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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嘶嚎当中,却“啪”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在丝线的控制下拿起地上的弓和箭,拉了个满圆。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情景吓得愣住了。

只是一瞬间,那些倒地的狼人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命运,忽然停止了哀号,纷纷从地上爬了起来。身子一抖,箭落在地上,马上又回到了手中——浑身不见有一点伤痕。

狼人,手上拿着弓箭出生的种族。从出世那天起,就注定了一生一世和弓箭为伴,弓箭就是他们的伙伴、朋友、工具和武器——即便世间有千万种死亡的方法,弓箭也永远伤害不了他们。

女人又笑了,“知道么?你的仇人一文不值,他脖子上的那块破石头即使拿到当铺也卖不了几个钱,但是茧里的老妖怪可就不一样了,他身上的八颗金果可以换来一切你想要的东西。想想这些,你们刚刚就不会愚蠢到躺在地上装死。”

狼人群里发出一阵欢呼,是震惊也是兴奋。

“住手。”就在弓箭即将发出的刹那,霓裳叫了一声。她站在茧前,冷冷地扫视着周围的狼人,最后把目光落在女人的脸上,“不许滥杀无辜。”

“怎么?你这不被撒花国承认的公主,难道还有什么话要说?”女人猛地笑了两声,“这里谁是无辜的人?笑话!你们每个人,我都恨不能碎尸万段。实话告诉你,黑塔楼找你不是一两天了,想杀你也不是一两天了,今天巧了,你们几个都在这里,那我就一起送你们赴黄泉吧。”

第四卷优昙人篇(8)

“公主。”霓裳刚想开口,身后茧内传了来墨的声音,他轻轻笑了一声,“公主你挡住了我的视线,请退后一些,我想看看黑塔楼的人到底如何将我们灭于此地。”

“是。”霓裳迟疑着应。

虽然未能明白他笑中的含义,但还是依言退到了茧后。刚一退回去,一旁的玉马上摸索着走来,紧张地抓住她的手,汗涔涔的。

黑衣女人怒了,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口水,骂了句:“该死的老妖怪,死到临头了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当然了!”茧内墨还是笑,不急不徐的,“我活了几万年了,早就该死了。只是这里有人还很年轻,不想死,也不能死,要是她死了,还有谁愿意和你们黑塔楼去作对?如果没有了仇恨的支撑,你的主人还如何活得下去!”说到这里,他轻轻地念了声,“秩序。”

——声音极轻,几乎没有人听得到,众人之中只有玉的耳朵轻轻地动了一下。

“你……”女人一时气结,脸色更加苍白,唇边露出一朵邪恶的笑。

瞬间,杀气骤升。所有的狼人都屏住了呼吸,只等黑衣女人一声令下。

寂静之中,“哗啦”一声,一只猫头鹰从黑夜中冲出,落在她的肩上,扑扇着翅膀,惊魂甫定地回头张望着,脚下一滑差点掉在地上。

女人被吓了一跳,手轻轻地颤动了一下,干枯的手腕露出一只朱雀形的花纹。

“扑拉拉”,天空传来翅膀煽动的声音,极轻的、极远的,风驰电掣般急速飞来。

听到声音,女人的脸色一下变了,慌张地抬头观望。

只见泼墨的天空不知从何处飞来了大片的火鸦,红彤彤的铺天盖地。那些火鸦越过女人的头顶,围在霓裳四人的周围,飞快地旋转飞翔,像一面流动的墙壁阻挡了狼人的视线。

传说火鸦乃是神物,浴火而生,守护着南枷山的禁地。为幻影存在,非召唤绝难现身。

“召禽术。”女人兀自念着,“该死的优昙人,躺在茧中也能召唤来火鸦。”

“他妈的,这些该死的火鸦挡了老子的财路。”

狼人头领恼羞成怒地大骂,不等黑衣女人开口,手一松,一只黑色的铁箭飞了出去。“嗖”的一声,射中两只火鸦。火鸦落地的瞬间腾起两团火焰,猎猎燃烧,空气中升腾起浓烈的血腥味。

“金果!金果!拿到了金果,换他娘的十几座城池,换他娘的几百个女人。”有狼人喊了起来。

受到鼓舞,箭雨点一样射了出去。

几百只火鸦同时落地,转眼间尸集如山,而火也越烧越大。

——那些火落地不熄,熊熊燃烧。渐渐地形成燎原之势,火头足有十几丈高。

尽管箭如暴雨,火鸦的数量却有增无减,源源不断地从各山头飞来,遮住了天幕,形成包围态势,一只只迎着箭自杀式地扑下来。

一些狼人的身上已经着了火,大火烧去了他们的狼皮,瘦弱的身子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即便如此仍不死心,嘴里念念不忘“金果、金果”。

女人的额头汗珠直落。

“挡住。”她一边大叫一边撤退,黑丝缭绕在四周,暂时挡住了火鸦的进攻。而她带来的那些狼人却没能够幸免,贪婪的本性让他们忽略了死亡近在咫尺,大火烧去了他们的皮毛,烧断了他们的筋骨,也阻止不了他们意图摘得金果的妄念。他们倒在火中,也要拼命地爬向墨的方向,直至最终全部烧死在大火中,化成灰烬,随风扬散。

许多年以后,有人经过此地时,依然能听得到那些细碎的白骨被风扬起磨动时发出的“金果、金果”之声。

浓烟滚滚,火光映红了天空,玉忍不住地咳嗽,手却死死地抓住霓裳不放。她的胸口不停地起伏,似有千言万语,却苦于发不出声音。

火光之中,一只小貂窜了出来,摆动着尾巴,一头撞进玉的怀里。尾巴扫动,指着洞的方向。

“赶紧退进小灵的洞里。”茧内再次传来墨的声音。

第四卷优昙人篇(9)

火光包围着他们,那些被火烧得细碎的衣片翻腾其中,哀鸿遍地。然而令人咋舌的是,火在他们四周约一丈的地方烈烈燃烧,一旦靠近,便自行让开,形成一个通道。

浓烟之中很难看得出附近的景物,霓裳尚好,云潮的目力几乎看不到三米以外的东西。而玉则更加艰难,大火燃烧的隆隆声掩盖了一切声音,她摸索着,本能地握住了霓裳的手。

十指交扣的瞬间,她似着了魔,浑身如遭雷击,眼皮忽然突突跳动,连着三下,她忍不住睁眼,诧异地发现居然能看得见周围的景物,先是模糊,逐渐变得清晰。嘴里,似有蚂蚁爬过舌根,酥麻麻的,一条柔软的东西慢慢生长,越生越长……终于抵到了牙齿。

一旦可以看见,她立刻看向了霓裳。

然而就在她转头的一瞬,突然惊叫了起来

——目光穿越烈火与满地的尸骸,赫然地站着那个身着黑衣的女人!她站在烈火背后,手中的弓拉足了弦,越过火鸦的空隙,“嗖”地射了出来。

——这一支直奔霓裳。

“躲开!”看到这里,吓得她心扑扑乱跳,顾不得那玄色铁箭有多凶险,蓦然扑了过去。

——那支箭破心而过。

几个人同时转头,被她的叫声震惊了。

“玉。”墨大声疾呼,他的茧隔开了他与玉相见,让他无法过去抱着她,他忍不住哭了起来,口中一边模糊地念了句“混乱”。

火鸦听到了指示,旋风般扑向黑衣女人,女人的箭来不及收回就被火鸦带来的大火给吞噬了,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已经退到了洞里,霓裳的手捂着玉的伤口,另一只手不停地在地上摸索。她记得墨说过,小灵的洞里有很多的玉骘草。可是她摸了很久也没能摸到一根。刚刚熬药已经用掉了全部。

“霓裳!”——她唇瓣微合,轻轻地念着,乌黑的眼眸温和如水,不见涟漪。

“姐姐。”尽管霓裳用手按住她的伤口,血还是顺着她的指缝流了出来。

“姐姐?”对于这样的问候,她只能抱以苦笑。又是一滴血落在地上,她看着眼前的霓裳,略有无奈,“我……倒是愿意做你的姐姐,可是……没有这个机会了。”她的眼斜看着低靡的石壁,似在回忆,唇角带着笑,“你小的时候,被太乙真人带走,那时候才一点点大,我在你的衣襟上绣了晚香玉,你记不记得?”

“那件衣服我一直留着。”霓裳不住地点头,眼泪夺眶而来。

“……不要哭……傻丫头!”玉伸出颤抖的手,擦去她脸上的泪,“不要伤心!我没想到死之前还能看到你的模样,我已经很满足了……能看到你现在的模样,我说不出有多高兴,你的样子就跟皇后姐姐当年一模一样。”说到这里,胸口不停地起伏,只好停下来喘了一会。看着天空,像是自言自语,“皇后姐姐一个人在天那么多年,定会寂寞无聊,妹妹绾儿……这会就过去陪你了。”

“果然是绾妃娘娘你。到底是谁把你害成之前的样子?”霓裳哽咽着,迫不及待地问。

“绾妃娘娘!”那边的墨和云潮同时脱口而出。

绾妃没有回答,血倒流入口鼻,呛了出来,染红了整个前襟,她的手颤巍巍地摸向衣襟,从口袋里拿出一块九头双翅鸟令牌,郑重地交到霓裳的手上,“一言难尽。总之,公主你要救万民于水火……你能答应我吗?”

“是!”

“好!你拿着这个令牌去找珈洛城的大将军,他……他会告诉你怎么做。”

霓裳疑惑地接在手里,眉头紧锁,没有仔细看,只是往口袋里一放,又去照看她。

绾妃的眼睛看向了墨那边。此时墨正拼命地脱茧,那层层丝线包裹之下,他手脚被束,在茧内左右翻腾。

“墨,你不要这样,这只会……增加我的愧疚,却于事无补。”

听到她说话,墨突然停了下来。

“多谢你救了我……”她的手里多了一块锦帕,帕面繁花杂芜,“这块锦帕,我绣了两年的时间,一共……有三千珠优昙花……”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了下来,迷离地看着天际,手僵直地伸向天空,“姐姐……姐姐……你来了……你来……带我走了。”

第四卷优昙人篇(10)

所有人都随同她目光的方向看去。

一缕光冲破地平线,云头潮起漫天涌动,一阵风吹过,锦帕随风飘去,掩住了地上新开的花朵。

佛家《法华经》有云:佛告舍利弗,如是妙法,如优昙花,时一现耳。

微风之中,一株极小的优昙花裂瓣吐蕊在细微的辰光之中摇曳生姿,如美人娇艳的唇瓣一张一合,然而一息之间却又花瓣尽褪徒留花枝。

——这株与琅幻谷三生石门后的那株不同,它只开花却不结果。花开花落一息之间却关系着墨的生死存亡。

优昙花花瓣飘落的瞬间,茧、丝线自行抽尽,融于空气,消失不见。

云潮回头看时,出茧的墨,仅仅只是幼童的身体。然而风吹见长,待他冲到绾妃的身边时,便已恢复到初见时的模样。他见墨的表情如此悲伤,自己的心内也忍不住酸楚万分。

——墨,泪湿华裳。哪怕永世不死的优昙人,也要面对生离之痛。

尽管破除了茧的束缚,隔着那支穿心而过的铁箭,依然无法将心爱的人紧紧抱入怀里,他只能哭,只能任由她的身体逐渐变冷。

“吱”,小灵从黑暗中跃了出来,嘴里叼着根玉骘草,雪白的身体被大火烧的焦黑。外面的残火还在燃烧,谁也不知道它是如何冲出大火的包围。它将草吐入绾妃口中的时候,发觉女主已死,一颗晶莹的泪禁不住滚落了下来。随后,悲戚地趴在女主人的身边,低着头一动不动。

——人已死僵,即使是玉骘也只是在断气之前服用才能起死回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太阳升入天空,一轮金乌洗去苍茫夜色。山洞外,余烬堆里还在不住地冒着青烟,焦糊味久久不散,弥漫在空气之中。

战场,生灵涂炭。

墨,汉白玉雕塑般光洁的脸上苍凉而又悲伤,他怀里依旧紧紧抱着绾妃,对着霓裳微微叹息一声,“也许优昙人本就不属于人世,我们更像一棵乔木、一块石头、一个符号。”

霓裳看着墨,她没有回答。

他看着绾妃,缓缓地说:“优昙人终将只属于琅幻谷三石门后那一块狭小的天地,女娲娘娘给了我们无限的生命,也给我们圈定了那一小块地方,我是不应该违背的。现在我要回到那里,而你们——我希望你们能够完成玉的遗愿,能让撒花国所有的臣民自由地生活在阳光下。”

“我会的。”霓裳低下头,手摸向口袋的九头双翅鸟令牌。

墨笑了起来,一缕悲伤隐没在笑容里,“公主,你多保重!”说完,抱着绾妃,在小灵的带领下头也不回地走向山洞的尽头……

第五卷珈洛城篇(1)

珈洛城地处琴城以东,三面环水,一脉青山,城内往来络绎,商旅频繁,街道两侧盛开着盈盈的牡丹,是处蝶戏蜂忙,欣欣向荣。与撒花国其他地方的萧条有很大不同,这里男耕女织,怡然自得,可比世外桃源。——它是大将军莫拓的封地。

十六年前。莫拓刚满十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