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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孕育出黑暗的花朵。

它是黑色的。

却生长着一颗高贵的心灵。

亲爱的,你知道么?

我也渴望洁白,毫无瑕疵的洁白,洁白。

像雪般纯而干净。

用1000cc的血液清洗,用1000cc的眼泪清洗。

能不能,能不能洗出你想要的清白?

曼陀罗花 临暗1

还有几天,九月就结束了。

接连三天的滂沱大雨后,气温骤然下降。天空终日压着低低的铅灰色云朵,仿佛怎么也洗不干净的旧抹布。

不到七点,天已经黯淡下来,空气里弥漫着稀薄的黑色。

放学后,苏多颜骑着自行车从巷子穿过。

在她身后的不远处,一辆奥迪正缓缓地跟随着。

她毫不在意地继续骑车,风吹拂着她额前的长发。她伸手将它掠到一边。

正在这时,她听到一串悦耳动听的风铃声,抬头便看见不远处一家礼品店门口,挂满了琳琅满目的紫风铃。

苏多颜欣喜地加快了骑车的速度,将车停在店外,进店里挑选风铃。

“老板,这个风铃多少钱?”

“五十七块六毛。”

“能再便宜点儿吗?”

苏多颜拿出钱包,数了数为数不多的钱,刚好五十。她面露尴尬地问。

“看你是学生,就收你五十整数吧。以后多带点儿同学来买哦!”

胖乎乎的店主像个弥勒佛般殷勤地笑着。

“能再少点儿吗?”

“什么,还要少!这已经是按照进价给你了,要不是见你是附近学校的学生,我是一分钱都不会少的。”

苏多颜咬咬牙,将钱包里的钱全部拿出来,摊开在玻璃柜台上。

“给我拿个紫色的。”

“估计小姑娘是要送人吧,眼光可真高。我今天都卖了好几个这款风铃了。”

“嗯,麻烦阿姨给我包装漂亮点儿。”

“没问题,记得给阿姨多带买主呢!”

苏多颜点头,看着店主将风铃包装进精致的盒子。想到妹妹欢喜的笑容,她顿时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满足和快乐。

没有几分钟就包装完了。苏多颜将盒子装进书包,走出店门。再跨上自行车,却惊讶地发现车子骑不动了。

她下车检查,才发现轮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人划破一道深深的口子。

眼前陡然浮现出李希妍的脸。她顿时醒悟了,那个女孩身上血液的味道,仿佛天生就带着灾难,有着与生俱来的毁灭气质。

苏多颜将书包放进前面的兜里,慢慢推着自行车朝回家的路走去。

地心的引力拽着心脏,不停地往下坠落。

委屈的泪水,爬山虎般密集地侵占了整张脸。

曼陀罗花 临暗2

车辆在她身边呼啸而过。

从车后喷出黑色的烟雾,弥漫进空气,像骤然绽放的黑色花蕾。

路过无数个公交站台,看见无数张正在等车的焦灼而麻木的脸。苏多颜很想坐车,却身无分文。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天空的颜色逐渐变换,从最初的金色,变成橘红色,再到黑色弥漫。

归路变得那么漫长,遥不可及的远。

身体里像是被人生生地抽去了支撑的骨骼,随时会倒下。

想起在家等待的妹妹苏多爱,以及狗狗麦兜。那些被风吹干枯萎的泪花,又开始养精蓄锐。

滴落进暗色的夜里。

消失,了无踪迹。

穿过蓊郁苍翠的梧桐树,阁楼潮湿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进入一个发霉的洞穴,却盛满了温暖的液体。

苏多颜将自行车停靠在楼梯口,将书包压在疲惫不堪的肩膀上,步履缓慢地朝家里走去。

每走一步,身体微小的细胞都在疼痛地哭泣。像是被掏空,只剩下虚无的壳。

苏多颜将紫风铃从书包里拿出,放在手心。顿时像是注入了新的力量般,惨白瘦削的脸上浮现心碎满足的笑容。

用钥匙打开房间的门,她低低地呼唤。

多爱。

死寂沉沉的房间,没有一丝的灯光,只有麦兜在她脚边蹭来蹭去,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

多爱。

她惶恐地再次呼唤。

没有人应声。

心里的惶恐终于衍生出一大片蓝色的大海,浪花前仆后继地扑打着胸口。心跳声骤然变得钝重。

苏多颜仓促地打开灯,连书包也来不及放下,惊慌地寻找着苏多爱。厨房,卧室,阁楼上的天台……没有,没有,依然没有。

那些从未有过的巨大的恐惧宛如烟花,从心底突兀地长出,被急促的呼吸逼迫到体外,在头顶浓郁丰盛地绽放。苏多颜用手捂着胸口,任由眼泪肆意蔓延,扩张。

姐姐。

一声细细的呼唤从远处传来,像突然照射的阳光般明艳动人。苏多颜循声找去。

空气里逐渐有了流水的声响。

苏多颜三步并作两步奔到浴室,推门而入。

木格子窗户,透进来淡薄清凉的光芒,照耀着斑驳的墙壁,恍然如同隔世。

阴暗潮湿的浴室里,迎面扑来大海咸腥的芬芳。水龙头哗哗地放着,浴缸的水溢了出来,满地明晃晃的积水。苏多爱赤裸躺在水中的身体,若隐若现。茂盛的黑色长发,漂浮在水面上,宛如深海水域诡异绽放的黑色曼陀罗花。

美得这样张扬,这样惊心动魄。

“多爱……”

苏多颜刚开口,眼泪已经潸然滚落。

“姐,不要开灯好吗?”

她抬起头请求,含泪的双眼在微弱的光影里,忽隐忽现。

苏多颜点头,光着脚踩进水里,向她走去。

“多爱,你是不是想念玛瑙海了?”

“嗯。”

苏多爱点头,忧郁地望着姐姐。

“小傻瓜,等你眼睛好了,姐姐就带你回去。”苏多颜怜惜地抚摸她湿漉漉的长发,像哄婴儿似的呢喃:“多爱,我们穿好衣服出来好么?你这样会感冒的。”

苏多爱沉默地望着她,空洞迷茫的眼眶,仿佛盛满了眼泪的容器。

“姐,你是不是有事情隐瞒了我?”

“多爱,你别乱想好么?”

苏多颜不敢看她清澈的眼眸,别过了脸。

“姐,你没有说实话。我好失望。”苏多爱语气生硬地说着,一把将那只轻抚她的手推开。一个重心不稳,苏多颜摔倒在地面。水花四溅。

“多爱……你……”

“你骗了我,你见到顾泽年了,对不对?你不会冒充我在跟他交往吧!姐姐,你——”

“多爱。你听姐姐解释好不好?”

苏多颜从地面艰难地爬起来,又扑向了癫痫暴躁中的妹妹。

“你走开啦,别碰我!”苏多爱再次厌烦地推开她,握紧的手心渐渐松开,“这枚紫贝壳你认识吧!我早就将它送给了顾泽年,怎么会在你的抽屉里?”

摊开的手心,一枚紫色的贝壳,在微弱的光里泛起盈盈的光芒,宛如一簇燃烧的火焰。

苏多颜顿时心一紧,只得满心内疚地再次撒谎。

“多爱,这枚贝壳是姐姐捡到的,我连顾泽年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呢!”

“姐,你没有欺骗我吗?”

“姐姐发誓,要是骗了你,就天打——”

“不要——”

苏多爱惶恐地打断了她,恍若失神地从水里站了起来。湿漉漉的赤裸的身体,散发着少女清甜的芬芳。犹如从地底突然茂盛生长出的诡异的植物。

“姐,他弄丢我的贝壳了,弄丢我的爱情了。姐,他忘记我了吗?”

苏多爱声音颤抖地诉说,晶莹的眼泪从她干涸的眼睛里,止不住地流出。

“多爱,他那么爱你,肯定不会忘记你的。他一定也为丢失了紫贝壳着急呢。多爱乖,姐姐会更加的努力,让你早日恢复光明。等你眼睛好了,姐姐带你去找他,将贝壳还给他,好么?”

她抱紧了她光洁的身体,感觉到她颤抖的身体,像泥鳅般滑腻。

“真的是这样的吗?”

苏多爱抬起头,目光里终于又有了明亮的光。波光潋滟的眼睛,像破碎的珍珠。

“嗯。相信姐姐,好么?”

苏多爱终于听话地点头,泪流满面的脸上,浮现起动人的笑容。

她伸出手臂,缓缓地将紫贝壳送到唇边。

温柔的亲吻。

曼陀罗花 临暗3

姐姐,我在紫贝壳上寻找到了他的味道。

每当我抚摸着光洁的贝壳,就能够感觉到他手指的温暖。就像曾经在碧波荡漾的玛瑙海岸,他握紧我手心的温度。只有那个时候,我才感觉到自己是个浓烈丰盛、高贵骄傲的女子。

姐姐,我太想快点儿见到他了。

让我早日复明吧。要是你依然找不到那个肇事逃逸的司机。那么,就算你不择手段,将自己变成卑微的尘埃,也要实现我高贵的爱情。

也要,还我一双明亮的眼睛。

姐姐,原谅我的狠心。

苏多爱。

曼陀罗花 临暗4

清晨出门时,天空突然弥漫了乌云。阴沉沉地积压在头顶,无比的压抑。就像是轻轻一碰,就会往下坠落。

苏多颜将紫风铃挂在窗口,亲吻了熟睡的苏多爱并为她重新盖上踢翻的棉被。这才转去厨房,为妹妹准备好早餐,又拿出狗粮倒进麦兜的专用小碗里。

见到麦兜摇头摆尾地吃食,苏多颜心满意足地出了门。

苏多颜将自行车推出楼道口,穿过蓊郁的梧桐树的阴影。准备找个小摊先把自行车修好。

刚推出没多远,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到达巷子口时,她已经全身湿透。就像掉进水里,在被打捞起来那么狼狈不堪。

此时离上课还有几分钟。不时有仓促奔跑的学生,撑着雨伞从她身边闪过,又消失在雨帘。

经过修补自行车的小店铺,门依然紧闭着。

苏多颜万分失落,索性一咬牙,推着自行车在雨里奔跑起来。球鞋踩过积水,水花四溅。

从头到脚,冷得这样彻底。

就像是整个人,都深陷进冰冷的沼泽地,不停地往下坠。直至被吞噬,无法呼吸。

“苏多颜!”

一辆出租车在他身边停了下来,顾泽年的脸从渐渐打开的窗户里探出来。

看到这张脸,苏多颜就无法抑制地想起昨天晚上的情景。被凉水覆盖的妹妹,冰冷的发抖的身体,破碎的眼泪。

血液刹那之间凝固了,只剩下悲伤的气氛在空气里蔓延。

疼到崩溃到癫痫到死去了。

只想快点儿逃离。

苏多颜扭头,继续推车朝前走,雨水混迹着泪水,分辨不清。

“苏多颜,你给我上车!会感冒的!”顾泽年愤怒地跳下了车,绷紧的脸像毁容一般。

他一把抓过她,将她孱弱的身体往车里拽。

“放开我,你这个疯子!再不放开,我喊救命了!”

“你喊啊!只要你上车,想怎么样都行!”

顾泽年完全不理会她的挣扎,索性将她横抱起来,扛在肩膀上,再扔进车里。

将门关死后,他又折回去,将她的自行车放进车的尾箱里。

这一系列的动作,前后只用了不到五分钟,连一直接送他的出租车司机都看傻了眼。

就在离出租车不远处的奥迪车里,同样看傻眼的还有李希妍。

直到出租车消失在雨雾中,不见踪迹。

她握紧的手,终于慢慢摊开——满手心的液体。

满脸的泪痕。

曼陀罗花 临暗5

大雨一直持续下着,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

中午课间,操场里空荡荡的,雨雾滴落在地面,溅落起晶莹的水珠。远远望去,就像是从地底开出的洁白莲花。白茫茫的一片。

李希妍在天台的楼梯口,找到了正在抽烟的蓝正熙。顿时像受到委屈的孩子般,扑进了他怀里,放声大哭。

蓝正熙一动不动地任由她哭泣,心却跟随着她的眼泪,一点点地往下沉。

“希妍,怎么了?”

见她哭得差不多了,蓝正熙轻抚开她额头凌乱的长发,轻声问。

事实上,他心里是明白她哭泣的原因的,自从上次体育课,在操场上见到那一幕后,他就一直担心这样的事情发生。

“正熙哥……我……我被人欺负了。”

她猫一样地蜷缩在他怀里,断断续续地说。

“嗯。”

“我说我被人欺负了!你的妹妹李希妍被人欺负了!”他的无动于衷终于让她愤怒了,她噌的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