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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中,后来我离沪来港,方才将它焚化,未能留存,甚感遗憾。

著名杀手 竟然见鬼

鬼,本来是没有的,我也不相信有鬼。但是心中有鬼,就会令精神上发生幻觉,弄到周身是鬼,走出去前前后后都有鬼,坐在家里,旁边也有鬼相陪,这是我临诊时一个病人遭遇到的情形。这病人,是敌伪时期的一个大杀手,名叫林之江,是一个心狠手辣且诡计多端的刀客。

本来抗战胜利之后,他要被枪毙的。知道上峰要逮捕一个姓陈的汉奸,他做了一个报告,讲得头头是道,而且领了款子,竟然逃到香港。至于拘捕陈某的事,他也不再过问了。

一九五○年的某日,我在九龙诊所诊病时,有一个面目黝黑、形神憔悴的病人,到我诊所来,后面跟着一大群陪伴他的人。他开口就问我:“你认得我吗?”我看了许久,说:“我接触的人多,一时想不起来。”他说他就是林师长。经他一提,我就想起敌伪时期汪精卫部下叱咤风云的林之江。我想起了当时他在上海,杀过许多人;但他生平也做过一件好事,就是我的业师丁仲英先生被绑票,是这位林师长营救出来的。

林师长坐定之后,请我诊脉,同时以很沉重的姿态,等候着听取我的诊断见解。我望闻问切了许久之后,坦白地告诉他:“你的身体已经非常虚弱,除了胃病之外,并没有什么严重的病症。”他告诉我说:“对的,我也在几间医院检查过,证明此外没有什么病。”但是他自己觉得死期即似在目前,要我救救他。我这时已觉到他的神情完全不正常。

他继续说,他天天被许多鬼魂所围困,白天侵扰到坐立不安,晚上简直不能闭目。我说:“世界上本来是没有鬼的,这许多鬼怪情况,完全是你心理上的幻觉作用。只要你振奋自己的精神,这种鬼怪是不足为病的。”他说:“现在的情况,就是无法振奋自己的精神,鬼魔终日追随自己左右,所以要许多人来陪伴我,否则一天也支持不下去。”他很坦白地说出在汪精卫开府南京的初期,为了消灭异己,每天总要打死几个人。这种暗杀工作,都是由他亲自处理。他当时只为了权势与利禄,根本不信会有鬼魂来报仇的;杀人之后,毫无愧怍,而且觉得枪法越准越是痛快。只是有一次,枪杀了一名壮汉回来,便觉得这个面目可憎的鬼魂,一直追随在他的身旁,已有七八年之久,常常威胁他,使他终日惶惶然,后来眼见威胁着他的鬼魂愈来愈多,以致今日这般地步。

我就解释给他听,从心理学上讲,你杀人之后,亲眼见到这个壮汉倒下去,当然是张口凸目、咬牙切齿、满身是血的恐怖情况,这片刻间的印象,深深印入脑海,是你终生消灭不了的。由这种印象的威胁,渐渐变成幻觉,这种幻觉在你的心目中,就是鬼。这个鬼,可以终日追随在你的身旁,令你日夜不安。他听了我的话,很是满意。针对他所患的若干病症,我开了一张药方给他。他就欣然辞去。

次日一早,他又由家人陪着来了。他说听了我的解释,当时受到感动,但是一到家里,又见到那面目狰狞的壮汉的鬼影,简直一夜不能入睡,越到深夜,越是骇怕;竟然有许多鬼魂鱼贯而入,对其身体作种种撞击,清晨起来,看见肌肤上果有不少青紫色的淤痕。他问:“这种淤痕,是否就是‘鬼打块’?”我说这是你病久之后,气血不调和,整夜受到恐怖心理的缠扰,由心理的影响,静脉管膨胀,可能有这种现象发生的。于是我又写了一张药方,替他调和气血。他又道谢而去。

一天,这位林师长又来了,说自己在汪精卫时代,杀过两百多人,到了香港之后,一直闹着见鬼。朋友们劝他信佛,他就信佛,但并不能把围绕他的鬼驱走。有人劝他皈依道教,满室贴了符,初时也许是心理作用,能够苟安一时,过了几天又恢复常态了。又有人教他信基督,他说只在唱赞美诗的一刹那,脑中可以略为清净,其余的时间,都是魔鬼在打击他、恐吓他,还引诱他自杀,所以他完全失却了信仰。有一个时期,因为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涌塞在心头,竟然自己走进天主教堂,跪地忏悔,坦白陈述杀人的经过。他说经过忏悔,心理上有一天安逸,但是过了这天,又是日夜闹着见鬼。

他把这经过都告诉了我。我说宗教是一种信仰,你并不真诚地信仰而要冀求庇护,这是不可能的。你现在因为旧时作孽太多,心理上内疚重重,无法摆脱,于是造成魔鬼缠扰的环境。初时不过是心理上的幻觉作用,久后变成错觉作用。由于你身体日渐衰弱,精、气、神三种力量完全消失,于是神经衰弱,变成精神错乱,思想崩溃,精神分裂!

什么叫做精神分裂呢?我继续对他说,就是你的精神状态分裂成为两个人,在我和你讲话时,尚能倾听和了解我所说的话;一离开我之后,你就成为第二个人,我先前所说的话都付之东流。所以你要对付这种情况,先要把身心纠正到正常。虽然你身体很虚弱,但你还是要放弃现在的生活,另找一种劳动性的工作,用劳力来替代劳心。我举一个例子给你听。有一个曾经做过省主席的人,因为他的精神分裂,天天闹着思想病,我劝他要用劳力来替代劳心。他完全同意我的主张,竟然穿了很旧的衣服,去当敲石子的小工,同一般劳工一起工作,准时而到,准时而退,回家之后疲乏不堪,倒头便睡。如是者几个月后,他精神分裂的情况完全消失了。还有一种老年人,到了晚年开始忏悔,一心礼佛,或是专心做一种救济工作。我也遇到过一个人,他背了纸篓,到处去捡拾有字的废纸。每天辛苦的劳动,也能医疗他身心上的疾病。你现在过的不是正常的生活,一天到晚求医问药,或者用信教的方式来消除你的心病,这都于事无补。他对我说的话,表示理解,于是出去找劳动工作,后来他就没有来过,不知道他找到了什么工作。

如是者,经过了一年光景。有一天,他的太太突然出现在我的诊所,要求我去替他看病。我说他患的精神病,不是内科病症,不如进精神病院。我坚决不肯应诊。他的太太说,他本来已好了许多,但最近一月病情突然变化,生命垂危,明知不可救药,无论如何,要我前去看一次。

这位林师长,移到一家天主教办的医院中。医院替他检查后,说他除了胃部不良之外,并无其他疾病,要他速速迁出。他坚持不肯离去。我见到他时,他说:“住在家中,实在被鬼魂侵扰得无片刻安宁,只有住在这里,鬼魂虽然仍不离左右,但比住在家里平静得多。”我说你又要鬼话连篇,庸人自扰。但是他认真地说最近一月来,他所见的并不是幻觉,简直全是真实的。接着他又讲出许多怪事来,他感到最不可思议的,就是一次他在上海发令枪杀一批中国农民银行职员的一幕。当时他并不在场,不料其中被杀的一个职员,竟是他的外甥,因此引起他已故的父亲和母亲带着这个外甥来向他索命,这时他才知道他杀了自己的外甥。此事本已过去多年,但是现在每天晚上就见他的父亲坐在他的床边,百般辱骂之外,还教他从速自杀。他也屡次想自杀,但被家人所阻,所以他痛苦得不得了!

听了这番话,我仍然告诉他,这是精神分裂的现象,要力事镇定,修养正气,来克除邪气。他坦白地说,他的正气只剩一分,而邪气竟高涨到九分,除了和我谈话的片刻间,还可以和我对答之外,其余时间他眼睛见到的满室是鬼。这是精神病者死亡的预兆。我只有安慰了他几句就告别了。

我感到,他自身精、气、神三者衰败时,正气大虚,邪气更盛,这种症候确乎是他无法控制的。生理上即使没有病,而心理上的幻觉比生理上的疾病还要严重。生理上的疾病,可以用医术和药物来治理,心理上无穷的幻变简直无药可救。世间原本无鬼,但心境上自己造成了一个鬼蜮,从此他就被围困在这个鬼蜮之中。既然自己无法逃出这个境域,那么这种折磨,必定要使他走上死亡之途。

过了不久,有人来传言,这位林师长在医院日夜号泣,说是每晚被鬼魂所打击,疼痛非凡,次晨全身都是紫血块,医生认为是神经痛和血管栓塞。他渐渐半身不能转动,筋脉抽搐,言语模糊,举止怪诞,两目直视,后来一夜呕血不止而逝。

关于这件事情,知道的人极多。虽然事情有些近乎迷信,但是他的死亡经过,却完全是事实。我觉得鬼魂之说,并无根据。可是因果之说,是很科学的。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这是不可磨灭的“循环律”。

帮助三友 制造成药

我开诊之初,三友实业社请我做他们的常年医生,每月致送车马费三百元。这个数目在当时已相当高,对我医务的开展大有帮助。

“一·二八”事件的发生,其起因据说是三友实业社工厂墙外,日夜出现几个日本和尚,一面诵经念佛,一面五步一跪倒,十步一叩首,大家都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有一天半夜时分,突然有一个和尚被人家殴打致死,埋在三友实业社的墙脚之下,传说是三友实业社的工人做的。因此,日本人就借着这个原因,向上海市政府提出严重交涉,但是没有确实的证据;日本人又以另一借口,引起“一·二八”之战。

三友实业社经理陈万运心中明白,日本人一定认为是他厂中工人所为。一经开战,日本人第一件事,就是炸毁商务印书馆印刷厂和全沪藏书最丰富的东方图书馆。再要炸的话,可能会轮到他的三友实业社工厂,因为他们的棉织业,原是日本实业上的劲敌。

陈氏是吃素人,每星期必然请各部门的部长在大新街(今湖北路)一家素菜馆吃素斋,一边吃一边讨论公司的事宜。我是他们的常年医生,因为与工人接触甚多,也在被请之列。我很少说话,往往吃了就走。有一次,陈氏对大家说:“我们的棉织品厂要被迫停止或被毁坏,三千工友如何维持生计?现在只有一条路子,要请陈医生出来想想办法。”我听了大吃一惊。后来陈氏说:“从前逢到工友发热痰厥,你总是用马宝,三分马宝末要大洋一元。后来你提议应该向药材行买一整只的马宝,重达七八斤,不过大洋八元。经研磨后,可以分成五分一包,共达二千几百包。因此本社就出售‘真马宝’,每盒三元,赚了不少钱。现在我们要转移目标,专门出品中国成药,其利润之厚,要比棉织品加工多十倍以上。陈医生,我现在决定要出十种中国成药,其名目与药方都由你负责拟订,至于宣传推销,我自有办法。”讲到这里,在座各部部长一致赞成。

我说:“制造成药出售,我遵师训切不可做,因为医生一做成药之后,容易分心,对于应付病家,不易集中精力;最好是不做,而且未必每种成药都可以赚钱。”

陈万运说:“一、只要你处方;二、不用你的名字;三、我们在上海拥有三百多块路牌广告,倘然不做药的话,亏耗更大。所以我计划已定,请陈医生勉为其难。”

于是我再思再想,三友实业社历年来待我不薄,我应该在此危急时期加以援手。我就说:“好的,请陈经理推举一个负责制药的人来。”结果由该社x部长担任。我思索了三天,就开出两张药方,一张药方是通大便的,题名为“方便丸”,第二张药方是滋补身体的,名为“三友补丸”。陈万运看了之后,大为赞成,说:“方便丸定价应该便宜,每包绝不能超过三角钱;三友补丸,定价以二元为宜。”于是三友实业社就开始制药卖药。

陈万运是一个极风趣的人,他想出许多动人的广告语,如“大便不通,心事重重;大便一通,周身轻松”。而且这个方便丸,我在处方时,就顾到不能腹痛,不能狂泻,结果都被我做到了,所以效果非常之好。陈万运兴致也越来越高,在马路旁的大幅广告牌上,写了三个大字“黄、长、松”,下面接着写出方便丸的功效,能使大便色黄、条长、质松。见者莫不作会心之微笑,因为这三个字本来是瘾君子对最佳烟泡的形容,因此人人都争先恐后地买来一试,销量直线上升。

越剧名伶 半生多病

至于“三友补丸”,因为定价二元,销行甚缓。其时在上海的广告界收到最大效果的,就是无线电台。当时“老九和”绸缎局聘请朱耀祥、赵稼秋两位弹词名家说《啼笑因缘》,一时轰动全沪。陈万运说:“我们的广告也要打进播音界,还要别创一格。”于是他做了一张测验表格,上面写出许多游艺节目,发给三千职工,要他们与家人圈出最喜欢的节目。等测验表格收回之后,检点全部票数,竟然圈定越剧的最多。

那时候,上海演越剧的场子不多,地方都很狭小。越剧中当时较为有名的演员,老一辈的有施银花、王杏花、赵瑞花等,后一辈的有姚水娟、筱丹桂、傅全香等,后起之秀有马樟花、袁雪芬二人。于是这晚他就去订了两排位子,专门看马樟花和袁雪芬。那个场子是在北京路顾家弄一座木楼中,座位全是长板凳,演员服装极为平常,一看就觉得不对劲;初时陈氏意欲坐一坐就走,但是她们的唱腔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