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啊小丫头,你也太胆大妄为了,可千万别出事啊!
想到这里,凤舞不禁心神不宁,一收法术,栖落在一株银杏树上,只觉得有些气血不定。这驭风术是极耗功力的法术,他若非身上带着凤族族长所独有的凤凰令,还真是无法飞行这么久。细看前方,玉人谷已经遥遥在望。
凤舞心中一喜,正欲入谷,忽见林中有小鸟飞过,不由心念一转。他身为凤族族长,自然最擅长驭鸟之术。这崇山峻岭,必多鸟兽,他取出凤凰令,招了两只小鸟下来,令其召唤附近所有的鸟群,前来助阵。
号令发出之后,凤舞直向玉人谷掠去。出了丛林,只见前面两座峭壁如旌旗展开,中间一条小道如鬼斧神工般劈开,仿如地壳裂开一条小缝,只待他进入,便要合拢过来似的,着实令人胆寒。
凤舞沿着林间小道,一直走到峡谷前,谷口立着一道石碑:“天宫禁地,活人莫入。”凤舞暗想,活人莫入,莫非此处,只有死人才可进入吗?心中犹豫,忙提气喊道:“请问玉人谷谷主,今日可有生人进入?”
他提气连呼三次,谷中却仍是寂寂,无人理睬。
凤舞脸色一变,盘脚趺坐成运息之势,闭目静心,不视不见眼前之物,却提起元神,开动内听之术。这内听之术,在下界本来可以听见近五百米之内的声音,可是这玉人谷好像有法术禁锢,他运息片刻,竟是毫无所闻。凤舞正要收功,忽然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吼,震得尚未收功的他险些内息岔乱。凤舞心中一凛,连忙运气努力凝神,护紧心脉。此时的声音越发清晰,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吼之声中又夹杂着数十声怪异邪气的尖笑声。
凤舞一惊,立刻收功站起,失声道:“飞龙——”他刚才听得明明白白,在那暴吼与尖笑声中,还夹杂着一声极为微弱的叫声,那是飞龙的声音,不会错的。凤舞不再犹豫,冲入谷中。
他虽然心急如焚,但行动并不敢鲁莽,一踏入谷中,便谨慎地观察着整个谷中情景。入口之处,是长余百丈的一线天缝隙,两边石岩壁立,下面流水寒彻,顶上古木参天,只见一线青天。峭到极处也是险到极处,上面即使只扔下一块石头,他也是无处可避。凤舞仔细地看了看这道一线天,忽然眼前一亮,除了最顶端和最低端最细,中间地带却是稍宽。
凤舞在入谷之前,已经顺手捉来两只小鸟,此时手一张,将两只小鸟放出,一前一后分别贴着最顶端和最低端。自己也运起身形,直向中间地带掠去。
他双眼直视整条缝隙的最低端,心无旁骛,直射向前,顾不得其他任何的声响变化。掠出一线天后,忽然听到一声鸟儿惊鸣,只见一只小鸟飞落他的手心,想是另一只已经中了机关。凤舞收起小鸟,抬头欲看,忽然听得“咿呀——”一声怪笑。一阵冷风袭来,凤舞偏身躲过,才发现前面却是两个披头散发的怪人。那两人披散着头发,表情虽然凶恶,但却双目呆滞,力大无比。
凤舞闪身躲过,一边抽出护身软剑,直刺那怪人。那人明明已经被他刺中,却只是身子晃了一晃,依然直扑过来,好像凤舞刚才那一剑根本没有刺中他似的。凤舞跃后,抽剑一看,剑上的血是紫黑色的,仿佛不是活人之血。
凤舞大惊,“摄魂人?”
传说中的摄魂人,是以活人制就,却并非活人。他们的魂魄已经被饲主摄去,再以药物炼制,因此不惧疼痛,不惧刀枪,就算被刺上千剑万剑,也是毫不退缩。只有将他们全部砍烂,才能够打败他们。当年宸帝立国之前,诸侯争霸中曾经有人用过摄魂人打战,只是太过残忍,因此在立国之后早已经禁用。怎么如今在这天宫的禁地,竟然还有人使用摄魂人?
但是此时,凤舞已经来不及思索这些摄魂人的由来,只能硬起头皮,一个个地砍杀。幸而这些摄魂人虽然力大无穷,但是因为魂魄被摄,而无法自主,因此灵动性未免不够。就算如此,凤舞将这两个摄魂人手脚全部砍去,再将脑袋一剑砍下后,也是累得直喘气了。他此时身上只带着一把软剑,遇上要大砍大杀的摄魂人,未免效果大打折扣。
五 宝鼎夫人(3)
他杀了这两个摄魂人,直冲入谷中。越往里走,遇见的摄魂人越多,凤舞急切间也来不及一一除去,只是抱起两边的大石头边走边随手砸去。
如此边打边走,转过一个弯道,他就看见了飞龙。
只见前面一片空地上,数十名摄魂人围着当中一棵大树,咿咿呀呀地怪叫。飞龙就坐在树顶上,紧紧地抱住树枝,闭着眼睛,捏着一道道符纸向下扔去。符纸落地之处,闪起一道火光来,四下炸开,便显出四五道虚虚荡荡的人影来。那摄魂人不懂分辨,只知道朝着幻影扑去,往往是两三名摄魂人自相残杀起来。也亏得这样,这丫头才能够撑住这么久。
飞龙将手中的符纸往下一抛,正要向随身的袋中摸去,忽然脸色一变,不由得睁开眼睛,失声道:“没啦!”也恰是这一睁眼,她站得高看得远,便看见了凤舞,忍不住惊喜交加,直朝着凤舞挥手,大声道:“凤舞,快来,我的法宝用完啦!”
凤舞又好气又好笑,这才把悬了半日的心放下了,连忙杀开条血路直冲到大树底下。也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便已经有摄魂人冲到大树底下,爬上去抓住了飞龙的右脚。飞龙慌忙举起手中的木棍直向下打去,只可惜这种武器对于摄魂人来说,全然无用。摄魂人直拉着飞龙向下直拖了有半尺,飞龙尖叫一声,还未停息,只觉得右脚一轻,原来是凤舞已经赶到,一剑削断了摄魂人的手臂。摄魂人虽然断臂,却是恍若未觉,继续恶狠狠地直扑过来。凤舞闪身躲过,回手又是一剑,将摄魂人的半个脑袋也削了下来。摄魂人半个脑袋被削,晃了一晃,灵活度似乎消失了不少,慢慢地摇晃着继续用另一只手扑过来。忽然听得“咔咔咔”连声,原来是飞龙跃下树来,拿着一根树棍用力一扫,已经将摄魂人双脚扫断。摄魂人在地上扑动了几下,始终无力站起,只见那半个脑壳中流出脑浆,过了一会儿终于不动了。
这一来幻术消失,余下的摄魂人一层层地直拥上来。
凤舞将飞龙往树上一托,叫道:“快上去!”飞龙一边上树一边急问:“那你怎么办呢?”凤舞哭笑不得,“我总比你强吧,快上去!”话音未落,已经听得风声响起,凤舞飞快出剑,头也不回便将袭来的一个摄魂人的手臂砍了下来。
还未转身,忽然觉得左臂一痛,原来是被另一名摄魂人长长的手臂一抓,将他的臂上抓了一块肉下来。痛过之后,立刻又是一麻,凤舞心一凉,知道这摄魂人手上必是有毒,忙念心诀封住左肩,一边加紧拼命砍杀,一边口中发出尖厉的啸声。
飞龙在树上,看见树下的厮杀越发地惨烈,却苦于自己攻击力低微,下去也只是添了累赘,只好将身边所有能扔的东西全部扔下去,稍稍为凤舞作些阻拦。树下的凤舞一个闪身,躲过摄魂人的当头一击,头上的银冠却被击落,长发立刻散了开来,脸呈青白色,鲜血一行行地流下,锦衣早成血衣。他口中发着尖厉的呼啸,宛若浴血修罗一般。
忽然空中传来一片极为奇怪的声音,越来越近,天边似有一团乌云聚拢。飞龙抬头一看,只见天上乌压压的一大片迅速逼近战场,原来是一大群五颜六色的鸟儿,有锦鸡、大雕、苍鹰、白鹤等,不一而足。这些平时很少聚在一起的百鸟此时却一齐急急飞来,向着战场直冲下来,用长嘴啄着、利爪扑着、翅膀扇着攻击众多摄魂人。
这批百鸟军一来,凤舞暂得喘息,退后一步,靠在树干上,觉得眼前发黑,急忙从怀中拿出一颗解毒丹服下。这时,飞龙从树上跃下,急道:“你臂上中毒了。”说着,凤舞觉得一股温热含着他左臂的伤口,将那伤口的毒汁吸出。
飞龙直吸了好几口,眼见伤口的毒血渐渐转红,这才住口。凤舞长吁一口气,此时解毒药开始发生作用,加上伤口的毒血也已经被吸尽,应是无碍了。
飞龙见凤舞脸色转好,这才放心,又见百鸟助阵,喜得跳起来,叫道:“好鸟儿!凤舞你真有办法,居然能够驭使百鸟作战!”
五 宝鼎夫人(4)
凤舞却是无法笑得出来,“我是凤族首领,能驭百鸟作战又算得了什么。只可惜这些只是在此处随手召集的鸟儿,并无作战能力,对付不了这些摄魂人。若是换了我留在凤族中那群训练有素的黑羽军,必是不一样。”他再看了看,道,“不行,这些鸟儿挡不住了,小丫头你上去,我马上又得跟这些摄魂人厮杀了!”
飞龙看着战场,道:“也是,鸟儿体轻力弱,对这些不知疼痛的摄魂人来说,只扰得一时,不能造成多少实际伤害。咦,要是啄瞎了他们的眼睛,他们不就看不到了吗?”
凤舞大喜,“好主意!”说完撮口长啸一声,发出指令。果然,那些鸟儿听令之后,改用长嘴去啄那些摄魂人的眼睛。一时间,怪叫之声惨烈无比,片刻之后,百鸟已将场中数十名摄魂人的眼睛全部啄瞎。在凤舞一声收兵令下,那群摄魂人还在乱打乱抓之时,大胜一场的百鸟们早已经飞上天空,却不立刻离去,还在那表演似的展示身形,在两人头顶上列队飞了三圈,这才发出清脆的鸣叫声,得意扬扬地飞走。
飞龙喜得拍手叫好:“这些鸟儿真好玩!我从小就在山里,怎么就不知道鸟儿还可以这样听话的,凤舞你教教我好不好!”
凤舞正要说“好”,忽然远远的山谷里,传来了一声极其尖厉的竹笳之声,两人的脸色立刻变了。那些瞎了眼睛的摄魂人,刚才还如没头苍蝇般乱打乱拍,此刻听了竹笳之声后,立刻停住了手,迅速化为泥塑木雕一般,听候指令。
那竹笳声声吹送,仿佛地狱传来,那些摄魂人依着竹笳之声,调整了身形,又迅速向大树的方向扑来。凤舞大惊,催飞龙:“快上树!”这边凝神静气,迎着新一场大战。
这次在竹笳指挥下的摄魂人动作齐整,杀伤力更大。十余人一齐围住凤舞攻击,另外几名手持狼牙棒等重武器的,却是围住了大树,一起砍击,显然是想把大树砍倒,让飞龙无处藏身。看来那谷中指挥之人,能将此处看得一清二楚。
凤舞战斗之下,身上又添了几处伤口,正要跃上大树去助飞龙,却苦于被身边这十余名摄魂人有秩序地缠斗住。正急切间,忽然听得几声竹笳自身边发出,忽短忽长,那些摄魂人停住了手,茫然地听着指令,竟然秩序大乱。
凤舞匆忙间回头一看,原来是飞龙趴在树上,撮口学着那竹笳的声音,不禁笑道:“鬼丫头,算你聪明!”
远处的竹笳声突转尖厉,好像那幕后之人动了真怒。飞龙紧跟着那幕后人,也学着口技发出那竹笳之声,只是或长或短,故意做着改变。这样一来,这些本来已经盲目的摄魂人,不禁听着两边的竹笳之声,奔来跑去,更加茫然无措了。
飞龙正自得意,远方那幕后人忽然发出一声厉啸,全场立刻沉静了下来。凤舞心中骤然不安,突然一声暴吼撕破宁静,一道黑影直冲向飞龙。凤舞挥剑一挡,惊呼一声:“地魔兽!”
那地魔兽形如麒麟,却比麒麟大了四五倍,背部拱起时更多了一排麒麟所没有的剑板,犹如并排的利剑,张着血盆大口,一口钢牙仿佛一排钢刀,浑身散发着杀气、寒光,直冲着飞龙而去。
地魔兽见凤舞挡在前面,一声暴吼,伸出前爪抄起凤舞手中的软剑,连同凤舞整个人一同甩了出去。紧接着一掌劈向飞龙所在的大树,一声轰然,大树倒地,飞龙一声惊叫,落地摔伤,一缕血丝渗入大地。
飞龙正要站起,却见那地魔兽已经举起前爪,阳光下那五只利爪如同五把铮亮的尖刀,朝着飞龙直插下去。
凤舞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好像被撕碎,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叫:“飞龙——”
地魔兽的钢爪已经落下,飞龙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已经被地魔兽的身形吞没不见。
地魔兽一脚踩下,发出地动山摇的一声暴吼。凤舞心胆俱碎,顾不得四周摄魂人的不断攻击,顾不得地魔兽的可怕,发了狂似的直扑过去。
五 宝鼎夫人(5)
他一剑刺向地魔兽的右侧,那地魔兽竟是铜皮铁骨,他这一剑刺下,犹如刺到一面软墙,力道全被反弹回来,将他的半边身子震得发麻。那摄魂人早已经“啊啊”地扑上来,重重地击在他的后背上。
凤舞一张口,喷出一大口血来,剑势改转,直砍向地魔兽的四肢。那地魔兽前爪一抬,将凤舞踢了出去,自己慢慢地转过身来,暴吼一声。
凤舞被甩出去,重重地撞上山壁,落了下来,只觉得全身骨骼都快撞散了。然而,就在他被甩出去的一刹那,凤舞瞧得很清楚,地魔兽转过身来,他的身下并无一人。
那一片土地上,竟然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没有残骸之迹,甚至连血肉也没有。飞龙在地魔兽的致命一击下,居然凭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