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他祖上三代都靠打猎为生,盘老大中年结婚,妻子是个下乡知青,大返城那年,妻子丢下他们远走高飞了,于是,盘老大与女儿相依为命,过着半隐居的生活。盘老大为人很忠厚,这是我对他的第一感觉,这种感觉来自于他对我的态度。最初见到我时,他虽然也颇感意外,但很快就释然了,他几乎二话不说,蹬蹬地跑到门外存放杂什的屋里,把里面的东西拾掇出来,然后将自己的铺盖往里面一搬,将他原先睡的大床让出来给我住。木屋共有三间,风妹住在我隔壁,她在自己的房里折腾了好久,终于挑出了一床半新的,但是非常干净的被子为我铺好。
总算安顿了下来。显然,我对这个“家”是相当满意的。
吃晚饭时,大家围着火塘,我和他们父女的关系似乎更亲密了一点,话也多了起来,盘老大告诉我,他是林场的护林员,他们这个林场很大,他管的这片林子非常偏远,离场部有一天的路程,想买什么东西,要走上近百里地到场部去。那里有集市,是这一带最繁华的地方。
盘老大偶尔到林子深处去走走,那是巡山。他还在山坡上开了几亩荒地,庄稼长得非常可爱。屋里还养了三头猪,都快出槽了。父女俩一天到晚忙得不亦乐乎!我很想帮着做点什么,但总也插不上手。
于是,我常常拿着猎枪在附近的林子里东瞄瞄,西望望,想吃野味的欲望很强烈。
有一次,我在小溪边终于瞄着一只漂亮的锦鸡,忽然,“咚”的一声,一颗小石子飞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我面前,溅了我满身水花。我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却不见任何人。再瞄锦鸡,早不见了。我很失望,刚想走开,不料,“咚”的一声又飞来一颗石子,打在我的脑门上。我“哎哟”一声,连忙用手揉着脑门。这时从溪流边那一片浓密的树林里,也传来一声惊叫,跟着风妹一步三颠地跑过来,嘴里焦急地喊着: “打疼了吗?打疼了吗?”
原来是这个小丫头在捣鬼!我故作恼怒地瞪了她一眼。
正在这时,我又发现一只锦鸡在前面的桃树上跳动,尾巴上那两根长长的羽毛是橘红色的,在阳光的映照下,火苗一样地闪耀着。那是多么神奇,多么诱人的色彩!我禁不住一阵兴奋,连忙举起猎枪。
枪很笨重,我端枪的手在微微颤抖。于是,我将枪身架在一个树杈上,食指轻轻地扣住扳机,屏住气,瞄准,渴望一枪能打穿它的脑袋,想在风妹面前露一手。可是,不知怎的,空气像是要燃烧起来,那橘红色的火苗变成了熊熊烈焰,我浑身燥热,眉角布满了津津汗水。那漂亮的小生灵似乎感到了什么,展展翅膀飞跑了。它是一点也不傻,可我……手抖什么呢?
我扭头瞧了瞧风妹,她的神情似乎也挺紧张,嘴唇打着哆嗦。
那锦鸡仿佛是要挑逗我,它在不远的一棵树上停了下来。它展着优美的身姿,嘴里发出“咕咕”的叫声。
一定要把它打下来!
我半蹲下身,举起枪,瞄准了那迷人的橘红色。我要扣扳机了,可是,我的手又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食指根本扣不动扳机。
漂泊艳遇 密林深处的小木屋(4)
“你干吗不开枪?”风妹站在我身旁,轻轻地问道。
“不知道,也许是它太美了!”我垂下枪,幽幽地说。
我忽然发现风妹的眼睛里噙满了晶莹的泪花。她诧异地看了我好一会儿,用一种温柔的语气对我说:“胡子大哥,你,真好!”
这天晚上,盘老大让风妹把家里仅存的一点腊山猪肉给煮了。
喝了几杯酒后,盘老大歉然地对我说:
“我是个猎人,本该用丰富的野味招待你,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野兽已经很少了。”
听了他的话,我忽然明白他为什么早早放下猎枪的原因了。
“你干吗不到山外去生活呢?”我喝了一口酒,问道。
盘老大并不急于回答我的话,他从口袋里摸出旱烟,卷了一支喇叭筒,凑在油灯上点燃,吸了一口才说:“在森林里跟动物打了几十年交道,离不开森林,也离不开动物了。”他看了风妹一眼,爱怜地摸着她的头,“今天风儿看到你在打锦鸡,就故意用石子驱赶,你可不要怪她呀,她喜欢这些小动物呢!”
盘老大的话使我深受感动。他那清癯的,布满皱褶的脸上呈现出一种宽容神情,显得非常和蔼可亲。
啊!谁说猎人的心肠最毒最狠?我分明感到他们的心底是那样的 温柔和善良。能够真正懂得动物,理解动物,与动物交朋友的,不是别人,而是真正的猎人呀!
我瞥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那排古老的猎枪和猎刀,发誓再也不摸它们了。
有一天大清早,风妹跑到我床前,使劲地摇晃着我:“胡子大哥!胡子大哥!起来呀,咱们挖野山笋去。”
我打着哈欠,半天不愿睁开眼睛。我很想找个借口呆在“家”里,可想了半天,却没有任何理由。于是,懒洋洋地爬起来,心里是十二分 的不乐意。
初夏,是野山笋旺长的好时光。但野山笋不好找,并且一大捆剥出来不够烧上一碗。尽管如此,风妹仍然兴致勃勃地硬拉着我到老林里挖野山笋。
我们唤上大黑狗,沿着一道山谷小路,往深山里走去。
风妹不经意地牵起我的手,轻轻地跳着走。这样每走一步,我都感觉到她在撞击我。受她的感染,我也跟着一蹦一跳地朝前奔去。我们奔着,笑着,就像两只飞得昏头昏脑的小鸟,在林子里乱撞。
我们走了一段,山路开始陡了,林子开始密了。风妹从腰间抽出砍柴刀,麻利地削好一根竹棍子,递给我说:“给,当拐杖使。”
我试了试,果然轻松许多。
“像个老公公。”风妹乐了。
路越来越难走,累得我气喘吁吁。再看前面的风妹,却像野山羊一样轻快地走着。我简直不明白,她如此娇小的身躯哪来那么大的耐力?
终于看到了一大片一人多高的野山笋,我们高兴极了,连忙奔过去迫不及待地挖着笋。只一会儿工夫,便有了巨大的收获。
我们将野山笋用藤子捆好,一人一挑。往回走的路上,风妹忽然问道:
“胡子大哥,你讨婆娘了吗?”
“我不想结婚。”我头也不回地说。
“为哪样?”
显然,我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平心而论,我还从未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
“为哪样嘛?”风妹追问着,声音里撒着九分娇。
“不知道。”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真是个怪人。”
不知是走错了路,还是因为道路不熟,越走越觉得不像来时的路。最后,山路在前面分岔了。我们来到一个没有路的山瓮里。眼见天色煞黑,我有点急了:“怎么办呢?”
风妹一副无事的模样,逗趣道:“找不到路,就住在这里好了……”
“不,那可不行,你爹会担心的!”我显得更焦急了。
风妹“扑哧”一笑:
“担心哪样?担心你把我吃了?”说着,将野山笋往地上一搁,索性在一棵大树下坐了下来。
漂泊艳遇 密林深处的小木屋(5)
“你的狗肯定知道路,让它试试。”我忽然想到了这么个好主意。
风妹一点也不理会我,她爬起来在周围寻着野果子。
看来她是存心不想回去了。周围的山特别幽深,黑压压的森林包围着我们。我担心会钻出什么怪兽来。
风妹用花头巾包了一些野山果,又随手在地上抓了几把茅柴,问:“胡子大哥,你有火柴吗?”
我觉得她又可爱又可气,便故作恼怒地问道:“你真的不要回去了?”
风妹以为我生气了,认真地说:“你急个啥?翻过这个坡就到了,还不兴让人填填肚子,来时也忘了带吃的。”
原来她是成竹在胸的。按理,她当然是不会迷路的。
我擦燃火柴。瞬刻,一条悠长的淡黄色的光带飘动、跳跃起来,我们赶紧砍了几把干枯的树枝,扔进了火中,篝火的烈焰立刻把周围照得一片辉煌。
我们倚树相依而坐,嘴巴里吃着野果子。山野弥漫着如水的月华,一切都显得那样富有生机和意趣,我沉浸在一种特别的兴奋中。我迷迷糊糊地感到,今天晚上可能要发生一点事情。我怀着一种想象的醉意,既甜蜜,又担忧。
风妹帮我剥了一颗野果子,往我身边挨了挨说:
“胡子大哥,你是有文化的人,又见过大世面,不会笑话我们山里人吧?我觉得在山里生活挺有意思的。每天日头落岭了,看着西边的天血一样的红!夜里要是月亮好,这溪水,这林子都变了样。早晨,东边的天慢慢亮起来,这时候,你要耐心等,等到鸡叫三遍了,等到林子里的鸟儿都叫起来的时候,你就会看到像火球一样大的太阳升了起来,彤红彤红的,啥东西都被太阳点红了……怎么?我讲错了吗?”风妹闪动着美丽的大眼睛,她似乎被自己的话感动了,这种情绪也感染了我。
“不,你讲得太好了!”一个不识字的山里姑娘能说出这番感受,的确令我惊奇。
“是吗?那你能在这儿住多少日子?”风妹犹豫了一下,终于轻轻地问道。
我吃着野果,心里有点慌乱,我没有理由怀疑她的这句话是对我的某种暗示。此时,我在想:如果真的让我在这山里过活,我能生活下去吗?
风妹见我沉默,又像是在试探我的决心,说:
“山里生活,得自己种地,打柴,腌菜……当然,吃粮比以前强多了,包谷吃不完,大米饭可吃饱,就是没啥好菜,土豆酸菜萝卜多,盐巴要到山下集市去买,两个月来往一回……”
风妹用一种异乎寻常的,闪烁着灼热之光的眼神凝视着我。她的脸上荡漾着甜甜的如梦如幻的微笑。我忽然觉得她是那样的透明,透明得就像一眼泉,一眼时时都在向外涌动的清泉。在她面前,我发现自己竟像一潭污水。
“你会唱歌吗?”我有意错开她的话题。
风妹大方地笑笑,轻轻地咳一声,就放开嗓子唱了起来:
翻一千座山过一万道岭,
哥不怕路远来到妹家门。
天上无云哟不作雨,
人间无缘哟不结亲。
哥恋妹哟,
太阳公公来作证。
妹爱哥哟,
月亮婆婆看得清。
一同上山去挖笋,
一道下地去耕犁,
愿结夫妻一世人,
恩恩爱爱到百年。
唱完歌,风妹不好意思地笑着说:“胡子大哥,你晓得吗?我们瑶家都爱唱山歌,我是唱着山歌长大的。听阿爹说,山歌是大山的灵魂呢!”
“你唱得真好,再唱呀!”我被她的明快而优美的歌声感染得激动起来。她在歌声中,对爱情的表达是如此的热烈,如此的率真,如此的明朗,如此的奔放不羁,从头到尾,盛满了温柔而粗犷的激情,叫人难以抵挡。
可是,她却不唱了,她往火堆里丢了一把柴火。她的脸庞在火光的辉映下,容光焕发,目光中流露着娇羞的意味。突然,她展开双臂搂住我的脖子,凑在我的耳朵边悄声说:“胡子大哥,你晓得吗?我好喜欢听你讲话的声音哟!”
漂泊艳遇 密林深处的小木屋(6)
我的心“突”的一下,怦怦乱跳起来。这句话在我身上产生的效应比电还要快,一股暖流顿时游过全身。我惊讶而又欣喜地望着她,火光中,她的神情显得温柔极了,嫣然一笑,两个小酒窝,也明显地露了出来,更增添了不少俊俏和风韵。她那处女的胸脯,微微地起伏着,像森林中的花蕾一样,既娇羞又逗人。她的周身战栗着,洋溢出肉欲的洪流,她的嘴唇被情爱之火烧得通红,眼睛里充满着真切的渴望。这时,她扬了扬头颅,美丽的发丝轻盈地飘逸起来,拂着我的脸颊,我仿佛感到她身体的气息钻进我的鼻孔,沁入我的心田。我还从没有领略过和一位青春少女同时置身于这幽谧的大自然中的美妙感觉—心摇神移,浑身上下的毛细孔伴随着剧烈的心跳,齐刷刷地张开,躯体内激荡着亢奋的原始冲动。我下意识地要挣扎,想否定她的存在和诱惑,但是好艰难好艰难,我第一次遇到了理性仿佛无法抵抗的东西!偎在我身边的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充满青春活力的美丽少女,她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扯牵着我的每一根神经。噢!噢!我迷魂失魄,像中了邪魔似的。我再也不能自持了!即便自己是污水,也要与她汇合,一起涌动、流淌——我使出浑身的气力,张开双臂,粗野地将她一把拖入怀中,伸出毛茸茸的嘴巴,热吻雨点般地泼洒到她的脸上、唇上、脖子上和胸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