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女,本宫绝不能让她跟太后连成一线。”香穗道:“听娘娘的口气好像胸有成竹了。”全妃一笑:“你就等着瞧吧——”
钦安殿里,香雾缭绕。全妃从大喇嘛手里接过香,带着奕詝和众人下跪叩拜。忽然,房顶上横梁松动,从天而降,眼看就要砸到奕詝,香穗忽然冲上去推开他。横梁砸到了香穗的背上,香穗吐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
全妃道:“来人啊,快把她扶下去,叫太医。”宫女们七手八脚地抬着香穗往外走,全妃拉着奕詝走到大喇嘛面前:“大师您看,这件事是不是先祖有什么启示?”大喇嘛掐指一算:“劫难,劫难啊——”全妃忙问道:“怎么说?”大喇嘛道:“全妃娘娘,请恕小僧直言,此乃天降祸端,目标是四阿哥,而且不死不休。” 奕詝一听,赶紧躲到全妃身后。
全妃问道:“这么严重,有办法化解吗?”大喇嘛说道:“除非娘娘肯在钦安殿斋戒三日,将一生所犯的罪孽写下来焚化,求得先祖饶恕,方能避过此劫。”全妃顿了顿转,身看向身旁的宫女太监们:“你们都听见了,本宫要在钦安殿替四阿哥祈福,其间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听明白了吗?”众人道:“听明白了。”全妃脸上露出了难以觉察的微笑。
钟粹宫的内院里,兰轩和秀女们围坐在一起聊天,景珍在一旁拿着镜子描眉。
有秀女说道:“我听说全妃娘娘之前作孽太多,所以这一次才会报应在四阿哥身上。”又有一个说:“一生的罪孽要三天才能写完,看来她做的坏事还不止一件两件。”
景珍的手一颤,眉笔掉在了地上。眉笔滚了几下,落在了前来送衣服的西林春脚下。西林春捡起眉笔递给景珍,景珍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谢谢。”说完便转身离开。
兰轩见西林春来了,兴奋地迎了上来:“春儿,你来啦?”西林春一笑,点点头,问兰轩道:“你们在说什么,这么热闹?”兰轩惊奇地说:“你没听说吗?钦安殿的横梁倒了,大喇嘛说是因为全妃娘娘作孽太多,所以报应在了四阿哥身上,全妃娘娘为了免除灾祸,决定在钦安殿里斋戒三日,将一生的罪孽写下来,以求先祖的宽恕。”西林春问道:“全妃娘娘也信这些?”兰轩却说:“这种事很玄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过也是件挺冒险的事儿,春儿你想,万一她书写的那份罪孽书落在了皇上手中,岂不成了她犯罪的证据?到时候她就算有十张嘴也百口莫辩了。”西林春心想,这倒是个绝佳的机会。
第九章 谁怜西风独自凉(5)
兰轩见西林春兀自出神,动手摇了摇她:“你在想什么?走,陪我去御花园扑蝶——”说着就拉她往御花园走。西林春忙说:“不了,晚晴姑姑还等着我回去呢!”兰轩满脸的不高兴:“春儿,你和景珍最近怎么啦?一个个都阴阳怪气的,我们三个有好久没在一起玩了。”西林春答说:“可能大家都忙吧,最多我答应你,只要一有空就陪你玩,好不好?”兰轩笑着点头答应了。
兰轩独自一人在御花园里拿着团扇追一只蝴蝶,那蝴蝶飞来飞去竟然落在一个人的肩膀上。抬眼望去,竟然是皇帝。兰轩忙匍匐于地请安。原来道光在长安的陪同下正醉醺醺地在御花园里散步,听到有人请安他睁开朦胧的眼睛,看到了兰轩国色天香般炫目的脸庞,出口问道:“你是谁?朕没见过你。”兰轩回道:“奴婢是这一届的秀女,奴婢叫兰轩。”
这时那蝴蝶又飞走了,兰轩叫道:“呀,糟糕——”刚起身想要去追,又意识到这是在皇上的面前,复又跪下了。道光问道:“什么事糟糕?”兰轩回答说:“蝴蝶飞了。”道光又问道:“喜欢蝴蝶?”兰轩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道光扶起了她,轻轻握着她的手:“朕可以给你一千只蝴蝶,一万只蝴蝶,你喜欢吗?”兰轩含羞地低下了头,点了一点。
养心殿内,火红色的灯光照在一个很大的玻璃瓶里,瓶内全是翩然翻飞的蝴蝶。兰轩看了看一旁熟睡的道光帝,用被子遮住自己,害羞地笑了。忽然听见殿外打更的声音:兰轩心道:“呀,都二更了,乌苏嬷嬷要是看不到我的话,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想了想忙披衣下床,往屋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到玻璃瓶前,对着那些蝴蝶说道:“你们要乖乖的,过几天我再来看你们。”她粲然一笑,转身离开了。
钦安殿正殿内,一盏如豆的灯光随风晃动着,全妃站在桌前,奋笔疾书。门外传来了香穗的声音:“让我进去,我有要事禀告全妃娘娘。”值夜的太监拦住她道:“娘娘吩咐了,谁也不许打扰。”香穗仍是坚持:“我的事很严重。”
全妃扬声问道:“什么事这么吵?”值夜的太监入内回道:“回娘娘的话,香穗求见。”全妃说道:“本宫不是吩咐了不许打扰吗?”小太监说:“奴才已经这么说了,可是她非要进来不可。”香穗突然闯了进来,匍匐于地:“娘娘,大事不好了,四阿哥重病发烧,太医们都束手无策。”全妃一惊:“什么?”她手中的笔落下来,在白纸上染了一大团墨迹。香穗道:“娘娘,你还是快去瞧瞧吧——”全妃顿了顿,飞快地往外跑去。
宫中的长街上,两个太监拿着火棒,将长街上的灯一一点燃。一个问另一个道:“今儿你不是守钦安殿吗?怎么被调来跟我一起点灯了?”另外那太监回道:“谁知道呢?全妃娘娘前脚刚走,我们后脚就被赶了出来,你也知道钦安殿是供奉先祖的地方,要是没有主子在,我们做奴才的不能轻易靠近,否则就是对先祖不敬。”
西林春拎着灯笼过来,听见了二人的谈话,情不自禁地放慢了脚步。那两个太监仍说着:“全妃娘娘去哪儿了?她不是要把一生的罪孽都写下来吗?”另一个说道:“四阿哥病了,她哪还有这个心思,写了几张纸,现在都搁在钦安殿里。”之前问话的那太监瞧见西林春,忙说:“好了好了,别瞎扯了,这夜都过了一大半,灯还有很多没点,我们动作快点。”
西林春想了想转身往钦安殿走去。
御花园里景珍沿着回廊匆匆往前跑去,忽然一个戴着面具的小孩从假山后面闪出来,“哇”的一声:吓得景珍忙倒退几步。小孩摘下面具哈哈大笑,赫然便是四阿哥奕詝。
景珍大感奇怪,问道:“四阿哥,你不是病了吗?怎么会在这儿?” 奕詝把食指伸到唇边“嘘”了一声:“我额娘要我乖乖地躺在床上不要出来,我是偷偷溜出来的,你可不许告诉别人。”
景珍想道:“四阿哥明明没病,全妃娘娘到底在玩什么花样?难道这是一个圈套?好险啊,幸亏让我在这儿遇见了四阿哥——” 奕詝在旁边打断她的思绪:“喂,你是宫女,还是秀女?”景珍道:“回四阿哥的话,我是秀女。” 奕詝来了兴致:“那你一定知道宫外面很多事,你讲给我听好不好?”景珍有些迟疑:“这……”奕詝耍赖道:“我求求你了。”景珍无奈,只好点了点头。奕詝兴奋地拉着景珍往前跑去,景珍突然瞧见兰轩鬼鬼祟祟地走过来,不由得大感惊讶。
第九章 谁怜西风独自凉(6)
奕詝拉了拉立住不动的景珍:“喂,你怎么不走了?”景珍敷衍他道:“四阿哥,你先回阿哥所好不好?我一会儿就过去找你。” 奕詝信以为真,道:“不许耍赖哦,我们拉钩。” 景珍跟奕詝拉了拉钩,奕詝笑着离开了。
景珍往兰轩的方向迎了上去:“兰轩——”然后问道:“这么晚了还出来逛园子?” 兰轩三两步奔到景珍面前,兴奋地抓住她的手:“景珍,在这里看见你太好了,我要告诉你一件天大的喜事,你听了一定会替我高兴的。”景珍奇怪:“什么喜事,神神秘秘的?”兰轩看了看左右,有些激动地跟她说道:“皇上临幸我了——”景珍顿时目瞪口呆。
兰轩有些害羞地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很意外啊?”景珍面无表情:“的确——很意外。”兰轩仍是满脸兴奋:“我不跟你说了,我要马上回去收拾东西,说不定明天一早,皇上就会册封我了。”景珍心生一计,叫住她,然后跟她说道:“你不知道宫里的规矩吗?凡是得到皇上宠幸的妃子,都要去钦安殿求子,这样才能为皇家诞育龙嗣,巩固自己在宫里的地位。”
兰轩奇怪:“是吗?我怎么都没听说过?”景珍说道:“你平时大大咧咧的,哪会注意这些?正好四阿哥病了,全妃娘娘刚刚离开,现在钦安殿里没人,你还是赶紧去吧——”兰轩笑道:“这倒也是,谢谢你,景珍——”景珍也是一笑,摇摇头:“我们是好姐妹嘛。”看着兰轩往钦安殿而去,景珍脸上的笑容慢慢冷下来,冷到人心里。
雪臣和小苏拉两人又是忙到很晚,往出走时小苏拉一个劲儿地说:“安大人,奴才在太医院这么久,还没见过像您这么勤快的太医,每天都忙到深更半夜,连出宫的时间都候不到。”雪臣微笑地看她一眼,没有说话。路过钦安殿门口时,他忽然一紧张,瞧见了西林春闪进了钦安殿,而远处全妃带着香穗和一大帮太监浩浩荡荡地赶过来。
雪臣眼珠一转,把手中的药箱塞给小苏拉:“你先回去,我办点事儿很快就回来。”见小苏拉离开,雪臣飞快地往钦安殿跑去。
西林春点了一支蜡烛匆匆走到桌前,桌前放着全妃写了一半的一张纸。她将蜡烛凑近去看:“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这不是《心经》吗?不好,中计了——”她忙将蜡烛吹灭欲离开,雪臣却跑进来,两人撞了个满怀。
西林春问:“你是谁?”雪臣答道:“春儿,是我——”西林春不觉惊讶道:“安大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雪臣急急地拉过她:“来不及跟你解释了,快跟我走。”他拉着她往外跑去,忽然门被推开,太监们掌灯入内,满室通明。
香穗搀着全妃随后进来。雪臣见状,赶紧拉着西林春跪倒在地,齐声呼道:“全妃娘娘吉祥——”
全妃问道:“怎么会是你们?你们在这儿干什么?”雪臣回道:“回娘娘的话,小臣想托春姑娘做些针线活儿,怕私相授受惹人非议,所以才约在了钦安殿。”全妃看看雪臣,又看看西林春,脸上游移不定。
兰轩此时正好从殿后出来,见状一愣,说:“哇,好热闹,刚才还没有人,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香穗说道:“大胆,见了全妃娘娘还不下跪?”兰轩一惊,连忙行礼。
全妃问道:“你又来凑什么热闹?”兰轩傻傻道:“我来求子。”全妃奇怪:“求子?”兰轩道:“对啊,皇上刚刚临幸了我,听人说凡是被皇上临幸过的女人都要来钦安殿求子……”忽然她扭头瞧见西林春:“咦,春儿,你怎么也来了,难道你也被皇上临幸了?”
香穗喝道:“放肆,娘娘面前岂容你胡言乱语?”兰轩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全妃看了眼雪臣,吩咐道:“私会宫女,私相授受,罪名不小,来人啊,先把安雪臣和西林春押下去。”太监们押着雪臣和西林春离开。
兰轩从旁道:“娘娘,春儿是好人,你饶了她吧——”全妃冷笑了一声,慢慢地凑到兰轩面前:“她是好人,那你呢?”兰轩被她的问话惊住:“我……我当然也是好人。”全妃意味深长地问道:“是吗?”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全妃觉得事情疑点多多,无法定论,只得说:“好了,没事了,你回去休息吧——”兰轩忙应了,告退。
第九章 谁怜西风独自凉(7)
内务府大牢里,雪臣和西林春背靠背地坐着。月光透过窗户,柔和地照在他们身上。雪臣问:“记不记得,上一次我们也是关在这儿?”西林春点点头。雪臣又道:“不过这一次比上一次要好得多,至少我们之间不用隔那一堵墙。”西林春有些内疚地说:“安大哥,对不起,我老是连累你。”雪臣却笑说:“如果被你连累就能跟你在一起,我倒宁愿你多连累我几次。”
西林春忽然问道:“你不问问我为什么会去钦安殿吗?”雪臣道:“那不重要。”西林春疑惑:“什么才重要?”雪臣坦然:“你,你最重要。”西林春老实地说道:“其实我去钦安殿是为了……”雪臣却打断她:“嘘——现在不要说这些,听我吹一曲好不好?你一夜都没睡,靠在我的肩上好好地睡一觉,等你醒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西林春还想分辩,雪臣却像对小孩子一样对她说道:“听话。”她只得点头,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他取出玉箫轻轻地吹起,那箫声呜咽直透心肺,西林春慢慢合上了眼睛。窗外一弯新月如钩。
储秀宫暖阁里,天色已经微明。全妃坐在炕上一边思忖一边敲击着桌面。香穗端了茶过来:“娘娘,天亮了,您不躺一会儿吗?”全妃没有理会,只是问:“香穗,你说,西林春和富察·兰轩两个人,究竟哪一个才是本宫要对付的人?”香穗回道:“依奴婢看,应该是兰轩小主。”全妃问:“何以见得?”香穗说道:“娘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