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所以,时常有江湖朋友由此经过,必要先拜访我们二员外,没有甚么拜访柳建才的,因此柳建才就心中不平,常在背地里辱骂我们二员外。并且他庄里护院的人,也时常欺负我们村里的人,我们二员外近年脾气又好了,总是不理他。所以,还没闹破了脸儿,可是两家人的心里就不和了。”
李慕白听到这里,便点了点头,又见陶小个子扇了扇子往下说道:“这还不要紧,想不到在上月,有柳家庄的护院夜叉鬼饶成,与淮河渡口我们船上的人打了架。其实夜叉鬼饶成也没有怎么吃亏,可是柳建才立刻就亲自来见我们二员外,百般不依,我们二员外极力忍气,才将他劝走。
可是不料又出了祸事。因为他来的时候是骑一匹乌骓马,那是他最心爱的一匹马,不知甚么时候被我们这里的猴儿手二少爷拿锥子给扎瘸了,因此又惹得柳建才在我们门前大闹,甚至于要与我们二员外动武。
算是我们二员外又向他说了许多好话,并赔了二百两银子,才算完事。从此除了柳梦香,还常来找我们五姑娘之外,柳家庄就算是与我们这谭家村绝交了。”
李慕白听到这里,心中十分不平,赶忙问道:“为甚么你们二员外不敢与柳建才争闹呢?你们二员外也是大江南北有名的英雄,难道就这样累次三番的受他们的欺负吗?”
陶小个子摇头说:“李爷你不知道,我们二员外是老江湖,他准知道柳建才的宝剑不是好惹的,柳梦香那对双剑更是无情。所以我们二员外是宁可忍气,决不肯交手吃亏。可是,你忍气,架不住他找事儿,前几天我们村子后边的刘大姐儿,又叫柳建才给强占去了。那刘大姐是找们大少爷的情人,为这件事,还出了两条人命。”
李慕白一听,这其中还有人命发生,他就更加注意的听。
只听那陶小个子指手划脚的又说:“在这谭家村外,靠著河边住著一个姓刘的,家里只有一个害著痨病的爸爸,带著一儿一女度日。儿子在城里学木匠,女儿就叫刘大姐,年纪不过十八九岁,虽然是贫家女儿,长得可真是美人儿一般。
原四五年以前,这个刘大姐就跟我们大少爷谭起相好,简直如同夫妻。只要有一天不见面儿,就得有一个生病。
我们二员外本有意娶来刘大姐当儿媳,可是员外太太不愿意,结果是娶了城里的张秀才的女儿当了大少奶奶,可是谭起跟刘大姐仍然不断来往。
在上月,不知怎么,刘大姐叫柳建才给瞧上了,柳建才就拿出五十两银子,买刘大姐作妾,刘大姐爱著谭起,她自然不愿意。她的爸爸也觉得叫女儿跟谭大少爷作妾倒可以,要是给柳建才作妾那可是不能够,因此便没有答应。不料柳建才大怒,在五六天以前,柳建才就亲自带著壮丁,把刘大姐给抢走。那刘大姐的爸爸本来就是痨病,如今女儿一被抢走,他就连吐了几口血,不到两天就死了。
刘大姐的兄弟由城里得了信,跑回家里来,把他爸爸葬埋了,他又要赶回城去学木匠。
可是这时候,柳建才也不知是由哪里得来的消息,他以为刘家的儿子回城里去是要到衙门去告状,告那柳建才抢走他胞姐,逼死他爸爸。因此柳建才顿下毒手,派了他手下的人,就在半路上截住了那刘家的孩子,用麻绳给勒死,并挂在树上,作为是他自己上吊自杀的。
这是前四五天的事,现在柳建才已把刘大姐强占在手,我的大少爷谭起可几乎要气死,要不是我们二员外拦著他,他早就找柳建才拼命去了!”
李慕白听陶小个子说到这里,才知道那柳大庄主确实是个恶霸,因之胸中不禁暴发起来怒气,脸色也变了,就问说:“这个柳建才,莫非没有人敢惹他吗?”
陶小个子看了看两边没有人来,他就说:“谁敢惹他呢?衙门里他有人情,前任的知府是他的好友,现任的知府也与他有来往。讲打架,他手下的人多。论宝剑,我们谭二员外两个也敌不过他一个,他的妹妹又是那么凶。
昨天不是吗?李爷你又给我们二员外惹了祸,李爷你在那柳家庄前,把夜又鬼饶成、铁腿金二给打了,可是柳建才当日就派了人来找我们二员外大闹了一场,并要叫我们二员外同著他去。
我们二员外自然不敢去,就托了徐九德去见柳建才。徐九德的外号,叫飞刀徐九,他来到凤阳府也有一个多月了,也曾去拜访遇柳建才。
昨天徐九到柳家庄见著柳建才,自然是替二员外向他赔罪了。可是不料柳建才不通人情,他不但立刻将徐九赶出了庄门,并在徐九的臂上刺了一剑。你说柳建才那人,有多么蛮横!”
李慕白听了,更是气愤,说道:“柳家那两个护院的,原是被我伤的,与谭二员外和飞刀徐九有甚么相干?他姓柳的若不服气,应当找我来!”
陶小个子笑了笑说:“所以我也觉得这件事有点怪呢!这里的飞刀徐九,和新近由沧州来的开路神梁子英,他们不知道你是李慕白,那倒不足为怪。因为我们二员外的嘴最严,无论见著多么靠得住的朋友,他也不能就说出你是李慕白来。
可是那红蜂子柳梦香,那天我叫她迷住了,我说出李爷你的名姓,她还直注目看你呢!可是她回去之后,竟不对他哥哥去说,这实在叫人纳闷。
可是我想柳建才倘若知道你李大爷在此,他就是不敢公然与你比武,也一定要来找些麻烦,因为他那个人实在不是个好惹的,所以现在我很发愁。”
李慕白却微微冷笑,说:“不要紧,他不来找我,我还要找他去呢!”说毕,站起身来,怀著一腔怒气,走出树林。来到溪边,觉得一阵荷香扑入鼻中,低头去看,那碧绿的莲叶,像伞似的张著许多只。莲花真像是美人的颜面那么娇丰,并且娉婷他含著一种媚态。
李慕白看了半天莲花,也不知又想到了甚么,他就仰面长叹了一口气。
这时,忽听身后一阵马蹄响,李慕白赶紧回头去看,就见是谭起带著一个仆人,两匹马驰来,见了李慕白,谭起就在马上叫了声:“李叔父!”
李慕白问说:“你们上哪里去,”
谭起说:“我到城里买东西去。”
后面骑马的仆人也说:“天气热,李大爷在这儿倒还凉快。”
李慕白点了点头,谭起那匹马就过了小溪,往北走去了。
这里李慕白又在溪边徘徊一会,觉得胸中的怒气和愁闷,实在是无法解开,心说:“何不也骑上马,在附近游玩游玩,倘或遇见那摩云鹏柳建才,那就同他斗一斗!”
当下李慕白转身又进了柳林,就见那陶小个子躺在凉席上已然睡著了,扇子抛在一旁,几个苍蝇在他的胸脯上乱爬。
李慕白也不去叫他,便一直走到了庄院内,备上了那匹白马,牵马出了村子。走过了柳林,他就上马过了小溪,一直往东北方向走去。少时到了大道上,李慕白就踪马往北,走了约有四五里路,就望见了县城。
李慕白不敢再往前走,遂转回马来,又往东南去走。走了不远,就见东面有一股很宽的道路,李慕白遂驰马走入,曲折而行。
也不知走了多远,又看见了前面的一片柳林、近处的几亩水田和远远青翠如黛的山峦。李慕白便将马勒住,往四下看了看,觉得仿佛又走到那柳家庄了。因之心中就暗暗盘算:想自己如果闯进了柳林,遇见那柳家庄的庄丁们,一定又要殴打起来。
其实柳建才既是本地的恶霸,自己就是将他杀死,也不算手下狠毒。可是自己现在是个逃难的人,盟伯江南鹤又曾嘱咐,要遇事隐忍,现在只听了一面之辞,就要去与那柳建才争斗,这未免太冒失了。
于是李慕白便不往那树林里去走,却策著马依旧往东,他打算看看前面的山峦到底离此有多远。
走下二里多地,便觉得身上这件泥污的衣裳又被汗水所浸透,并且头上因为没截著帽子,所以被太阳晒得十分难受,口中尤觉得发渴。
李慕白便暗想到:我出来算是干甚么来了?倘若中了暑,晕下马来,再叫柳家庄的人把我害了,那才叫冤呢!于是他就拨过马来,又往回走。
走了不远,就见水田之间,有一座井亭。三个农人在那里搅水灌田。
李慕白便下了马,将马拴在路旁一棵小柳树上,过去向那三个农人拱手说:“三位大哥,有水没有,可以赏一点儿喝吗?”
那农人们倒很是和气,遂接了半瓢水,交给李慕白。
李慕白一面喝水一面就问:“这里是柳家庄吗?”
一个高点身量的农人就摇头说:“不是,我们这寰叫龙王庙,南边那才是柳家庄呢!”
李慕白点头,又问说:“听说柳家庄的柳大庄主,是个很好的人?”
那农人听了,便撇了撇嘴,说,“甚么好人吧!比老虎好一点就是了。”
旁边那两个农人赶紧向这人使眼色,意思似是叫他说话留神。
那农人似乎觉得说话太不检点了,遂就问李慕白说:“你是找谁的?”
李慕白说:“我是由徐州来的,要到谭家材去找谭二员外。”
三个农人一听李慕白这话,他们就齐声说:“谭二员外那才是真正的好人呢!比柳建才强得多了。”
李慕白一听,已知谭二员外在本地的名声实在不坏,那柳建才却是这里人目中的恶霸。
当下饮毕水,又将马解下喂了喂,他就向三个农人道谢,骑上马回去。心里便想:在这里且住几日,临走之时非要斗一斗那摩云鹏柳建才不可。
往西走了不远,此时天气正热,路上没有一个行人。两旁绿莽莽水汪汪的田地,时常有小鸟飞起。走到一股岔路的前面,李慕白就拨马向南,这股小路是十分清静隐秘,只有鸟声蝉响和座下马匹的得得蹄声,一个人也看不见。
行走约有半里地,就见眼前有一座破庙,山门和墙垣坍倒了,殿宇也损坏得一根梁柱也没有。大概庙中也没有甚么僧人道士,可是断墙上树木丛生,野草高约二三尺,李慕白心中蓦想,假若这里藏著一个人,打劫过往的人,倒真是不容易防备。
正想之间,马匹就走到了庙前,李慕白便扭头向那庙中去望,打算看这庙里供的到底是甚么神,为甚么这里的神会这样的落拓。正在转头观看之峙,忽见庙中的野草一阵摇动,钻出一个人来。
李慕白一看,倒不禁吃了一惊。
只见钻出来的人是个年轻女子,身穿白短挂,红裤子,一钻出草来,她就跳上了断墙,一手扶著树,一手插著腰,向李慕白媚笑著。
原来这正是那柳大庄主之妹,外号人称红蜂子的红衣女子柳梦香。今天柳梦香虽然仍穿著红绸裤,红缎鞋。
可是上身穿著白罗衫,隐隐遴出来肌肤,头发也蓬松著,沾许多草籽。
李慕白一看,便赶紧转过头去,催马要走。可是此时那柳梦香巳然跳下断墙,飞奔过来。她一只手将李慕白的马匹揪住,一手就要去拉李慕白的胳臂,口中娇声说道:“你跑甚么,我还能够吃了你吗?”
李慕白大怒,用手一推,就将柳梦香推倒在地。可是柳梦香乘势又将马腿抱住,她扬起头来说:“你走?你除非叫马把我踹死,你才能走得开!”
李慕白心说:“这个女子真是不顾羞耻。”可是若叫自己的马将她踹死,或踢伤,那也是于心不忍。
于是就勒住马,正色问道:“你是想作甚么?”
柳梦香轻倩地笑了笑,说:“我也不想做甚么,你别以为我有甚么不好的意思。告诉你,李慕白,我若是有歹意,昨天我就不能饶了你。再说若是把你的名字告诉了我的哥哥,我哥哥他一定要找你去斗一斗。你的事我哥哥早就听人说了,你是在北京城杀死了黄骥北才逃出来的。”
李慕白一听,不禁又吃了一惊。但是他反倒镇定的冷笑说:“难道你以为我就怕你的哥哥吗?
你哥哥是凤阳府的恶霸,最近还强占别人家的女子,谋害了两条人命,我早就听人说了。这两日我还正要找他去斗一斗呢!”
柳梦香赶紧分辫说:“我哥哥他是恶霸,我可不是恶霸,就是我哥哥他与谭家结了仇,我跟谭家还是很好的。我虽是个女子,可是我也知道江湖上有好人也有坏人,像我哥哥跟谭二员外,他们都是坏人,我都瞧不起他们。我所佩服的就是在江湖上有名的年轻英雄。现在只有两个人叫我佩服,一个是江南宣城县的陈凤钧,一个就是你,北京城的李慕白。”
李慕白一听这柳梦香说出陈凤钧的名字,觉得很是生疏。因为向来没有听人说过,又听说她也很佩服自己,便不由得倒笑了,就说:“你若佩服我,那我倒是很谢谢你。不过你是个姑娘,我李慕白是个好汉,我却不愿意与你多说话!”说毕,催马又要走。
柳梦香却又将马腿抱住,她决不肯放开。
李慕白急得发怒道:“你不放我走,是甚么意思?贱……?”
柳梦香冷笑道:“你可别跟我撒气,你也别在我的眼前自充好汉子,你的事都瞒不了我。你跟俞秀莲的风流事儿,江湖上谁不知道?你还在人前装甚么好汉子!”说完,她把一双细长的媚眼,不住向李慕白的脸上去飞,遂又慢慢站起身来,一手紧紧揪住李慕白的马缆,一手去弹身上的土,并且娇嗔说:“你看,你把我推的这一身土!”
这里,李慕白听柳梦香说到俞秀莲,他就不禁心中十分难受,想自己与俞秀莲的事,不定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