欲大叫。
第三卷琴城篇(4)
万一身份揭穿让官兵知道,处境就大不妙了。云潮只好又捂住了她的嘴,“不许大声说话,否则我把你脱光了扔到街上,到时候看看你还怎么再在大街上飞扬跋扈。”他故意吓唬她,这招果然奏效,“不,不要,我不叫了。”她说。
“好啦!被你看穿了,我是男人。门口的告示上写着呢,‘若发现有适龄男子闲赋在家,对举报者赏银50两。’要是你愿意,就去领银子吧!”他故意这样说话来激她。
“本姑娘才不缺银子。”她稳稳地站着,手里抓着马鞭,漆黑的眼睛宛若星辰。
“那最好了!那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谁稀罕跟你见面。”少女嗤之以鼻,“兵荒马乱的最好别到处乱走。这琴城是我的天下,你冒犯了本姑娘,还那么傲慢,真是……”说到这里,她的眼睛停留在他胸前的魔血石上。刚刚的一番举动使得胸前魔血石暴露无余。
“你是魔血石家族的人?”
“这有什么关系?”
她笑了起来,“魔血石家族的人!你真的是魔血石家族的人吗?一定是的!你胸前的魔血石跟歌谣中唱的一样,‘鲜血煅烧成石块,半透明椭圆如羊脂白玉’古老歌谣中传唱的英勇家族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我难道在做梦吗?我叫霜醒,你干脆掐我一下吧。”
云潮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尴尬地笑了笑,好在附近没人。
“你从云离大陆走到这里大约用了多久的时间?”
云潮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你说什么?”
霜醒笑了,“要我再讲一遍这个故事吗?好吧!我记得很清楚。歌中讲的是放荡的翰原国皇后,名叫多溪。我说的对不对?”
“什么?”云潮一头雾水,“还有歌谣么?”
“当然有了!你忘记琴城是什么地方了吗?所有的故事到了这里都被编成了歌谣。我继续说那个故事。”
在国君战死之后,多溪带着黄金珠宝偷偷地溜出城去。
不怀好意地随着逃亡的民众去了云离大陆,用姿色和腰肢赢得了国王的欢心。
国王风烛残年如烛火摇曳,躺在病榻上真肮脏。多溪懒得看他一眼。
她的眼睛,被伟大的闵氏家族长子闵翼深深地吸引。
中年的她,粗壮大胆不知廉耻,想匍匐在他脚下。
她穿着体面大方的新衣,叵测居心,邀请心上人赴她的寝宫。
勇敢的闵翼,倔强得和他家族所有人一样,在大殿上拒绝了。
多溪摔起袖子,温和地发了怒:“催人老的年华长袍,我发誓有生之年一定要杀尽闵氏家族所有的人。我的士兵,拿出你们所有的破坏力,大火烧掉闵氏家族所在的云离大陆的北方山林。火烧得越旺,我会越开心。”
生活在山林的一万民众遭了殃,大火窜上了他们头顶的树木,鸟雀横飞走兽狂奔。
“闵翼的家族成员们。”闵翼站在大火里高声喊,“引海水灭火,制作了木船,将山林的所有人救出苦难。”
一天又一天,大水终于退去,人们也远离山林活了下来。
人们沿着河岸跑,风把青草吹又深。
山林的原址里散落着从未见过的血石,集中起来数了数,和死去的闵氏家族成员一样多。
那是鲜血煅烧成的石块,半透明椭圆如羊脂白玉,摸在手里,清凉圆润舌底生津。
大家将石头归还给了幸存闵氏家族的后人。从那以后人们就把闵氏家族称为魔血石家族。哎呦呦伟大的魔血石家族。
“真是个不错的歌。”
“那当然!琴国不仅仅是出了把有名的焦尾琴,还有像云霄夫人那样的优秀歌者。这首歌就是她编的曲子。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去了白花洲。和我们的焦尾琴一样流落在外。”
“真是可惜。这两个宝贝流落在外,一定是琴城的重大损失。好了,美丽的传说和歌都听完了,我得进去了。”
第三卷琴城篇(5)
“等等!魔血石家族的人怎么能住这样的地方,太委屈你了。要是你早十几年来,一定有成千上万的人来瞻仰你这个魔血石家族的后人。”
“我宁愿现在这样。好了,我必须进去了。”云潮抬头看了看二楼刚刚点亮烛火的窗子。霓裳纤细的影子映在窗口,像一纸剪影,静谧如水。
“干脆住到我家吧!我家的房子大又多,你随便选哪间都可以,好不好?”霜醒仍不死心,一脸期待地看着云潮。
“要是有可能的话,总有机会去的,今天不行,我还有要紧的事情。”
云潮住进客栈,叫了饭菜,刚和霓裳正坐下吃饭,就见门口有人影闪了一下,有人探头进来,并很快缩头转身就跑。
云潮追到门口,见院子中站著两人,均是黑衣服打扮,脸上带着假面。见云潮走来,两个人突然扑近,掠过他身侧,奔入房内,举剑双双刺向霓裳。就在此时,夜空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音。
霓裳稳稳地坐着,没有抬眼。
黑衣人听到铃音相互看了一眼。急忙退出房去,跳上房屋就跑。
客栈的老板娘急匆匆地走进门来,“霜醒姑娘带着大队人马来了,这可怎么办?估计肯定是冲你们来的,两位赶紧躲躲吧!”
“怎么办?只好躲躲吧!”说完,过去帮霓裳收拾东西,这时铃音陡然在客栈门口止住,只听霜醒的声音说,“你们都在这里守着。”站在楼下喊,“玉二娘,玉二娘,赶快出来。”
老板娘吓得魂不附体,指了指后窗,让二人从那边跳下去,边理了理衣衫走了出去,“霜醒姑娘,来啦,如荷赶紧上茶,拿我们店里最好的茶。”
“是。”如荷在后堂应了一声。
“我不是来喝茶的,今天晚上住进来的两个人,在哪间房?”
“他们已经走了。”玉二娘陪着笑。
“走了?”霜醒失望地大叫,“糟了!我来迟了,他们什么时候走的?往哪个方向走?”
“刚走了一会,往……往那个方向。”玉二娘随便指了一个方向。
“要是他们再回来的话,赶紧通知我,你若胆敢不通知我。”抽出短刀,贴在她的脖子上做了个抹的动作,“明白了吗?”
“是!霜醒姑娘。”
“掉转马头,赶快追。”霜醒喊道,目光看着玉二娘指给的方向,唇间飞快地流淌出一串数字,“谁要是最先找着了他们,赏银100两。”
霜醒走了之后,玉二娘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战战兢兢地走到门口,看了看,喊了声,“如荷。”
“夫人。”如荷应了一声。
“你在这儿看着,要是霜醒姑娘回来,你赶紧通知我。”说完,转身上楼。将后窗打开,弯下腰对着窗外轻轻地说了句,“人走了,两位快进来吧。”
窗棂响了一声,霓裳和云潮先后跃了进来。云潮打开门看了看,二更天刚过,街面早已空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影。
玉二娘苦笑了一声,“两位有所不知,咱们这琴城因为靠近歌圣地,官府的爪牙担心奴隶们乘着天黑逃跑,所以几年前就宵禁了。”
霓裳缓缓地摇了摇头,看着墙上的画像。绢帛上的男子着一袭绸装,眉目清秀,手摇折扇,站在樱花树下,怎么看也像是个读书人。画的下方写着“夜繁”二字。“夜繁?”霓裳轻轻地念着,“他是谁?”
玉二娘淡淡一笑,“大概撒花国乃至东晋国,没有人不知道夜繁这个人了吧!古往今来没有一个男宠能像他这样呼风唤雨。”
“你也知道吗?”霓裳把目光投向了云潮。
“当然了。”云潮皱了皱眉头,“夜繁!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他原本是东群国最红的男宠。后来以使臣的名义到了撒花国就被扣下来做人质。接下来发生了宫廷政变,皇上驾崩,大公主敷罗做了一国之君,夜繁也就成了天下最红的男宠。”
“说得没错。”玉二娘从脖子上解下一块玉牌,“二位是性情中人,我才敢说这话。奴隶们在圣歌地新城的城头生不如死,整个撒花国只有监工和憩凤城王公贵族才能享用到美酒佳肴,他们整日歌舞升平饱食无忧早把百姓抛弃了。你们看这玉牌,说是夜繁发明的。把玉牌系在毒蛇的身上,命令那些忤逆他意愿的人跳入河中,如果拿到了玉牌可免死,绝大部分人不明不白死在了池子里。去年这个时候,我们店里住了个客人,听说他就是夜繁扔进蛇池活着出来的人。他在这里住了半个月,身上的银子花光了,就把它抵押在这里。”
第三卷琴城篇(6)
霓裳拿过玉牌,手拈了拈羊脂玉的蝙蝠,“你们说的宫廷政变,是怎么回事?”
“这个可不好说。”玉二娘摇了摇头,“臆断朝廷的事情,乃死罪。”
“假如我们想去歌圣地要怎么办?”云潮喝了口桌子上的茶,假装不经意地问。
“去歌圣地不难,但要想活着走出歌圣地,等同于进了地狱想再出来。女人进去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做茶水工,但是那里的人没有一个是自愿的。”说到这里她思索了一下,“还有一个方法,只要有总监大人的腰牌,就可以随便进出歌圣地。他是监工的头领,腰牌是御赐的,只要有腰牌便没有人敢阻拦。”
云潮的眼睛一亮,依旧一副不愠不火的神情,“总监大人住在哪里?”
“顺着这条街一直往西,迎面那座建构宏伟的宅第便是。”玉二娘拿起桌子上的剪刀,剪了剪灯芯,“好了!不早了,我看霜醒姑娘今晚也不会再来闹我们了,二位客官早些上床休息。”说完,提着裙摆下了楼。
三更天时,霓裳忽然被街面上传来的尖叫声惊醒了。没敢点灯,迅速将窗子开了条小缝。月已半圆,整个天空辉映着月亮的冷辉。街面上爬过一只长长的东西,动作迅速,一边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是铜鼎里煮沸了的开水。在距离怪物的不远处,一个妇人倒在地上,旁边还有一架牛车,牛受了惊拖着牛车向前冲去。
“飞天蜈蚣。”霓裳打量着街面上的怪物。
怪物听到了声音,停了下来,露出一簇眼睛,一只瞪得溜圆,露出贪婪的凶光,遂而一只只眼睛黯淡下去,又往前爬去——在阴影里消失不见。
“是飞天蜈蚣吧?”身后传来云潮的声音。
“是的。”
“古老的传说曾经提到过,飞天蜈蚣住在暗黑森林,以腐尸为食。没想到居然他们还活着,居然到了琴城。”
“它可不是到了琴城。”房门“吱”的一声,玉二娘手里掌着灯,披着衣服走了进来,“我猜到二位肯定会醒。二位初来乍到,对这里的情况还不了解。这飞天蜈蚣可不是在琴城,而是在旁边的歌圣城的绝地谷。那里是堆放歌圣地奴隶死尸的地方。一些奴隶的家人在得知死讯之后,就千方百计地给运送尸体的兵士送银子财物,通过贿赂让他们把尸体留下来好入土为安,等到宵禁以后再偷偷地出去把尸体运回来,那飞天蜈蚣是闻着腐尸味道追过来的。”
“那里应该是奴隶们经历过苦难之后永久休息的安乐窝。现在却成了飞天蜈蚣的栖息地。”
“是啊!”玉二娘附和着,“绝地谷——乱石嶙峋、尸骨遍地,阳光永远照射不到的地方。充满着恶臭、腐烂和霉变的味道,令人窒息,闻风丧胆,就连野兽也望而却步,大概只有从暗黑森林里来的怪物才有这样的胆量吧。”
霓裳一声不吭,静静地坐着。
玉二娘说了一会,四更天时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