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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连她长什么样子都记不得了,我害死她了……熙之要我做的事情,我从来都没有拒绝过,这次,我为什么要拒绝她啊?她那样苦苦哀求我,我……”石良玉语无伦次地摇着头,好一会儿,忽然道:“子都,我连世界上最后一个关心我的人也彻底失去了!”

“蓝熙之她……”

石良玉略微有些清醒过来,“子都,你去看看熙之好不好?她伤了自己,吐了那么多血……我怕她熬不了多久了……”

“你自己怎么不去?”司徒子都默然道。

“她性格刚烈,决不会再见我的。我去,只怕会令她伤得更重。子都,我求你了!”

司徒子都依然默然道:“好吧。可是,我也许就不能喝你的喜酒了。”

“还喝什么喜酒!何喜之有?你快去呀,快点!”

“好吧,我马上就去。”

众人在旅馆门口停下,蓝熙之是回来取自己的包裹和马匹的。

王猛一直在门口等着她回来,但见她步履踉跄地走过来,嘴角边全是血迹,急忙上去扶住了她,“蓝姐,发生什么事情了?”

蓝熙之看着他脸上那种至诚无伪的关切与焦虑,再也忍不住,靠在他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蓝姐……”王猛手足无措地抱住她,低声道,“不要怕,不要怕,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会帮你的。”

过了好一会儿,蓝熙之才从他怀里抬起头来,转身离开,用衣袖擦了擦双眼,默默地拿了自己的“紫电”和包裹,低声道:“王猛,我走了。”

“蓝姐,你要去哪里?”

“我送一个朋友的灵柩回江南。”

“灵柩?”

“嗯。”

蓝熙之不再多说什么,转身下楼。王猛立刻跟了上去,才见到客栈前方的巷口停着一辆马车,两名丫鬟哭哭啼啼地站在旁边。马车上,是一个血淋淋的少女的尸体。

他看看这几人,乳母老态龙钟,两名丫鬟满脸稚气,而蓝熙之看样子也受了重伤,这样几个人,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怎能轻易回到江南?

他想了想,立刻道:“蓝姐,你等等,我送你们。”

“不用了,我们自己会离开的,再见。”

蓝熙之说完,吩咐两名丫鬟扶了乳母先上了马车,自己坐到车夫的位子,挥了一鞭,马车慢慢地往城外驶去。无人看管的大黄骢马就自行跟在旁边走着。

“蓝熙之……”

只见一个人骑马横在前面,正是司徒子都。

蓝熙之提了“紫电”,淡淡道:“滚开!”

“蓝熙之,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帮你们。”

蓝熙之笑起来,“你要帮我们?如何帮?你让朱瑶瑶活转来?”

司徒子都张口结舌,无法回答。

“司徒子都,我知道你和石良玉一样,恨朱家。可是,你们不敢真刀真枪去和朱涛厮杀,只好糟蹋他的女儿,你们现在得逞了,很开心吧?”

“蓝熙之,不是这样……”

“滚开!”蓝熙之冲了过去,一掌打在马的脖颈上,司徒子都躲闪不及也没有躲闪,顿时从受惊的马背上摔下来。

乱世太子妃2(四)(2)

蓝熙之吆喝一声,赶了马车就走。

太子府,忙忙碌碌准备明日立妃大典的喜庆,也遮挡不住今天早上所发生的恐慌。

朱瑶瑶的尸体已经被带走,可是郭隗被拦腰斩成两截的尸体还横在地上。

石良玉的贴身侍卫张康不无惶恐,“殿下,郭隗是魏国的使者,现在死在太子府,冯太后肯定会追究的……”

石良玉无心关注郭隗的尸体,只是焦虑地不时看着门口。

“冯太后上次在驿馆遇刺已经极为不满,这次,郭隗又死在这里……”张康小心翼翼地看着白良玉的脸色。

石良玉还没开口,只见司徒子都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他大惊失色,赶紧迎了上去,“子都,蓝熙之呢?”

“她把我打下马,自己走了。”

石良玉呆呆地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司徒子都面色如土,“我看见朱瑶瑶的尸体了!”

石良玉默不作声。

“这些年,我不知见过多少尸体,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见了朱瑶瑶血淋淋的尸体,只觉得心惊肉跳。这一路上我都在想,其实蓝熙之说得对,我们真是没种!我们杀不了朱涛,就拿朱瑶瑶报复……她是无辜的,她还不到16岁……”

“子都,我没有想到会这样。都怪我,全都怪我……我恨朱涛,但是我没有恨朱瑶瑶,我根本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

“我不是怪你。当初我也是极力赞成你纳朱瑶瑶为妾来折辱朱家,可是,我并没有希望她被郭隗这种无耻之徒蹂躏而死。”

石良玉杵在那里,一声不吭。

“蓝熙之看样子也受了重伤,是你府里的侍卫打伤的?”

石良玉依旧没有吭声。

司徒子都紧紧盯着他,“真是你的侍卫打伤的?你连蓝熙之也要伤害?我们的最后一个朋友也要失去了。唉,我真是没有想到,竟然连蓝熙之都会和我们决裂!”

石良玉看着他慢慢走远,四周满眼的大红喜字和张灯结彩……

从早上到中午,一路下来,忙着赶路的众人都已经焦渴难耐,虽然大家都处于极大的悲痛中,并不觉得饥饿,可是从早上到下午水米未沾,两个丫鬟和乳母已经先受不住了。

蓝熙之无奈地停下马。她们三人是匆忙之间离开襄城的,并未作充分的准备,而身上的盘缠也不多,现在才刚刚启程,根本维持不了几个人回到江南的开销。加上现在天气已经热了,朱瑶瑶的尸体也不能老是这样放在马车上,到下一个小镇时,一定得先买具棺材装敛。

她看看四周,周围少有人家。她又看看两个怯生生的小丫鬟,叹道:“你们再忍一下,等到了前面,我看看能不能买点儿东西。”

她话音未落,忽然听得身后一阵喊声:“蓝姐,蓝姐,等等我——”

她回头一看,只见王猛驾着一辆马车追了上来。马车上,还坐着一名车夫。

“王猛,你来干啥?”

王猛跳下车来,手里提着大包食物、衣服和水囊。再看马车,车厢上放着一具棺材。

王猛气喘吁吁道:“蓝姐,仓促之间在城里买了一副薄棺,不太好……”

蓝熙之呆了一下。当时,她在悲痛欲绝中,竟然将这些重要事情都忘记了。王猛却想得如此周到,把必要的东西都准备齐了。

王猛也不多说什么,打开棺材。蓝熙之赶紧从包袱里拿了件新衣服给朱瑶瑶穿上,在两个丫鬟的帮助下,将朱瑶瑶放进棺材,盖上了棺盖。

一辆马车装着棺材由马车夫驾着,王猛自己赶另外一辆马车,他先温和地叫乳母和那两名怯生生的丫鬟上了车,然后对蓝熙之道:“蓝姐,你也上来吧,我送你们回江南。”

“王猛,你还有要事在身,怎么能离开?”

“我只是使节的副手,这些日子已经将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只是喝了喜酒就回秦国,没有什么要事了。我已经向使节请了假,你放心吧。”

乱世太子妃2(四)(3)

“王猛,这会影响你的。我们自己可以回去。”

王猛笑了起来,“蓝姐,我只是个闲职,并没有什么非我不可的大事等着我去处理。再说,对我的影响,大不了就是不做官而已,没什么了不得的。蓝姐,上来吧,先喝点水。”

蓝熙之见他脸上毫无伪饰的坚定与善意,冰凉的心微微有些温暖,“谢谢你,王猛。”

王猛也不多说,他伸手扶了蓝熙之,轻轻将她送上马车,微笑道:“蓝姐,这一路颠簸,你伤得不轻,等到了下一个小镇,我再去给你买药,你先在马车上好好休息一下吧。”

蓝熙之点点头,疲惫地坐在马车上,喝了口水,缓缓闭上了眼睛。

王猛也上了马车,扬了扬马鞭,不徐不急地往前面赶去。他赶车的技术很熟练,控制得非常平衡,并且尽量小心绕过一些坑洼、石子,不让车上的人觉得太颠簸。

蓝熙之疲乏至极,和那两名双眼红肿的丫鬟一样,慢慢地也睡着了……

一路上,都是王猛在处理一切事情。他从小流落江湖,很有生活经验,在到了秦国后,更是入乡随俗,并且像氐族人那样常带着简易帐篷。他将每天的住宿与行程安排得井井有条,既不耽误时间,也不让众人累得不可开交,即使偶尔错过旅店,不得不风餐露宿,他也会搭好简易的帐篷,然后尽量找来野菜、野果以及猎物,让大家不必忍受饥寒。他有非常高的生存本领和技巧,蓝熙之并不怀疑,即使他一个人沦落荒岛,也会好好地生存下去。

蓝熙之早前服了石良玉买的山参草药,本来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再犯吐血症状,可是,由于她在和石良玉绝交时自伤心脉,虽然没有引发旧疾,但是伤势也十分严重。一路上,幸亏王猛细心照顾,才勉强支撑过来。

这天早上,众人上路不久,就看见前面腾起大股烟尘,几骑快马飞驰而来。蓝熙之坐在马车上探头一看,大声道:“朱弦?”

王猛听她招呼那群正要擦身而过的人,立刻停下马车。

这群人正是朱弦和他的几名侍卫。朱弦勒马停下,一见蓝熙之,欣喜道:“你怎么在这里?”

蓝熙之一时喉间梗塞,根本说不出话来。乳母和两名丫鬟一看到朱弦,立刻下了马车,大哭道:“公子……”

朱弦一见妹妹的这两名贴身丫鬟和乳母,十分意外,探头一看,却不见小妹,满脸的笑容立刻消失,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沉声道:“小姐呢?”

“小姐她……小姐她……”

蓝熙之靠在车厢上,无言以对,只是指了指前面那辆马车。

朱弦立刻冲了过去。马车里,是一具黑黝黝的棺材,掀开盖子,里面朱瑶瑶的尸体已经腐烂……

他惨叫一声,合上盖子,“瑶瑶怎么死的?她怎么会死的?是谁害死了她?”

他镇守豫州,事务繁忙。前些日子连夜噩梦,老是梦见小妹,一直心神不宁,所以不顾父亲以前的一再告诫,亲自赶往襄城,准备去探望小妹。没想到,才到半路就以这种方式见到了小妹。

从两个丫鬟和乳母断断续续的哭诉里,朱弦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大体经过。这期间,蓝熙之一直坐靠在马车上,一句话也没有说,她甚至连看都不敢看朱弦一眼。

如花似玉的妹妹转眼之间,已经成了一具腐烂的尸体!

朱弦泪流满面地呆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擦干眼泪,向王猛深深鞠了一躬。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王猛,尽管悲痛欲绝,也没忘了向他表示感谢,“谢谢!”

“不用。”

“你们就送到这里吧,我会带小妹回去的。”

王猛点点头,“朱大人,这马车是雇好的,等他们送到江南,你再将他们遣回就好了。”

“多谢。”

朱弦下马,将自己的坐骑让给王猛,“王大人,马车给了我们,你回去不方便,这坐骑给你吧。”

“好的,谢谢。”

朱弦上了马车,准备驾车离开。蓝熙之见状,慢慢下了马车站在地上,任火辣辣的太阳烤在头顶。

乱世太子妃2(四)(4)

朱弦悲痛欲绝,一直没有顾得上跟她说话,现在见她下了马车,愣道:“蓝熙之,你不走?”

蓝熙之摇摇头,“瑶瑶交给你了,你带她回去吧。”

“你不回藏书楼?你要去哪里?”

“我不回去,我四处走走。”

朱弦还想说什么,可是悲痛欲绝令他的头脑已经有些昏沉,想了一会儿,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道:“蓝熙之,你自己保重。”

“我会的。”

朱弦心里悲痛,也不多说,一打马,马车辘辘远去了。

火辣辣的太阳下,飞溅的尘土混着汗水沾满了脸颊,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倾泻下来。

王猛轻轻将她拉到路边的树阴里坐下,柔声道:“蓝姐,我们歇一会儿再走吧。”

蓝熙之抬起头,“王猛,我们也就此作别吧。”

“蓝姐,你要去哪里?”

蓝熙之摇摇头没有作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还是没有开口。王猛柔声道:“蓝姐,反正你也没什么目的地,不如和我一起去秦国吧,我们一路也可以看看关中的风景。”

“不,我要去其他地方。”

这些日子,和王猛朝夕相处,得到他的细心照顾,她对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男子早已情同姐弟,虽然下定决心离别,可是心里终究还是有几分依依不舍,勉强笑了笑,“王猛,感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若没有你,我肯定撑不了那么久……可是,我们也该分别了,以后有机会再见吧。”