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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的手攀上了他的手腕。

他忽然从胸膛里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我生来就是这样奇怪,口袋里总是会莫名其妙地生出银子,我的小矮人莫巴大叔说过,不能不劳而获,所以自打小矮人消失不见之后,我就和多桑老人他们一起出去做苦力了,因为多桑老人说过,等攒够了银子就带我们去寻找百花洲,他说只有在那里才能过上平静幸福的日子,可是他们没能等到那天。”

他想起镇北关城头的事情,眼泪流了出来。

“莫名其妙会多出银子?”霓裳的嘴角微微弯了弯,似乎在微笑,又似乎在思考,并没有说话。

云潮愣愣地看着她,“你是不是还在怀疑我?”

霓裳摇了摇头,“我相信你说的,现在你口袋里还有几个元宝?”

云潮将口袋翻了翻,“还有两个,有什么问题?”

“将它全部送人。”

“好,我答应你。”云潮没好气地说。以为霓裳在故意考验他,将两个元宝拿在手里,四周看了看,一眼瞧见街边正有个痛哭流涕的小女孩,走过去,好声地问,“小妹妹,你为什么哭啊?”

小女孩抽抽噎噎地,抬头看着他,怯生生的,没有说话。从旁边走来孩子的娘亲,脸上笑盈盈的,不无戒备,“没什么,没什么,小孩子想吃糖果,哪来的闲钱给她买,没什么事。”说完拉着孩子就走。

“等等。”云潮叫住了这对母女,“这是两个元宝,够她吃到一年的糖果了。你拿去吧!别舍不得。”

女人疑惑地看着他,更多的目光被金灿灿的元宝给吸引了。没有拒绝,爽快地从他手中拿走了元宝,一边道谢:“多谢妹子,多谢!多谢”像是担心他反悔一般,迅速逃走了。

霓裳看在眼里,摇了摇头。

“妹子?”云潮念了一句,忽然想到自己还穿着女人的衣服,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了!我现在两手空空两袖清风了。”他像是在赌气。

霓裳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入夜,静悄悄。冷月照射下的琴城,泛着冷艳的色泽。

忽然,有个声音轻轻地响了一下——那是晚饭后霓裳故意系在云潮衣襟上的铃。

霓裳站在窗前,手上拿着一个布袋子,身子鱼一般地破窗而过。

此刻,躺在床上的云潮睡得正香,喉咙中发出一阵阵轻微的鼾声。

霓裳的手紧紧地握住袋子,眼睛死死地盯着黑暗中发生的事情。“哗啦”一声,一旁的衣服响了下,两只小手托着三个金元宝,听见有人进门,颤抖了一下,元宝滚落在地上,在黑暗中发出烁烁的光芒。

“抓住你了。”霓裳甜美地笑了一声,手轻轻一放,将两只小手灌了进去。

听到声音,云潮从床上翻身坐起,只觉额头汗涔涔的——“发生什么事了?”他问。

“给你。”霓裳没有解释,将手一扬,袋子丢给了云潮。

“这是什么?”袋子接在手里,脚下踩着了元宝,低头捡了起来,“元宝哪来的?”边说边打开袋子。以为是什么有趣的东西,口朝下往地上一倒。

两只小手掉了出来,“啪”的一声落地腾空,迅速跳到窗台上,随意挥动了几下,摆出一付攻击的架势。不等云潮反应过来,从窗口跳了下去。

霓裳追了两步,那一双小手已经越入黑暗的阴影,消失不见。

“那是什么?”云潮问。

“就是它每次在你没银子的时候送银子给你。可惜它跑掉了。”霓裳的身子从窗口撤了回来,看着桌子上微蓝的烛火,带着一丝遗憾,将目光投向了云潮。

“那到底是什么?难道这些年真的一直是它给我送元宝的吗?”从小到大居然就是这双小手一直偷偷地送银子给自己,可是原因呢?

“不知道。”霓裳摇了摇,“也许谁也不知道楠枷山的玉骘手会听谁的差遣。”

第三卷琴城篇(17)

“刚刚的是玉骘手?”云潮震惊了。

“这只是猜测!”霓裳站到了窗前,月光在她脸上洒了层薄银,“以楠枷山产玉骘为上品,医者以它入药,可以延续生命。因此,很多人以采玉骘为生。一株普通的玉骘,就足以换取半年的丰美食物。只有在玉骘成熟以后才能成长成为玉骘手,这需要几千年的阳光雨露。这些为数不多的玉骘手价值连城,都生于峭壁悬崖——普通人去不到也想不到的地方。梨山有两个,云离圣女和暮湖圣女各自服了一株,那两株都仅仅是刚刚成型。像刚刚这种反应迅捷的,起码需要上万年的时间。像它这样极富修为的玉骘手,很善于伪装,伪装成一株花,一颗树,都可以。最重要的一点,它能让人起死回生,且容颜不老。所以说到它的价值,不可估量。”

霓裳的话让云潮感到了巨大的遗憾,低着头讷讷的:“以前曾听多桑老人说过,我一直以为玉骘手只是个美丽的传说。不管它给我送银子是什么原因,但是让它逃了,的确是件很大的损失。”

“没关系!想捉到它问清楚真相其实也很简单,等你的元宝用完了,它就会自动送上门来。不过这两天看是不会来了。”说罢,看了看窗外西沉的月,回头对云潮说,“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想办法如何拿到总监大人的腰牌。”

“恩。”云朝应了一声,眼睛呆呆地盯着一个地方,睡意全无。直到霓裳的脚步消失在门外的走廊,才恍惚躺到床上。脑子里翻滚不息,想起了很多事情:从五岁小矮人消失时开始,那双小手大概就一直跟着自己,无论走到什么地方,只要是缺银子,第二天一早口袋里总是会出现三个元宝,金灿灿的能换来食物、衣物。自己曾经也很疑惑,后来慢慢地也就习惯了。不料今天,忽然一下子将谜底揭晓。心里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失落。但令他想不明白是,那双玉骘手为什么要给自己送元宝,而不送给别人,又或者它到底会将元宝送给哪些人?这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清晨。在小四清脆的吵闹声中,云潮醒了。

他翻身坐起,伸了个舒服的懒腰。小四一头从窗口扎了进来,站在他对面的床垣上,开始抱怨。

“我的小主人今天气色看起来不好。噢!我该怎么办?真伤脑筋,我想她一定是中了你的蛊。要我怎么说你呢——魔血石家族的硬骨头?别再给我们找麻烦了,你知不知道你是个大麻烦!很大很大的那种。”

“是吗?有多大,拳头那么大?”云潮揉着眼睛,举着拳头问它。

这些日子和小四斗气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乐趣。每次看它怒气冲冲地跑过来,最后又被气得半死离去,自己在后面哈哈大笑,一天就这样在笑声中轻松开始。

“噢!天那,被你气死了。”和以往一样,它大叫了一声,气呼呼地一头冲出屋去。

“哈哈!”云潮刚想气贯长虹地大笑一通,这时有人“咚咚”叩门。

“客官起了吗?”是玉二娘的声音。云潮收了笑,穿了靴子、女人的衣服,开门让她进来说话。

“客官早。”玉二娘的笑声像是掺了水,柔柔弱弱的,和往日的平静相比,听着让人浑身提不起精神,她还特地做了细致的打扮,穿着新做的水红罗裙,碧玉丝绦,发髻插着做工精巧的发簪,半老徐娘,风韵尤存。

“我来说件事儿,今日是琴城的大日子。四千年前焦尾琴在今日出世,一曲震惊天下。所以每年到了今天,琴城都有特别的庆祝,今年也不例外。虽说如今世道不景气,整个琴城只剩下女人和孩子,但这庆祝一样不能少,我是过来问问客官要不要出去看看。”

“看看无妨。”云潮应。

“那我就出去了,那位小姐我就不通知了,你们一起的相互说一下。”说完,扭着腰肢走了。

云潮忽然想起口袋里的三个元宝,刚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全部花出去,等那双小手再来的时候,一定抓住它问个清楚。

第三卷琴城篇(18)

片刻之后,霓裳的叫声在耳边响起:“云潮,你想什么?”

“你来了,我刚想去找你,一会去街上看庆祝怎么样?”他一脸的兴奋。

“好吧!”她稍微想了一会,不好拂他的兴致,只好勉强答应。

4月30日。琴城。

这是一个热闹的城。

各种各样的人在此各顺其性,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帆布帐篷中的开赌少妇、抱着葫芦算命的女巫、清凉大树下编家谱的老妪、抱着母鸡和鸡崽的少女、在十字路口用青铜碗卖水的小姑娘。各种煎饼、果子、芝麻、香酥的小摊前传出女人的吆喝声。坐在椅子上让人抬着的男子是来自歌圣地的监工们;手腕点缀着女人纤纤细手的,是几天前从憩凤城来的大人。从猎西国、南越国背着玉骘过来和用笼子装运来巫族人的壮年,他们的头上带着葫芦和撒花国颁发的铭牌……

“啪”,一声尖锐的鞭子抽打的声音从人群中穿透,掉进霓裳和云潮的耳朵里。

随即传来小四痛苦的叫声:“小主人,我们又遇到麻烦了。”说罢像是躲避灾难一样藏了起来。

人群突然变得安静了,听得到炸油酥饼的锅子里冒着青烟的油发出丝丝的声音。

“总监家的小姐又在发脾气了。老伴儿你别害怕,咱得慢点儿走,我都要跟不上了。”一个老妪牵着她的大黑猫,苍老的声音带着叹息和无奈,从他们身边滑过。

人群自动让开,穿红裙子的霜醒,手中擒着鞭子,在她前面的地上跪爬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巫族男孩。

男孩的舌头上盯着三寸长钉说不了话,破败的衣服挂在身上一缕一缕的,脚腕上粗重的链子磨得肌肤血迹斑斑,几乎让他不能行走。他跪在地上回过头冷冷地看着霜醒,眼神是那样的绝望,隐约又透着倔强。任凭爽醒的鞭子在他背上抽出一道道深深的血痕。

围观的人群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只是静静地,没有一个说话的人,对于苦难的巫族人,似乎早已司空见惯。

耍猴艺人的小猴子,“吱”了一声,藏到主人的身后。

巫族人的眼睛是沙漠里干涸的泉眼,即使是再大的悲痛也流不出泪水。能让巫族流泪的绝不是鞭子和苦难。神把他们从虎眼森林赶出去,放任他们在荒芜的隔壁摊上流浪了一百年,从那时候开始,他们的泪水就已经被浩瀚的大风吹的风化成岩石。

“你!卑贱的奴隶。只会匍匐在地上的巫族人。连痛苦大叫都学不会的笨蛋。老娘今天非要在干涸的泉眼里打出眼泪。”说完,“啪”又是一记响亮的鞭子,鞭子落在小孩的背上,血肉横飞。

眼睁睁地看着霜醒当街骄横跋扈地打人,云潮的怒气上来了。连霓裳都来不及劝说,忽然冲过来抓住了霜醒的鞭子,“放了他!”

无数冷漠的眼神一起聚焦到云潮的身上。大家都不明白,这样一个长像柔弱的“女子”为何敢和总监大人的千金对峙。难道,她吃了豹子胆?

听到声音,霜醒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冷笑一声,“我是这里的主人,我会听一个在街面上奔走,把脑袋提在手里的‘女人’话么?你最好给我让开。”

她故意将“女人”一词说得很重,她想告诉云潮,她并不想揭穿他的男人身份。

云潮听出了她的意图,嘴角牵动了一下,笑了,“能做总监大人府的奴隶,作为巫族人来说已经很幸运了。他的心里也许充满着感激,你的鞭子怎么下得去手去打一个心中充满感激的人,还要逼迫他流出悲伤的眼泪。”

“我……”她一时语塞,“是这样吗?”她迷惑地看着巫族孩子。即便如此,那孩子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眼睛看着浩淼的天空,那样安静,止水不波。手里的鞭子垂了下来。

“好了。”云潮伸出手,扶起地上的孩子,从衣襟上撕下一块布,为他简单地包扎了伤口。然后对着霜醒,轻轻拍了拍了她的肩膀,“无论怎样,他已经是你的奴隶了,而且他还只是个孩子,对他好一点,也许以后对你有帮助。善待他,霜醒!”

第三卷琴城篇(19)

“你……”她再一次语塞,“要不是你杀了我爹三个元宝买回来的奴隶,我怎么会想要还一个给他?他没收了我的马匹的财富,也都是因为你。”

“哦……”云潮怔了一下,“你因为这个心情不好吗?你救我出去之前就应该想到这里,记得在练武场的时候他就曾经警告过你了。”

“才不是因为这些。而是……”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沮丧地低着头,“而是他有了新欢,所以不但没收了我的马匹,还把我赶到街上来。”

“所以你买巫族人,就是为了泄气?”话一出口,连自己也被这个猜测吓了一跳。然而话刚出口,猛然人群一阵大乱,仿佛是有无数马匹在飞奔,地上拖着刺耳的铁链声。

一侧霓裳肩头上的小四,悄悄地用翅膀掩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