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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随即诞下三子,孩子落地便被众花包裹,世人称为优昙人。优昙人能调动一切兽类,且容颜永世不老,腰间的金铃是优昙婆罗花的果,他们最喜欢在脖子上装饰一只银貂。

“优昙人,是歌中唱的优昙人。”人群中传来惊呼,兵士全部放下兵器曲膝跪倒,连总府大人也跟着施礼。

优昙人优雅地看着众人,他的目光掠过墙角的玉骘手,温和地开了口,“总府大人要是你们想杀了楼上二位的话,我想我会不客气地动手。”

总府大人的汗珠冒了出来,脑子里的弦忽然绷紧了。

而优昙人依旧是温和地微笑。他环顾着四周,空气都像被下了咒,压抑地令人几乎窒息。

“我……”总府大人试着汗珠,“这是女娲娘娘的指示?”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不!是我要求你做的,因为我的小朋友不想他们有事。”说到这里他冷笑了一声,然后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滚。”

总府大人低着头,他似乎听到士兵的嘲笑,脸涨得通红,从他急促的呼吸中可以看出正努力地控制情绪。

优昙人的手微微一动,“哧”地脖子上的银貂跳了起来,尖锐的声音穿过云端,一只飞行的鸟直直下坠。优昙人的手指有流星一样的光芒,他在空气中化了个十字,缓缓地放下。

总府大人忽然失去了力气,俯在马背上,像是散了架,挥了挥手,“我们走。”

队伍很快被撤离了。霓裳和云潮从楼顶跃了下来,低头行礼。

“听说撒花国的小公主貌美如花、绝世倾城,而且有至阴至阳之瞳护体,在下没猜错的话,小姐应该就是她吧。”

“不错。我是霓裳。”她的脸笼起烟雾一样的笑,“阁下一定是优昙人之一的‘墨’。”

“公主是怎么看出来的?”他优雅地笑,看着手上的指环。

“传说中优昙婆罗花每三千年开一次,你的身上有八颗金果,数数果实就知道你一定是‘墨’,你的两个哥哥‘蛟’和‘凡’早不问世事,试问这天下除了‘墨’还有谁能拥有这八颗价值连城的金果?”

他拖着华美长袍,温婉地笑,“聪明!”向她竖起拇指,“我是跟踪玉骘手来到这里。十三年前我在憩凤城难的树林里救了一个被人刺瞎眼睛、割了舌头的女人,我打算跟它借些须回去为她疗眼,可它一毛不拔。而我又不能强求,只好一路跟踪过来,十二年前我跟丢了,最近我才又找着它。”

“哦!”霓裳被憩凤城三个字惊得一怔,“能……带我去看看她么?”

说不出什么原因驱使她说出这样唐突的话,冥冥中有一种力量告诉自己,那个女人身上一定发生过要紧的事情。

第四卷优昙人篇(2)

“好吧!”墨答,“她住在楠枷山,好在路途不远。”

“我有办法一定让它乖乖地奉上须。”云潮的目光扫过伏在墙角偷窥的玉骘手,说完从身上拿出最后的两个元宝往地上一扔,故意对霓裳说,“一直以来为什么总有双小手跟踪我,还硬送银子给我,真是讨厌,从小就受这样的气,我受够了。最讨厌的是听说它还一毛不拔,连帮助别人疗眼这样的善事都不愿意做。这样的玉骘手能有什么样的好心?它一定在元宝上涂了毒来害我,真是恶心肠的家伙,要是让我抓住了它,一定将先将它的毛一根根地拔光,在放到锅子里慢慢地煮,听说淋了雨的木头比较难烧,就用它慢慢地炖,炖个七七四十九天再吃。”

“恩。我没什么想法,也许你做得对。”霓裳笑吟吟的。

墙角的小手像是受了委屈,呆呆地看着云潮。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见死不救的是不是该下油锅烹炸?”

云潮的话一出口,墙角忽然有了一丝声音,跟着墨颈间的银貂“吱”地叫了一声。几个人扭头看去,小手正用力地扯着须,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拔下几根,每拔一根浑身就疼得不停哆嗦。拔完之后,留下根须,拖着疼痛的身子,三两下消失在阴影里。

黑夜,如墨般漆黑。

整个楠枷山笼罩在夜色之中。风吹过平原越过旷野,在林间不定地游走。仿佛整座山峦只有夜莺寂寞的歌声还久久地回荡在夜空里。

这一路,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终于,墨打破了长久的沉默,他站在一个低矮的山头指着远处一轮闪烁的灯火,“快到了,看那盏灯,橘红色的,就是她点起的。是给那些在山上挖玉骘的人下山时看清道路准备的。她是个善良的人,我至今都不知道她到底叫什么名字,但我叫她玉。”

“就像传说中的海女,在夜晚举着明灯,给打渔夜归的人指明回家的方向。”云潮笑着,他看着那一抹隐约的红色吹了声口哨,“海女喜欢在夜里唱歌,据说她的嗓音动人宛似天籁,听过的人无不惊为天人——现在我特别想知道,为我们点亮红灯的女子夜晚会做些什么事来打发无聊的时光?”

“她喜欢绣花。虽然她的眼睛盲了,可是绣出来的花一点不比城里那些耳聪目明的女子要差,甚至更好,比她们最优秀的绣的那个还要好。”墨含着笑似是自言自语。

“绣花?她绣什么图形?”出于好奇,霓裳忍不住问,她的目光同样被夜色中的那一点红给吸引了。

“是晚香玉。她绣晚香玉绣得最好,有一回她把绣好的绢晾在外面,招来了很多的蝴蝶围着花朵嬉戏,就像真花一样鲜艳动人。”墨笑了声,脸上充满着回忆的欢乐。

红色的灯火越来越近,听得见,那一盏细腰橘红的灯笼被夜晚吹得猎猎作响。

女子坐在月光下,手上正飞针走线,花已经绣了一半,那是一朵晚香玉,只差几粒嫩黄的蕊便呼啸而出。此刻,听到了声音,手上的针停了下来。

她着一袭素淡的衣裳,秀发高绾,浑身上下无珠翠作饰,却别有一番雅致,她安静地坐着——可惜了那双娇好的眼睛,有珠无瞳,显然是被厉物刺瞎。银貂看见她,突然从墨的脖子上跃下,跳进‘玉’的怀里,低低地叫了一声,眯着眼睛硬往她怀里蹭。

墨伸手往银貂的头上轻轻拍了一下,“玉,我带了两个客人过来。”墨说。

她微微一笑,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啊”声,然后,转身拿了一盏松油灯放在石桌上,熟练地打开火折,点亮了灯。又拿了三只碗过来,用铜壶斟了水——不满不溢刚刚好。

“玉,”墨又说,“跟我一起来的小兄弟,帮我们找到了玉骘手的须,今天我可以用它给你疗眼了,你高不高兴?”

玉愣了一下,迟疑着点头,抱着银貂,脸上并无笑容。

“怎么了?你好像有些不高兴。”墨皱眉,声音饱含关切。

第四卷优昙人篇(3)

玉悄悄地背过身,静静地站着,头微微抬起,任凭风吹皱衣衫,吹松了发髻。

——浓郁的花香弥漫在夜空。

连霓裳也要惊赞,如果不是眼被刺瞎,舌被割去——十三年前,她绝对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子。从她骨子里透出的平和让人不由得心生钦佩。尤其是她身上有种淡淡的香气,闻起来特别舒服,很亲切,似在哪里闻过。至于多久以前,却记不得了。

“姐姐不要担心,先生一定能治好你的眼睛。”不知何时,霓裳站到了她身边。

玉听到说话声,微微地笑,点头,拉着霓裳的手,温柔地拍了拍。

“姐姐的舌头要是也能治好,那就再好不过了。”霓裳又说,话音里不无遗憾。

玉还是笑,与她挽手坐在石凳上。

这个时候,墨正在准备熬制玉骘须,听到霓裳的话,轻轻地叹了声,“这个倒是容易,当初小灵愿意将舌头借给她,可她不愿意接受。”

说着,回头看了看玉怀里的银貂,断了话头,唤了声:“灵儿。”

银貂眯着眼,冲着他懒洋洋地叫唤了一声。

“灵儿,去你的洞里搬些干的玉骘草来。”

霓裳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笑。

银貂动了动身子,有些不乐意地从玉的怀里离开,磨蹭了两下,“嗯叽”一声,三蹦两跃消失在篙草掩盖的洞穴之中。

等银貂走了之后,墨又接着说:“玉骘须需要玉骘草熬制才更入药。小灵的洞里很多,这里的银貂都喜欢用干的玉骘草做巢,冬天可以保暖,夏天睡在身下则通体无汗。它们自小就以玉骘草为食,所以这里每一只银貂都是宝,山下有些人以捕银貂为生,卖给药材店的老板,用它入药,可治很多种病症。我是二十年前在雪地救了它的,那时候它的父母都被猎人捕走了,它还一点点,不会走路,独自在雪地里嗷嗷大叫,我就将它带了回来。”

“先生宅心仁厚。长居于此,难怪世人难得一见。”霓裳含笑。

“公主,你真会说话。我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所以不会感到孤独寂寞。我知道世间有很多人羡慕我们优昙人,可是世人哪知一个人永生不死的痛苦。”说到这里冷笑了一声,又接着说,“虽然我不问世事,却也知道撒花国以前有个金皇后,母仪天下,乃天上紫薇星下界,只可惜她十六年前驾鹤仙去,对于小公主你,更是耳闻已久……”

墨刚说到这里,正在喝茶的玉手中的碗“啪”的一声落在地上,水弄湿了衣服,她似没有发觉,抬起头怔怔地看着霓裳的方向。嘴角轻轻地抽动,掩面哭了起来。

“你……你怎么了?”突如其来的哭声,惊得墨连忙走过来,手里的玉骘须差点掉在地上,“你……你没事吧,怎么哭了?”

“姐姐,出了什么事?”霓裳也赶紧过来,诧异地看着她——说不出为什么,心里竟有种莫名的哀伤。

玉发觉了自己的失态,慌忙用罗帕擦了腮边的泪,呜咽和抽泣渐渐消失了,嘴角弯了弯,含着泪朝霓裳摇了摇头。

“姐姐,果真没事才好。”霓裳拉着她的手,有些不放心。

玉点头,脱了她的手,摸索着坐回到石桌边,拿绣花针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刚走了两针,被针扎了一下,痛得她倒吸了口凉气。

墨见她没事,也不知再如何安慰,只是暗暗叹了一声,回去继续点火熬药。

霓裳坐在了玉的对面,托着腮安静地看她一针一线地绣花。

她做的是双面绣,一针同时绣出正反色彩一样的晚香玉。这种最优秀绣女才能做的活,她只需一双手就能绣得如此出神入化。

黑色的锅架在火上,墨正在熬药。呼呼的白气从锅里飘散出来,夹杂着浓浓的药香充斥在空气里。

水在铁锅里“咕噜咕噜”的巨大翻滚声淹没了遥远的山谷里传出的怪异隆隆声。

月光映着山谷,山峦错落有致,一条长长的峡谷割开了两个山头。

第四卷优昙人篇(4)

黑色的斗篷遮住了女人的大半张脸。阴影下,一条红色的信子时不时地从她嘴中吐进吐出,带着一股浓烈的蛇毒的臭味。

在她的身后,一百多个笼子一字排开,里面关着几个月前从芳郁草原捕过来几日未进水米的恶狼,那一双双红色的眼睛在黑夜里闪闪烁烁。

空气中有翅膀扇动的声音,一只猫头鹰御风而过落在女人的肩上——它腿上的小竹桶里带来了遥远的消息。

女人看完字条,冷笑了一声,仰头吞入腹中。转身果断地打开笼子,甩起鞭子将恶狼赶了出来。

出于本能那些狼们互相拥挤在一起,像是害怕再次受到鞭子的抽打,眼里透着胆怯——它们个个身上都已经是伤痕累累。

女人的鞭子赶着一群恶狼,向山谷的山口走去。

两百只狼在山谷里默默前进,惊起了无数休憩的鸟雀。恶狼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周围,耳朵全都竖了起来——虽然胆怯令他们畏畏缩缩,饥饿却让它们义无返顾。

忽然,群狼之中有一只停了下来,它闻到空气中传来的银貂的气息,脚在地上踢了两下,仰头嘶吼。

芳郁草原上的狼最爱银貂的鲜嫩肉质,可是空气中传来的味道并不似芳郁草原上银貂的气味,那种气味令它感到压抑和紧张。

“胆敢停下来,找死!”

女人怒了,甩起鞭子抽了过去。鞭的末梢扫在狼的身上,立刻暴出一道血痕,皮肉被撕开,鲜血溅了一地。

“你以为你真的是狼么?”女人轻蔑地说,“十六年来,你们在芳郁草原上流浪,每到饥饿时就会有食物在你们面前,如果不是黑塔楼的庇护,你们早就死在那些豺狼虎豹的牙齿下。”说到这里,她冷笑着,“十六年前的事,你们一个个都忘记了是不是?要不是你们误了主人的事,主人现在也不至于时刻担忧寝食难安。”

狼依旧在爬,从女人的身边经过。全都低着头。

她的鞭子再次挥了起来,“看来,你们真的忘记了!我只好提醒你们一下,当初主人把你们这些狼人从千刃岭解救出来,那时候,你们收了黑塔楼的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