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无情。”他抬头看着天界的方向,“不过我倒是对你抱有希望。”
飞龙也向他的眼光方向看去,“你希望在我身上看到什么?”
凤舞道:“希望你学聪明点,别太快败下阵来,别太早死。”
飞龙跳了起来,“凤舞,你敢咒我?”
凤舞淡淡地道:“如果你把关注点放在柳泰这种人身上,而不是与你性命相关的人,这一天迟早会来到。”他把目光转回到飞龙身上,道,“不是我的态度不对,而是你的态度不对。做人眼睛永远要向上看,而不是往下看。你的眼光决定你的未来,你往哪里看得久了,你就会觉得你跟你看的方向越来越接近。”
飞龙跑到他的面前,转身面对着他,“凤舞,你的意思是,对身边的苦难,可以视而不见?”
凤舞冷笑,“芸芸众生,哪朝哪代不是在最底层,哪朝哪代不都是一样过?你以为你是什么,是天吗?只怕连天都管不过来!我又不是天帝,可以有不老的容颜,有永恒的生命。人生不过短短百年,没有多少年可以经营。做芸芸众生很容易,想要摆脱这种命运却很难。从古到今,就算付出过努力,也没有多少人能够达到。不是人人都可以天生做公主,可以居高临下去伤春悲月、感时伤怀!更何况,每个人的人生,都只能由他自己负责。他自己都负责不了,你就算把心都抠出来,一摊烂泥还是一摊烂泥,只会把你自己搭进去。今日有你同情于他,只怕他日,连同情你的人都没有!”
飞龙笑了,“你好像很愤世嫉俗。”
凤舞也笑了,“完全错误。事实上我爱这个世界,所以我每天努力让自己做到最好。愤世嫉俗的是柳泰这种人,一个人不打算为自己的命运再付出努力,这种人才愤世嫉俗。”他淡淡地一笑,“如果我是帝君,我也根本不愿意去认他。”
飞龙争辩道:“柳夫人难产而死,并不是他的错,他的父亲不愿意认他,也不是他的错啊!”
凤舞道:“不错!他母亲难产而死,并不是他的错;他的父亲迁怒于他,只留下银子而不愿意认他,也不是他的错;他由邻居抚养长大之后,听到自己的身世而去寻父,这一切都没错。错在他的一生,从来没打算为自己活过。我问你,如果你是他,千里寻父父不认,你会怎么做?”
飞龙无所谓地说:“不认就不认啦,反正我答应寒月的事做到啦,其他就不关我的事了。我又不会因此缺胳膊少腿的。”
凤舞笑道:“不错!其实,柳泰既然遗传到了相似帝君的表面,照理说他也应该多少遗传到哪怕是一点点聪明和能力。只可惜,他知道自己拥有什么,却不打算为自己而活。他可以不理会这件事,在那个小镇娶妻生子,过平常人的日子;也可以受此激励,自己开创出一片天地来;再等而下之,当年他凭借着帝君长子的名头,引得一批人争相结纳,他完全可以利用这个名头、这批人马,自己经营起一片势力来,哪怕上不得天宫,也可以在帝都的权力格局中分一杯羹,总好过现在,自甘堕落、怨天尤人得好!可是他什么都不做,他只想着有朝一日帝君认了他,他就是皇长子,可以一步登天。他却忘记了,世界上任何一样东西,指望别人主动给你,是永远靠不住的!”
三 触蛮之争(4)
话音未了,已经听得身后有人道:“说得对!”
飞龙一下转过头去,正好看到了一个能够让她拳头发痒的人。
这人自然就是帝都的大总管王寿。
凤舞眼疾手快地抓住飞龙已经飞舞到半空的拳头,忙笑道:“大总管好!”
王寿端端正正地跪下行礼,道:“臣王寿,参见飞龙公主。”
虽然凤舞已经放开了飞龙的拳头,但是看到王寿这样的态度,飞龙的拳头自然也就不好意思落下来了,只是“哼”了一声,道:“王总管啊,我是不是得谢谢你帮我送上天梯,是不是也要赏你一下啊?”
凤舞道:“公主,王总管必有深意,请听王总管解释。”
王寿站起,点头道:“王寿该死,并不求原谅。公主,凤大人言之有理,天宫帝都,处处陷阱,公主若有闪失,只怕会辜负了紫后娘娘的心血。乔虹为人狠毒,天宫、帝都势力庞布,一不小心就会受害,请凤大人多多帮忙,王寿必不相负。”
凤舞心中一动,王寿是何等样人,他掌握帝都多年,这一声“必不相负”中包含了多少利益交换,自是不必明言了,当下忙道:“王总管客气,这是我应尽的职责。”
王寿道:“凤大人,您同我不一样,未曾受过紫后之恩。凤大人肯帮公主,那自是不同,王寿不能不报。这十余年来,乔虹人马遍布天下,寻找紫后娘娘下落。帝都之中的老人马几乎挨个被清洗一空,连我的通天府中,也是随处耳目存在。在我知道公主身份之后,只有在乔虹耳目尚未报上之前,用最快的速度将她送上天宫,见到帝君,此后之事王寿就帮不到了。”
飞龙点了点头,“原来你是这个意思。”
王寿道:“如果我以正常程序上报,只怕奏折未到帝君手中,公主已经遇害了。因此王寿大胆,只有不择手段,以最快的速度让帝君知道您的存在。只要帝君认可您的身份,那么您若在帝都、天宫之中出了任何意外,乔虹就难逃其责。”
飞龙歪着头笑了笑,“原来如此,都说乔虹只手遮天,如今看来她顾忌虽多,但还不算太厉害啊!”
王寿道:“乔虹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她擅长忍耐。在帝君看到的地方,她会做到让帝君不会有一丝不悦的地方。只要帝君满意了,她大可以在帝君看不到的地方为所欲为。”
凤舞插入道:“如此一来,飞龙虽然安全了,但是王总管却是大大得罪了虹妃,只怕以后处境艰难。”
王寿大笑道:“老夫忍耐十几年,为的就是能够有报答紫后娘娘的一天。若我是因此事而死,也是死得其所。”
飞龙眉头一挑,“我不会让乔虹杀你的。”
王寿道:“多谢公主,不过公主不宜为了老奴和乔虹翻脸。凤大人说得对,公主的眼光要向上看,掌握大权,才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不必为了几个小人物,输掉全局。”
飞龙哈哈一笑,“在我的眼里,没有小人物大人物,只有人和小人之分。”
凤舞怔了一怔,不由得与王寿对视了一眼。
飞龙淡淡地道:“为了所谓自己的利益,而不顾他人死活的,就是小人。如果为了使自己不做小人物,而把自己变成小人的,那么这种大人物,不做也罢!”
王寿还想开口相劝,凤舞忽然笑了,“王总管,不必开口了,飞龙跟我们不一样。”他似乎陷入了某种深思,好一会儿才道,“我们所懂的一切,只怕人人都明白,那么,也就不能够成为一种优势了。在这十几年中,大家都遵守这种模式,十几年中,一切都掌握在帝君的手中,十几年中,没人能够斗得过乔虹……”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从帝君对飞龙出乎意料的优待来看,我忽然觉得,或者有可能正是这种不一样,也许会打开一种新的格局,打破现状的存在,也未可知。”
王寿也沉默着,好一会儿才道:“凤大人,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的确已经老了。有凤大人这样高明的人在公主的身边,王寿的确是应该放心了!”
三 触蛮之争(5)
凤舞笑道:“真正高明的人,只怕是紫后娘娘。”
王寿有些惊异,“紫后娘娘?”
凤舞道:“这世间最了解帝君的,只怕我们当中谁也比不上紫后娘娘吧!既然她都敢放心让飞龙回来见帝君,她总不至于要把自己的女儿送到死地吧!我相信她有绝对的把握可以保证飞龙的安全。如果飞龙的个性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难道紫后娘娘在她十六年的生涯中不会及早纠正,而要到今日由我们这种三脚猫来劝说她?”
王寿肃然道:“正是,紫后娘娘的决定,必是不会错的。”他看了凤舞一眼,道,“凤大人,在下有一点小事,想单独请教公主,凤大人不介意吧?”
凤舞心知其意,“王总管是否想问候紫后娘娘?”
王寿默默地点了点头,凤舞道:“那好,我到前面的路口去给你们望风,王总管请尽管放心。”
眼看着凤舞走出了他们的视线,王寿才对飞龙道:“公主,凤舞大人似乎对您很好?”
飞龙看了他一眼,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你想说什么?”
王寿恭敬地道:“王寿不敢,王寿受紫后娘娘深恩,不得不多句嘴。凤舞对公主的表现,无可挑剔。他世事洞明,对公主十分关心,能够指出公主的不足之处,却又能够完全尊重公主的脾气。公主觉得他十分完美,就算他说的话与公主脾气不合,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话十分有道理,是不是?”
飞龙不解地问:“这有什么不对吗?”
王寿道:“到目前为止,这没有什么不对。属下只怕日子长了,公主会形成对凤舞的依赖之情,这就非常可怕了。”
飞龙眉毛一挑,“非常可怕?”
王寿道:“世事太洞明的人,未免少了几分真情。凤舞这样一心一意帮着公主,未必没有他的私心存在。他可以助公主与乔虹相抗衡,也可以成为公主的最大危机。当年他毅然放弃天禁卫的身份而回到凤族,三年一过,他居然可以凭凤族首领的身份重回天宫,说明其能力和野心都非同小可。以凤族首领的身份,他在朝堂之上虽然可以占一席之地,却也只是做权力顶端的一枚棋子而已,但是如果成为公主的左右手,那他就可以借着公主之名,和乔虹争一日之短长,在天宫的权力格局上分一杯羹,那他就不再是一枚棋子,而是下棋的人。如果公主形成了对他的依赖,那他就会控制你,那时候你就会成为第二个乔虹!”
飞龙笑眯眯地说:“你多心了,我对权力并不感兴趣,我也没兴趣和乔虹相斗。他要斗让他去斗,我不介意提供公主身份让他来玩。反正我什么时候厌了,拍拍屁股就走,操这种心做什么?”
王寿叹道:“只怕到时候,公主泥足深陷,想走都走不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就算公主想走,又能够走到哪里去呢?紫后娘娘能够藏身十六年,公主自问能够比得上紫后娘娘的深谋远虑吗?”
飞龙摇了摇头,不解道:“为什么任何一件事,到了你和凤舞的口中,都会变得复杂无比。明明很简单的事,你们做人为什么这么累?”
王寿苦笑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我不是一直这么累地想着,我现在早已经安息了。”
飞龙喃喃地道:“我在想,我为什么非要蹚这种浑水,明明在三天之前,我还和这里的一切都无关的啊!你们的触蛮之争,为什么要我成为中心?”
四 天妃乔虹(1)
任何一个人,不管功劳多大、权势多大,只要得罪了乔虹,总有一天会遭到她狠毒的报复。乔虹一手抹去了开国以来功臣坐大的局面,一手抹去了帝国对紫后的崇拜。她开始像紫后一样,只有她才是宸帝身边永远的女人,而其他的女人,只是过客。
乌黑的长发如流水般地泻落下来,给空气中添了一丝淡淡的桂花香味,金兽香炉中,一缕香烟袅袅升起,一泓温泉自山中引入,穿房而去,房中只听见轻轻的流水之声。
一个美妇人正好浴罢,只着了家常小衣,斜倚在长榻上,闭目听着侍女以轻重适中的声音,将案上文件中的事项,一件件地读来。两名侍女,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着如云的长发,另外四名侍女,则轻轻地用精油涂抹她的双手双足来做养护。
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安静的气氛流动。
过了一会儿,美妇人轻轻一摆手,众侍女连忙停下手来,观察她的神情,那读文件的侍女,也忙停下来静听吩咐。
那美妇人右手支头,依旧闭目安静,只道:“这些不紧要的事先罢了。绿华,飞龙宫的侍女禁卫,可曾安排好了?”
那读文件的侍女绿华是她的得力心腹,此时忙恭敬地道:“是,奉娘娘之命,都安排好了。”
那美妇人淡淡地道:“起居饮食也要当心,每日菜肴要过百种,除了她喜欢的几种,其余的都要及时换新的。”她双目微开,嘴角含笑道,“她虽不是我亲生的,我愈要待她好才是。”
绿华忙恭敬地应道:“是,奴婢明白。再过得十余日,咱们就可以从她的饮食中,找出她这十几年中藏身何处了。”
那美妇人眉头淡淡地一蹙,道:“通天宫的事,你叫林管事继续留意王寿的动向。”她冷笑道,“你们越发糊涂了,这么大的事儿,居然事前没有一丝风透上来,咱们倒叫王寿给弄了个措手不及。”
绿华小心翼翼地问:“娘娘,咱们要不要把王寿换掉?”
那美妇人含笑道:“不急,有肉也只烂在一个锅里,跑不了。”
正说着,忽然一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