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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云潮身后的男孩面容痛苦地扭曲着。

“该死的巫族人发疯了。”霜醒的脸像充了血,高高举起鞭子,骂了句,“没用的南越国人贩子,笼子不会关得紧些吗?”

“你想做什么?”云潮拉住了她。

霜醒用力甩开了他的手,头也不回,神情冷漠,“你别拦我,即使我不动手,也会有撒花国的军队将他们全部杀死。”

“你以为你挡得住吗?”云潮冷笑了一声,“快逃!”面对气势汹汹的巫族人,云潮大叫了一声,抓起霜醒的胳膊跟着霓裳双足同时掠起,风一般掠上街旁的二层小楼的楼顶。

“你干吗拉我上楼?”霜醒愣了一下,挣扎着不满地问。她的眼睛被楼下的“猎物”吸引着。

站稳脚,云潮才说:“难道你想死在楼下吗?”

“谁说我会死?你放开我。”她依旧在挣扎,而云潮的大手死死地抓住她的肩膀,令她动弹不得。

楼下,在人群的惊叫声中,第一个用手扳开铁笼子救出所有人的巫族人的壮汉已经冲到了男孩的身边,连同随后而来的所有从笼子里逃出来的巫族人一起跪倒在地,表情是那样的虔诚而伤感,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主……人。”

霜醒忽然停下了挣扎,像是受到了巨大的震惊,“主人……”她忍不住哈哈大笑,“一个只配给高尚族人当奴隶的卑贱族类,居然还敢厚着脸皮称自己的同类说为主人?太可笑了。他们的主人应该是出得起元宝买下他们并且给他们吃喝的人才对。”

霜醒的漫骂和嘲笑随着风吹到巫族人的耳朵里,领头的壮汉冷冷地抬起头盯着她,目光如同两支箭“嗖”地刺中了霜醒,她忽然笑不出来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喉咙,不自觉地想要避开。

“他是巫族人的显少的法师。”霓裳的手捏成了兰花,“都别动,神收去了他们的法力,尽管这样眼前的这个人还是能以意念杀人。”

霜醒倒吸了口凉气,刚刚的浮躁转变为担忧,她好容易将目光从巫族法师的视线里移开,刻意想要说得字正腔圆:“你说……你说他会用意念杀人?他们……他们不是最卑微无用的粗人么……”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连自己也听不见了。

两列军队浩浩荡荡地从街的两头同时压进,士兵的盔甲辉映着冰冷的光泽,手中的长矛迎着风红穗飞舞。

“他们要死了。”霜醒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坚定而冰冷。

云潮诧异地盯着她。她又一次笑了,带着邪恶和诅咒,“根据撒花国的律令,凡是胆敢闹事的巫族人只有一死。那个可恶卑贱的巫族法师,我真希望他立刻就死掉。”

法师仿佛听到了诅咒,鼻翼里发一声尖锐的呼啸,目光忽然变得犀利如芒,随即双手举过头顶,仰面向天,破败的衣服搭在身上像一只羽翼丰满的大鸟,从颅内猛地喷出一腔热血,一道暗红色的电光直穿上天。随着尸体倒地时的轰隆声,天空忽然变了颜色,急速从四面八方飞奔来大团的云朵,遮住了正午的日头。

军队压到近前,在他们四周围成了一个圆弧。天空的乌云开始翻动,孩子抱着法师的尸体,跪倒在地。

第三卷琴城篇(20)

“下雨了吗?”小四举头疑惑地看着天际,他的翅膀上有水珠滚落在地,凝结不化。

“是神的眼泪。”

霓裳抬起头,看着低垂的云朵压住头顶凝固不动,眉头蹙了一下,“他想用鲜血唤醒神的垂青,他成功了。”

那些人要做什么?难道真的像霜醒说的那样么?

他们虎视眈眈地盯着中间的二十个巫族人,手中的兵器握紧了。

巫族男孩跪在地上,张开嘴巴,三寸长钉穿过舌头只露出一点黑色的尖,谁都没有想到即使这样他竟然还能开口说话,一字一句,清晰真切,“神啊,请赐予我族人的离开。”

万籁俱寂,所有人都在等待即将发生的事情。传说离神最近的种族,神能够听得到祷告的种族,到底会有怎样的命运?是否仅仅是个传说?

随着一声婉转的鸣叫,刚刚聚积的乌云被一只巨大无比的手给揭开了,乌云上飞下十只色泽艳丽的大鸟,每只鸟的背上长着一对长长的翅膀,身后拖着七色的羽毛,阳光下夺目耀眼。

“凤凰鸟。”霜醒不可思议地睁大着眼睛,“天啊!神居然真的派了凤凰鸟来救他们。”

凤凰鸟来自天界,传说中是神的坐骑,也是上天才拥有的神物。春来洒种,冬来播雪,凡间几乎很少人见过它的行踪,只是歌中有唱:燕颔、蛇颈、龟背、鱼尾、五彩色,高六尺许。如今居然被视为卑微的巫族人给召唤来了。

士兵们敬畏地放下手中的兵器。

——世间还没有谁胆敢阻拦神的旨意。

凤凰落在地上,无声无息,带走了巫族人,沉重的脚镣从他们身上脱落,而三寸长钉依旧留在了他们的舌头中——神同情他们,却仍不能原谅无数年前他们犯下的错。

乌云合上,收去了阳光。地面上的所有人全都木然地仰头目送凤凰鸟的离去,从其中一只凤的身上飘落的那一片红色羽毛飘飘忽忽落上了霓裳的发丝。小四把它抓在掌心,小心地抱在怀里,看了又看,口中喃喃自语:“老天,这是你赐予我的最好的礼物。”除此之外,很长时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一瞬间,云潮的脑海中反复播放着巫族男孩离去时看他的眼神,那样的忧伤又饱含感激。那个可怜的孩子,被法师尊为主人的巫族首领,他到底遭受过怎样的痛苦。

士兵开始撤退,马匹、盔甲消失后,街道又恢复了刚才的热闹。

霜醒记起两日前的事情,泱泱地不理云潮。

夜色降临了。圆型广场上点起了熊熊的篝火,火光照亮了四周衣着鲜艳的女子,她们的装容明亮可人——每个人怀里抱着一张制作精致的琴,席地而坐。

祭祖台上供着做琴鼻祖蔡祖师的画像,总监大人焚香沐浴,着一袭新裳,司仪在吟诵下带头跪倒在地,双手合十,三叩九拜,虔心作祷。

一壶酒洒在地上,欢呼声连着齐奏的琴瑟合弦同时响起,撼动云霄。篝火边的人们载歌载舞、欢呼雀跃,远道来的客人手里握着翡翠的杯子和那些粗糙的牛角杯撞在一起。

然而冥冥之中似乎大家都意识到了一点,那种看似繁华的热闹氛围,似乎一年不如一年了。

霓裳和云潮远远地站在一边,手里捧着本地人送来的葡萄酒,一口一口慢慢地喝。小四早已睡着了,黑夜并不属于它。

“卖雪花了,谁买我的雪花,漂亮的雪花……”

从人群里传来的稚嫩叫卖声惊动了霓裳,顺着声音望去,拥挤的人群当中,一个身高不足半尺的小女孩,手臂挎着一只竹编的篮子,篮子里盖着块厚厚的黑布。一路叫卖着,走到自己的面前。

——热闹的人群,无人注意这个小身影。

“姐姐,你买我的雪花吧!我娘卧病在床,家里的米缸颗粒不剩,只剩下这一篮子去年冬天收集的雪花了,它埋在地里大半年,依旧好好的,你吃了它夏天就不会中暑,姐姐你买了它吧。”

小女孩怯懦地低着头,鼓足了勇气向她推销雪花。她在广场上转了很久,只有面前的漂亮的姑娘,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超过一句话的时间。

第三卷琴城篇(21)

“好!整篮给我,这个元宝你拿回家去买米买药。”云潮走过来,从怀里摸出一个元宝放在她手里。随后,想从她手里接过篮子,却被拒绝了。他拉了一下,小女孩依旧没有松手。

“怎么了?”云潮问,以为她要亲手交给霓裳,会意地笑了笑,松了手。可令他料之不及的事情接踵发生了,小女孩忽然扯开蒙在篮子上的黑布,高举起篮子朝霓裳用力砸了过去——篮子里装的不是雪花,而是一整篮六菱形的飞镖。

“啊!”在云潮的惊呼声中,霓裳敏捷地将身子一侧,长袖扬起挽成一道白光,“叮叮”几声,几百只薄如纸片的飞镖跌落在地。

与以往不同,这一回,她转过身,背对着那个年纪尚小的女孩。

“你不用问我是谁派我来的,就是死我也不会告诉你。”小女孩纤细颤抖的声音一字一字地从牙缝里蹦了出来。

“你走吧!”她不回头去看她,就是不想让她马上死去。这小妖托着孩子的身体,让她心有不忍。那稚气的脸干净的眼睛,她想不出究竟什么时候结下了这样的仇恨,使得他们个个都要取自己的性命。

小女孩轻轻地退出了人群,她的眼睛小鹿一般警惕地盯着霓裳,似乎不相信她会放自己走。

篝火依旧欢腾,没有人注意刚刚发生在他们三人之间的事,欢笑如同涨潮的海水淹没了短暂的落寂。

“不知道今年谁会有幸成为最优秀的歌者。”一个穿着绣花长裙脖子上戴着蓝色贝壳的少女忍不住问身边人,她已经在篝火边跳了很久。等待中,娥眉似的弯月已经挂上了树梢。

“再等一等吧!”在她身边舞者小声地应,“听说,今年的歌者是总监大人指定的。”

“该不会总监大人的千金吧?”少女的嘴巴闪动着一丝嘲讽,“今晚要是她开金嗓的话,我真怕我会吃不消。”说完,小声地笑了起来。

“是啊!那可真是要命了。”旁边的几个附和着一同大笑出声。

“是谁在说我坏话……”霜醒像是被点燃了的炮仗“噌”地蹦了出来,气得呼呼直喘,眼睛瞪得铜铃一样,“你、你、你、还有你,以为我是聋子、瞎子、哑巴吗?敢背地里说我坏话,不想活命了是不是?”

“没有!没有!”几个人没料到会被她听见,吓得立刻跪到在地,磕头求饶。

“什么时候开始,卑贱下贱的百姓也做起了背后说他主人坏话的卑劣行径了?!”霜醒正在气头上,从腰间解下鞭子,对着少女的背狠狠地抽了下去。

整个广场突然安静下来,鸦雀无声,将“噼啪”的鞭子声反衬得异常清晰。

“霜醒,你又在胡闹,赶快给我离开!”肃穆的气氛中传来一声严喝,总监大人从看台上站起身,他手里的酒碗重重地放下,琴城的首领新城的总监大人兴致勃勃地带着憩凤城来的几位大人来主持盛会,却遇上了撒泼的女儿在闹事。

“我做错什么了?我只是在教训一下犯上的奴才。”霜醒的鞭子停了下来,她看着父亲一脸愤懑地驳诉,“她们凭什么在背地里偷偷说我的坏话,她们……”

“够了。”她的反驳惹怒了总监大人,他将袖子一挥,“护卫……”他刚想传下命令,忽然寂静的广场边传来了空灵一般的歌声,伴着柔和的琴音宛如天籁一般由远及近。所有的耳朵都被歌声吸引了,总监大人忘记了下达命令,目光在人群中寻找声音的来源。

夜幕下,精心雕饰的马车缓缓驶入人群。车上红色的帷幕被风吹皱,如一湾湖水,荡荡漾漾。歌者膝上扶琴而坐,边弹边唱,十指轻轻涟动将优美的乐音送进听者的耳朵。

眉点翠,唇点红,双颊略带桃花——歌者的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歌声如泉、如溪、如诉、如幻,千回百转、珑玲清脆。每到停顿处,殷红的嘴角便微微上扬带着一抹幼童般甜美的笑。

众人像是着了魔,陶醉在歌声中。

——那一缕婉转悠扬的歌声随着乍起的夜风送到了歌圣地新城的城头,干活的奴隶们停下手中的活,望着遥远的火光流下了久违的泪。

第三卷琴城篇(22)

“真美。”云潮咂了咂嘴,微作做沉思,“可是,”他顿了一下,“我怎么觉得她很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是玉二娘。”霓裳微蹙着眉,淡淡地笑。

“果然是她,没想到她居然会唱那么好听的歌。古人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看,我早上还见着她,晚上就刮目相看了。”云潮狠狠地干了杯子里的葡萄酒。

玉二娘一曲已了,手指压住琴弦,提裙起身微微福了福,月光稍偏,洒在她鬓角带露的海棠花上,火光映得脸色更加娇艳。

“歌仙,歌仙!”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将酒泼向天空。跟着所有人都沸腾起来,纷纷举起酒杯将杯子里的葡萄洒向天空。杯子扔在地上,围着玉二娘手挽手跳起欢乐舞蹈。

那样的无比欢乐将琴声掩盖住。琴师也被调动了,干脆放下琴加入舞蹈的队伍中,众人边唱边舞。看得台上的几位大人都快按捺不住了。

早被忽略的霜醒这时退出了人群,愤怒地踢着地上的酒缸。找不到人撒气,嘴里叽里咕噜地诅咒着、漫骂着。

“还在生气呢?”云潮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挨你鞭子的人都没介意,你却在这边闷闷不乐,看起来很奇怪哦。你看跟你年纪差不多的姑娘小姐跳得多开心,你看着就一点不眼馋么?”

“我才不稀罕跟她们一起跳。”霜醒低着头,一刻不停地踢着酒缸,“我的手跟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