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8(1 / 1)

到的,语重心长道:“鸦片害人不浅,你为什么非要跟它沾边?”景珍神色悲戚:“那是咱们蒙八旗科尔沁最后一丝希望,你以为我阿玛维持一个部落容易吗?这朝廷上下,个个都是喂不饱的狼,为了求一点庇佑,我们倾其所有还填不满一个角落,你知道吗?这些鸦片是我阿玛用全部家当换来的,万一烧了的话,完蛋的不是我和我阿玛,而是整个蒙八旗和科尔沁草原。”

广海道:“朝廷明文规定,不得私下买卖鸦片,我身为朝廷命官,绝不能知法犯法。”广海说完欲走,景珍拦住他:“告诉我,我对你还有吸引力吗?”景珍伸手脱去衣服,月光下,丝般的衣服慢慢地滑下她的背。广海顿了顿,帮她把衣服穿好,而后一颗颗扣上纽扣。广海只是道:“我不想看轻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心中曾经最美丽的东西在刹那间被砸碎,他心底有丝破裂的声音。景珍脸上顿时泪如雨下。广海转身离开后,她再也无力站着,慢慢瘫软下去。

火场里,鸦片被高高地堆在中间。六宫众人围成了一个圈,对于即将上演的好戏翘首以待。广海将火把递给了全妃,全妃接过火把将鸦片通通点燃,而后对着众人说道:“这一回,本宫当众销烟,是要后宫的每一个人都牢牢地记住,往后谁要敢再往宫里带鸦片,本宫就要她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所以你们中要是有跟鸦片有关的,或者正在打鸦片主意的,都给我死了这份心,本本分分地做好自己,免得死了,连块巴掌大的地儿都落不着,都听明白了吗?”

众人异口同声道:“听明白了。”全妃如释重负,淡淡地笑了,由香穗扶着她站到一旁。熊熊的大火中,景珍、兰轩、西林春、雪臣和广海各自都露出了不同的表情。

第七章 梦也何曾到谢桥(1)

畅音阁的后台里,雪臣给自己上着装,不断地咳嗽着。沈悦来到雪臣面前问道:“安公子,你咳了一早上了,要不要休息一天?”雪臣摇摇头:“这几天天气太干了,一觉醒来嗓子就像烧了火似的,喝点茶就好了。”沈悦劝道:“咱们这一行嗓子最重要,你确定没事?”雪臣应道:“没事。”

这时,菊笙一身便服飞快往外走去,雪臣一呆,忙上前拉住沈悦:“沈班主,我这嗓子堵得慌,好像真的出了毛病,今儿你先开旦角的戏,我看了大夫马上就来。”未等沈悦回答,雪臣赶忙冲出了后台。沈悦纳闷道:“刚才还说没事儿,怎么一眨眼的工夫又说有事儿了,唉——唉——”

菊笙飞快地往前走去,雪臣忙上来拦住他:“戏快开锣了,你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里算什么意思?”菊笙有气无力地答道:“对不起,此时此刻我除了祥嫔之外,再也无法兼顾任何人。”雪臣问道:“你想干什么?”菊笙道:“我要救她出来。”雪臣阻止道:“宗人府守卫森严,现在又是白天,你这么去等于是送死。”菊笙心中慌乱:“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要一想到她在牢里受苦,我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算死也要跟她死在一起。”雪臣斥道:“幼稚,你想死,你有没有问过她想不想死?现在你是她唯一的希望,要是你没有计划,就这么贸贸然地冲上去,不是连她最后的希望都毁了吗?”菊笙痛苦地抱着头,慢慢蹲下来:“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雪臣轻拍他的肩膀:“再等等吧,要是真的到了那一步,咱们再想办法——”菊笙抬头望着雪臣,雪臣满眼尽是对他的鼓励。

宫中的长街上,西林春抱着一叠衣服往前走,却意外地听到两个太监的私语。一个说:“这位祥嫔娘娘还真不好伺候,给她送饭去,全部被她打翻了。”另一个接道:“不吃拉倒,她以为她还是高高在上的娘娘,脱了毛的凤凰不如鸡,以前再金贵,如今也不过是阶下囚而已,下次她要是再这样,咱们就给她送些残羹剩饭,免得在她手里糟蹋了。”两个人慢慢走开,西林春不由得停下脚步,心中念道这祥嫔娘娘虽然可恶,可并不至于该死,这一次她为了一己之私害得她成这样,说到底仍是亏欠了她啊……心里想着,不由得往宗人府大牢走去。

宗人府大牢里有些阴森,铁链声响起,牢头将门“嘎”的一声打开,对着西林春道:“快一点,要是让上头发现了,我吃不了兜着走。”西林春跟他道谢,然后往他手里塞了块银子,往里走去。

祥嫔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往日的明艳动人仿佛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西林春看到不由得有些心酸:“祥嫔娘娘——”祥嫔抬头,看到是西林春,有些惊讶:“怎么是你?你也来看我笑话对不对?”西林春道:“不是的——”祥嫔冷不防一把抓住西林春的衣服,迅速靠近她:“宫里的事儿瞬息万变,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信不信,总有一天,本宫还会住进景仁宫,还会继续当祥嫔娘娘!哈哈哈……”

西林春目瞪口呆,祥嫔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变成了呜咽。西林春打开篮子,拿出小米粥和馒头,劝说祥嫔吃东西。祥嫔看了看西林春,又看了看篮中的食物,忽然后退了几步:“你是全妃派来的?这些食物有毒?”西林春忙道:“您误会了。”

祥嫔的神志已不甚清明:“我没有误会,我把你调到辛者库,又让你嫁给太监,你应该恨我入骨才对,你怎么会这么好心?全妃……一定是全妃……她不看着本宫死,她是不会安心的……”忽然,她冷不防冲上去,一把揪住西林春的头发,拿起小米粥拼命往她脖子里灌:“本宫不会让你得逞的,要死,你也要死在本宫前头。”

西林春被呛到,一把推开祥嫔,用力擦了擦嘴:“您真的误会了,食物里没有毒,如果您不信,我吃给你看。”于是西林春拿起馒头,一口一口地吃起来。祥嫔呆呆地望着她,忽然慢慢跪了下去。西林春大惊,忙说:“祥嫔娘娘,您这是干什么?”

第七章 梦也何曾到谢桥(2)

祥嫔戚戚地说道:“你同情本宫对不对?你是好人,你以德报怨,本宫会记住这份人情的,你想想办法放本宫出去,或者帮本宫带封信给皇上也行,随便什么都好,只要本宫一翻身,本宫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西林春欲扶她起来,祥嫔却失声痛哭。“我知道我之前对不起你,可我也是没法子呀,你以为我不想跟你一样温柔善良、天真活泼吗?你错了,我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日子,可是皇宫就是地狱,宫里的女人没有别的消遣,只好用斗争来打发无聊的日子,原本想出人头地的人为了上位害人,原本温柔善良的人为了保护自己也害人,渐渐地每个人都变成了魔鬼,成为别人害怕的对象,可是又有谁看到魔鬼背后的悲哀呢?你知道吗?我进宫六年来,还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西林春无奈,祥嫔接着说:“你救救本宫好不好?当是本宫求你了。”西林春只得说出了事实:“我只是一个小宫女,什么都做不了。”祥嫔直视西林春一动不动,忽然厉声说道:“出去,你给我出去,出去——”说着,她抓起篮子里的馒头扔向西林春,西林春慢慢往后退去:“我明天再来看你。”

“出去——”祥嫔吼道,然后渐渐地沮丧地瘫软下来。

天上雨丝零落,砸在身上潮气腾起。雪臣跑到戏台下躲雨,却意外地发现西林春也在那里躲雨。他递给她手绢:“擦擦吧,小心着凉了。”西林春发现是他,转身欲走。雪臣心里憋闷:“为什么看到我就躲,我是毒蛇猛兽吗?”西林春盯着他:“你不是毒蛇猛兽,你是个绝情的人,我白天去看了祥嫔娘娘,她很可怜。”

雪臣无奈道:“我要说多少次你才会相信,我跟祥嫔娘娘真的没什么。”西林春冷然道:“当然没什么,现在她成了阶下囚,每个人都想跟她撇清关系。”雪臣长长地叹了口气:“天哭了。”

西林春不解地问:“你说什么?”雪臣说道:“老天爷一定觉得我太冤枉了,所以他哭了,他知道我有苦说不出,他为有情人的误会而感到难过。”西林春应道:“你冤枉?你苦?亏你说得出口——”雪臣道:“我有什么说不出口的?我安雪臣做事一向光明磊落。”

西林春说道:“证明给我看——”雪臣顿了顿,拉起西林春往雨里跑去。西林春不由得问道:“你要带我去哪儿?”雪臣答:“你不是要证明吗?我就给你证明——”

雪臣却是带着西林春到了菊笙的房间。整个房里空无一人,雪臣到处喊道:“杜菊笙,杜菊笙,怎么不在房间?”忽然想到了什么,心道糟了,便又拉着西林春往外跑去。西林春甩开他的手:“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雪臣急道:“不要问,赶紧跟我走,来不及了。”伸手拉着西林春便又跑开了。

宗人府里,菊笙趁牢头出去休息的时候取出了暗器冲着狱卒们吹去,狱卒们纷纷打呵欠,倒地昏睡。菊笙从屋檐上跳下来,拿了钥匙开门而入,却瞧见祥嫔正咬破手指,在墙上画上了三道横线。菊笙进来时,她没有回头。祥嫔说道:“今儿是本宫落难的第三天,你们这帮奴才狗眼看人低,居然拿些残羹剩饭来给本宫吃,好,本宫忍你们,有本事就杀了本宫,否则,一旦本宫回到景仁宫,一定会十倍百倍地把你们加诸在本宫身上的苦还给你们,现在,给本宫滚出去。”祥嫔抓起旁边的剩饭大口地吃起来。菊笙难过地落下泪来。

祥嫔看到地上的影子不动,大怒起来:“滚出去——”影子还是不动,祥嫔回头,菊笙迅速地转身。祥嫔望着他的背影怔住了:“你是……菊笙,你没有死……菊笙……”祥嫔欲上前,菊笙拼命地闪躲:“怎么啦?为什么不让我看你?”菊笙难过道:“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了。”

祥嫔道:“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你都是你,让我看看你的脸,好吗?”菊笙慢慢抬头,祥嫔望着他慢慢流下眼泪,她伸手解开他的衣服,轻轻地抚过他的疤痕:“这是我砍的对不对?”菊笙点点头,祥嫔忽然用力打自己的耳光:“我该死,我该死,我该死——”祥嫔痛苦地说着。菊笙握住她的手:“我从来没有怪你。”

第七章 梦也何曾到谢桥(3)

祥嫔问道:“你为什么不躲?你是个武生,你有武功,你大可以抓住我,挟持我,甚至杀了我,你为什么不这么做?”菊笙道:“我想,反正总要死一个人,你死不如我死。”祥嫔落泪,紧紧地抱住了菊笙:“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这个世上只有你对我最好,我应该跟你走,我早就应该跟你走了——”菊笙说道:“现在也不晚,你愿意跟我走吗?”祥嫔痴问道:“你还要我吗?”菊笙幽幽念道:“你是为我而来,我是为你存在,我怎么可能不要你——”祥嫔感动得潸然泪下,菊笙拉着祥嫔往外跑去。

这时雪臣和西林春过来,发现狱卒们乱七八糟地躺在地上,一愣。正巧遇上菊笙拉着祥嫔出来,见到有人,立刻出手。雪臣伸手隔开他,低声道:“是我。”菊笙问道:“你们怎么来了?”雪臣道:“你为什么不听我的劝告,非要把事情闹大?”菊笙看了祥嫔一眼:“我不能看着她受苦。”雪臣道:“你以为这样你们就出得了紫禁城吗?”菊笙固执地道:“就算出不了也要试一试,大不了也就一死。”

祥嫔忽然从旁问道:“死?”菊笙问道:“难道你不愿意跟我一起死吗?”祥嫔道:“不……当然不……”看见祥嫔闪烁的眼神,西林春灵机一动:说道:“大家冷静一点,其实要逃出紫禁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不过得有周密的计划。”其他三人闻言不由得一起盯着西林春。

牢头回来时,见着狱卒们全都歪倒在地,不由得骂道:“你们这帮混账,我才走开这么几个时辰,就横七竖八地睡了一地,要是人犯出了什么岔子,别说你们的脑袋保不住,就连我也可能要陪你们见阎王。”一个狱卒道:“头儿您息怒,今儿也不知怎么啦,特别犯困,不知道是不是让人下药了?”牢头看了看牢里,祥嫔安然地睡在地上,顿时松口气。牢头重重地打了狱卒一下:“下药?你以为是听书说故事呀?偷懒就偷懒,哪来那么多借口,要是再有下一次,我剥了你们的皮,走——”

宫中的长街上,西林春和雪臣慢慢从远处走来。西林春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对不起,误会你了。”雪臣道:“你明白就好。”西林春突然想到:“唉,对了,你为什么这么想进宫?”雪臣心里想道,西林春似乎和全妃之间有什么纠葛,该说还是不该说呢?思索一下觉得不妥,雪臣只是笑了笑:“没什么,只是很想见识一下。”西林春道:“那么,现在见识过了,觉得如何?”雪臣道:“我不喜欢这儿,但我不后悔来过这儿。”西林春问:“这不是很矛盾吗?”雪臣笑说:“一点儿也不矛盾,因为我又遇见了你,我总觉得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一种遇见,就像我和你,兜兜转转,到最后总是要在一起的。”西林春有些羞涩,说道:“谁跟你在一起,不害臊。”雪臣道:“对,我不害臊,有人呀,专门吃祥嫔娘娘的醋,她是不是也很不害臊——”西林春更加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