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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路茶亭(4)

穿过两路口黑暗而闷人的地下通道,我们来到皇冠扶梯购票入口。潘天棒上前买票,旁边一个穿白衬衣的男子很不礼貌地插了他的队,潘天棒不由得回头向我们苦笑。

皇冠大扶梯的坡道非常陡,而且光线昏暗,两侧的广告都是斜放着,更使人压抑。随着电梯下行,小敏的左手把扶梯抓得紧紧的。天棒想趁人之危,问小敏是否愿意让他牵手,小敏拒绝了,老曾转头对我鬼笑了一下。

潘天棒摆出导游的姿态:“各位游客,重庆皇冠大扶梯,长度112米,垂直提升高度52.7米,是亚洲最长的电梯。”在潘天棒前面两排处,站着那个插队的白衣男子,听见潘天棒在解说,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老曾不客气地打断潘导的解说:“那是老黄历了,现在香港海洋公园的扶梯最长,有两百多米,黄果树的最高,有八十多米。”

我补充道:“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电梯,建电梯以前,这里是一个缆车站。缆车上上下下,是重庆有名的景观。现在这个电梯阴森嘈杂,只适合拍恐怖片。”转身对老曾问道:“对不对,老曾?”

老曾笑着说:“对头,很多老重庆都认为这个电梯建得冤枉。”

潘导气得导游词说不下去了,回头向我比划了一下拳头。

漫长的电梯,眼看还差十多步就要到底,突然,站在潘天棒下面的那个白衣男人转过身,一把抢过小敏挂在左肩上的小包,拔腿就向电梯下面猛跑!

小敏被扯偏了身子,惊呼起来,差点摔到扶梯上,潘天棒急忙扶起她,对我说了一声:“扶好她!”就跳到电梯扶手上,连滚带爬地滑下去,追赶那个抢劫者。我们大喊:“抢钱了!抓贼!”出口的保安和检票员惊讶地向我们这边看过来。

滑到尽头,潘天棒人都没有站稳,就急步向前冲,摔到了地上,却一把扯住了那个男子的一只腿。

那个抢钱的家伙只好把小敏的包扔到天棒的面前,引潘天棒放开手去拿包。潘天棒刚一松手,那家伙就撞倒拦路的保安,向前面飞快地跑远了。

我们已经下到电梯出口,小敏冲到天棒面前,扶起他来。不知道撞在什么地方了,天棒额头上渗出血来,小敏从包掏出一张餐巾纸帮他止血,一边着急地问:“天棒哥,疼不疼?要不要紧?”

小敏的声音温柔而急切,我第一次发现小敏的上海普通话那么好听。

天棒咧开大嘴,从地上站起来,把包交给小敏。然后摸了一下额头,顺势拉到小敏帮他擦血的手,故作轻松地用川普回答:“没有啥子,没有啥子。万一破相了找不到老婆,你嫁给我就是。”小敏脸红着推了天棒一下,挣脱了他的手。

老曾悄悄地在我耳边说:“追女孩子,英雄救美这一招是最好用的,你啷个不搞快点?”

我严肃地告诉他:“老同志,这种机会,当然要让给年轻人了。小敏比我小十多岁,根本不适合我。”

上前仔细检查了天棒的伤口,确实是轻微的撞伤,只破了一点皮。小敏这才放下心来。

惊魂已定,围观的人也散去,我们继续向火车站走。

虽然是晚上,火车站仍有不少五一长假归来的人在急匆匆地往家赶。小敏问老曾:“这里为什么叫菜园坝这么土气的名字?解放前是不是种菜的?”

老曾指着正在施工的菜园坝大桥:“这一片实际上是两个地名,菜园坝是靠大桥方向,以前真的就是种菜的。车站这一片,解放前叫烂泥湾,名字更土呢,因为除了一堆烂泥什么也没有。”现在重庆新的火车站已经在江北区开门迎客,地名叫龙头寺,比菜园坝的称呼好了不少。

小敏和老曾一问一答,显得很有兴致,而潘天棒做了英雄很有成就感,居然难得地一句话也不说,只有我的心里不平静。

一路上,我时常用余光扫射周围,连续两天有人在侧的感觉,让我忐忑不安。是谁在悄悄地把一个个线索递给我们?刚才那个抢包的人是偶然还是跟踪着我们的人?烟盒里的秘密又是什么?

两路茶亭(5)

买好地图乘电梯回到两路口,潘天棒去停车场取车,小敏对我们说:“我想把寻宝的事情告诉天棒哥,好不好?”

我同意道:“天棒梗直,从来没有什么坏心,只是口风不太紧,我只怕他到处讲,你要提醒他哦。”

老曾说:“没得关系,多一个人帮忙是好事,而且这些东西不见得真的找得到。”

我忍不住问老曾:“今天第三号图纸又没有搞头了,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你晓得嘛,我是一个贪耍的老头,但并不缺钱花。有宝藏开开眼当然好,没有的话,借机会享受寻宝的感觉也不错,对不对?”

我点点头,越来越喜欢这个老头子了:“对了,刚才我捡到一个烟盒,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的,现在在小敏手上,估计又是需要你老人家来解的谜语。”

这时,天棒的车开过来了:“快上车,我们去哪点?”他大声问。

我们上到车,小敏说:“天棒哥,去曾伯伯家,我们有事情要对你讲。”

于是,小敏在车上把寻宝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天棒一边开车,一边把嘴张得老大,像听到神话传说:“怪不得你们几个神秘兮兮的,我都不好多问。”

小敏从包里掏出烟盒,里面又是两张发黄的纸条。借着街道两边的灯光看去,果然又是空白的。

“走走,去老曾家开藏宝图!”天棒兴奋地说,全然不在意我们两天来一直在瞒他。

[二十九]

回到老曾家里,我们在客厅坐下,取出烟盒里藏着的纸条,老曾用上了我们以前用过的所有办法,结果用醋将字迹显示出来了,潘天棒像看魔术一样,目瞪口呆。

一张纸条上写的是:

“清朝故洞,上连茶亭,下通防空。不知何人留百宝箱于洞中密室。满箱玉器首饰,疑为明清大富人家所藏,无主之物。当年掘墙而入,古物完好无损,奉于长官。四九年长官撤离,携之不便,弃于机场。余藏至于洪崖古洞,留字于此。五一年徐”

另一张纸条上写的是又是一首诗:

紫气东来处

佛光普渡人

将心照汗青

本来无纤尘

我们互相传着纸条,我分析着情况:“把这两个条子留在那里的,一定是小敏叔叔的朋友,不知道为什么不愿意直接交给我们?”

“有些老辈子,经历太多,所以有不少忌讳和讲究,不必追根问底。”老曾指着第一张纸条讲:“上面写得很清楚,小敏的爷爷当年找到这里藏的东西,交给了长官,可能就是徐中齐。但他长官撤离重庆时,没有带得走。然后他在五三年合着洪崖洞的东西一起用了。”

小敏的爷爷到底把这些东西用到哪里去了呢?他提到过的天下至宝又是什么?藏在哪里?剩下的几张藏宝图打开后,是不是宝藏也都动用了?既然动用了,为什么还留藏宝图给后人?小敏叔叔的朋友们为什么不断地提供线索给我们,又不和小敏见面?

宝藏没有找到一件,心里的问题却越来越多。

潘天棒这时插上嘴来:“既然徐中齐上飞机时不带茶亭发现的东西,估计也不管钱。找不到就算啰,曾叔叔,你还是做点有意义的工作嘛,快点想办法开其他的图纸哦。”

老曾讲:“值钱是肯定的,不然就不需要小敏的爷爷专门来找了。只是四九年国民党撤退的时候,飞机要尽量多装人,有严格限制不许超重携带东西。徐中齐在撤退的人中间,官不算大,带不了多少。另一方面,他肯定还有更贵重的东西要带走。”

我注意到,小敏爷爷这次的落款没有“罪人徐”的写法,也许是因为这处的东西,并没有国宝级的物品;也许是这个地方的东西没有主人。

小敏把那首诗递给老曾,说:“每个字我都看得懂,可就是看不出意思来。”

老曾也摇头:“如果是字谜,那我是一个字也解不开;诗里面‘紫气东来’,是道家的典故,讲的是老子出函谷关前的预兆,‘佛光普渡’又是佛家的用语,‘将心照汗青’是文天祥的诗句,‘本来无纤尘’应该来自佛家禅宗慧能的故事,‘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一首诗,用这么多典故,还是看不出意思来。”

两路茶亭(6)

潘天棒大声叫道:“我猜到了,恁个多典故,是叫你多用点碘酒的意思!”

我气得笑了:“有你这种解法啊?肯定不对的,多用碘和少用碘化学上不会有本质差异。”

老曾和小敏也笑了,小敏说:“我仔细看了的,肯定也不是藏头藏尾诗。”提到藏头藏尾,我心动了一下,中国古代藏头藏尾诗是一个大系列,除了可以将隐话藏在句首句尾,也可以藏中间,还可以斜藏。

“对了,是一首斜藏诗!”我不禁喊出来。第一句的“紫”,二句的“光”,三句的“照”,四句的“纤”,连起来是“紫光照纤”四个字!我知道人民币验伪时可以用紫外光照出隐字来,难道四号图纸可以用紫外光照暗藏的文字?

“谁有验钞的紫光电筒?”我问道。

潘天棒混身上下一阵乱摸,居然摸出一只打火机来递给我:“这个可不可以用?”

这种打火机我见过,一端有电筒,另一端是验钞紫光灯。

“嘿嘿,你做导游肯定经常收小费,随身带上验钞设备了啊!”老曾嘲笑他。

“不要笑我,老罗猜得有问题,那个时代啷个会用上验钞技术?”潘天棒说得有道理,如果纸条写在五十年代左右,紫外光验钞技术应该还没有出来,可字谜只能那么解释啊。

老曾皱了皱眉头:“紫外光民用肯定晚于军用,小敏的爷爷在军警机关做过,也许他那时已经知道这办法了吧。”

我们还在讨论,小敏一溜烟进卧室把那堆图纸取出来了,选出标有“肆”的那一张,递到我手上:“试试就知道了。”我摁开打火机上的紫光灯,对着纸上一照:“哈哈!出来了!”

一把挡开潘天棒来抢图纸的手,我把纸上的字念出来:

十八洞前忆神仙,

二六火后失真颜,

御制碑赞镇密室,

深藏红绿翡翠圈。

一个新的谜,摆在我们面前。

老曾找了一张纸,逐字抄下来,摇头晃脑地研究,迟迟不给答案。小敏捧着头,乖乖地坐在一边看着老曾,不敢打断他的思路。潘天棒这时插嘴了:“整首诗我就看出一个地方,十八洞。”

“我只听过较场口的十八梯,可十八洞在哪里?”我问道,老曾也抬头看着潘天棒。

“秀山县有一个旅游景点,叫凤凰山,那里有一个九溪十八洞。”潘天棒讲。

秀山县离重庆很远,难道小敏爷爷藏宝藏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了?我正在想这个可能性,老曾笑着打断了:“你这个半罐水导游啊,九溪十八洞不是指一个地方,是贵州一堆洞子的统称!这里的洞,实际上指的是少数民族的部落,元朝封了九溪十八洞,秀山有一段属贵州,凤凰山上有一个地方是十八洞之一。”

潘天棒不好意思地摸着头笑了。

老曾回头问我:“小罗,你说说看法。”

我知道这首诗有几个地方值得注意,于是点出来:“‘十八洞’应该是重庆某个地方,‘二六火后’应该是一场火灾,发生于2月6日,洞中藏的宝贝是一枝翡翠圈。最后一句我搞不懂,但肯定和什么碑有关系,对吧?”

潘天棒插上嘴:“翡翠圈每个旅游点都有人卖,哪里值啥子钱!”

老曾讲:“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翡翠等级差异很大,翡是红色,翠是绿色。杂有红绿色的翡翠,非常值钱。如果是大红大绿的一对手镯,价值过百万呢!”

潘天棒吐了一下舌头,小敏睁大了眼睛。老曾继续讲:“十八洞这个地方我得查书对一下,二六火灾也没有印象。‘御制碑赞’是皇帝为庙子开张写的贺词刻在了碑上,成都很多,但重庆只有一个地方有!”

说到这里,老曾开始卖关子:“我去书房查资料确认一下,你们猜猜看在哪里,我回来再宣布答案。”

老曾一走,我们热闹起来,潘天棒猜华岩寺,小敏猜老君洞,我迟疑地说道:“难道,在失踪了的上清寺?”

藏经古楼(1)

昔日十八洞,

残存藏经楼

[三十]

大家还在乱猜,老曾回来了,他微笑着公布了一个意外的答案:地点在东华观的藏经楼。

这个名字,我从来没有听过:“东华观在哪里?”

“东华观都不晓得啊,那是重庆历史上规模最大的道观哦。现在还残留了一小部分,就在解放碑凯旋路上转弯的地方,有一座房子,叫藏经楼。”老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